28、聪明的格兰森 ...
-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电影在伦敦的首映火了，马上要在欧洲和北美上映了。现在我已经是和一个国际明星坐在一起聊天了。”
“算了吧，在其他国家上映效果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我和格兰森坐在剧院楼顶的天台上喝酒，他告诉我报纸上《不期而遇》首映成功的消息……其实我早就看到了。他调侃自己和一个国际明星聊天……我在二十一世纪的经验告诉我，没有硬本事或者自身道德不够完美而自称国际巨星的凉得都很快……
“你要去好莱坞吗？”
“或许吧。格雷夫先生说可以介绍我去启斯东拍喜剧。只不过他还说‘你其实是个有喜剧天赋的演员，给启斯东拍棍棒喜剧可惜了’……”
“嗨——他就是想把你留在伦敦一直和他合作拍电影，所以故意埋汰他原来的电影公司。不过说真的，你就那么想去美国，一点都不留恋伦敦吗？”
其实相比伦敦，我觉得我会更想念中国吧。
“……这只是因为美国的电影业更发达，市场更广阔而已。”我拿起酒瓶子猛灌了一口，“我既然已经选择了电影，就绝对要不惜代价地追寻它——何况我还有大把大把的人生可以为了梦想而挥霍！”
格兰森也喝了一口，“……那么祝你好运，到了美国记得写信给我。”
“……得了吧！说不定我在美国闹出名堂来的时候，世界上都已经不兴写信这一套了呢！”我迎着晚风，面朝天台向外的夜空，指着车水马龙的大街：“看看这街上闪亮的路灯和电车的车轨！听听这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现在已经不是马车壁炉拆信刀的十九世纪了！”
坐在另一边的格兰森笑了，“你说的没错，现在也不是剧院的时代——而是电影的时代了。说不定以后你在美国，还可以把电话打到英国来。”
我喜欢这个词——电影的时代。而且他猜得真的很准……至少在新时代全球通话确实不成问题。
格兰森又闷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意问了一句：“你相信人死以后会有魂灵吗？”他接着补充道：“我想我们都信仰上帝，但是真的相信一些神异的说法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其实我不信仰……中国的基督徒真的稀少得可怜……只是我为了顺应英国的习惯也跟着你们上帝保佑上帝保佑而已……
但是如果说我相信有魂灵的存在吗？说实话老兄我灵魂都穿越到另一个人身上了我还能觉得自己没得灵魂？
我试图糊弄过去：“或许是存在的……但是谁知道呢？那些灵魂回归上帝怀抱的人又从来没试着回来给我们通风报信过。”
他盯着我：“那我换个更直接点的说法，你是艾德-奥利维尔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回答：“当然是了，你几乎每天都见到我，我还能是假的不成？”
他摇了摇头：“你不是那个生病前的艾德，你也没必要再骗我了。”
我内心在突然的恐慌之下变得一团乱麻，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身边的人发现我不是原来的艾德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我想问，你是怎么想到这方面的。”
“你不用这样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格兰森低下头笑了一下，“嘿，你和原来的艾德差别真的太大了。他安静、守礼，与所有人保持疏离拒绝一切计划之外的事情；而你喜欢说笑话，有点喜欢胆怯和紧张，但热爱自己的事业，对朋友亲切真诚……”
他接着说：“在你大病初愈来银行上班的那一天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艾德的时候对他是什么感觉吗？他安静冷清得像是冷色调的古典油画，但却长着一头张扬的金发和湖蓝色的眼睛，那种感觉应该怎么形容呢，啊对，就是像教堂里神圣的雕塑一样不食人间烟火，让人感觉在他面前呼吸都是一件错事。后来我得知是他年少时的经历造就了他内敛的性格，他本人其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而我见到的大病初愈的艾德——喜欢开不着边际的玩笑，喜欢调侃身边的事情，甚至憧憬着当演员——天哪，之前的艾德可是看着一辈子都走不出那种阴影的！
我试着问过你，可不可以叫你‘艾德’，你爽快地答应了，可是如果是之前那个恪守礼仪的艾德，他就会说：‘格兰森，你怎么回事？只有家人才能称呼名字，这是礼仪！’”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伪装地很好，这么久还没人发现呢，谁知道在你眼里破绽百出。”
“别急，你听我说完。我去过你家一次，原来是为了找你，结果你不在，我就顺便问了问你的父母……或者应该说艾德的父母，你的病是怎么好的，然后你的母亲说‘一切都是上帝的奇迹，艾德的病痊愈后性格变得更开朗了，也放下了过去的阴影……’当时我真的信了这种说法，你的病在上帝的奇迹下痊愈，所以性格也发生了变化。
直到我听见剧院里的人说你会很多中文，和两个中国佬聊了一个下午……我才推翻了原来的结论。我从来不知道艾德会中文，也不知道他对东方文化了解甚多……或许艾德可能自己上学，或者工作的时候学了一点，但恕我直言……如果没有长年累月的学习和使用，一个学了一点中文的英国人绝对不可能和中国人自如地交流。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上帝在安排灵魂的去处的时候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把两个本该回归天堂的灵魂交换到了他们已死的身体里……原先的艾德已经在大病中死去，现在的艾德，其实是另一个人，或许是英国人，中国人，或者日本、其他的欧洲人都不重要，但一定是个对东方文化有充分了解和研究、且有一定文化水平和社会经验的人……艾德，不，东方文化爱好者先生，我猜得对吗？”
我无奈地一摊手，“对，非常对，你把我底裤都猜出来了。”
就是有一点不对，我没死就过来了。不对，我那样也跟死了差不多……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我了，艾德不会在我的身体里吧？虽然都是社畜，但我穿过来就是开局一张脸，其它啥也没有；他穿过去了还有冰箱手机电视电脑空调……这我好亏啊！
“所以呢，你知道了，是不是想抓着我的领子，愤怒地质问我：‘你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冒充我兄弟’？”
“哈哈，我在想到这个假设的时候，内心确实有点生气——我每天看到的艾德就这样被另一个人取代了。但是其实仔细一想，如果在艾德死去后，没有你的出现，或者你拒绝这个新的身份，那他的家庭就完了。你完全可以不管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因为你根本不认识他们，这是你的自由，你只是个本该回到天堂却要被迫接受新身份的可怜虫。可是你没有，你把这些难事都接了下来，你试着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责任。”
“我只是不想看到路易斯在得知自己的孩子已经死去后再次崩溃的样子。……她让我想起原来在病床前照顾我的母亲。”
格兰森笑了，“你待人亲切，而且喜欢心软，很多事情狠不下心来，这或许不是件好事——但和你相处却很快乐。”
“所以，你不是来抓着我的领子为你的朋友讨公道的……我们还是朋友吗？在你知道了我不是艾德之后？”
“当然，我就当你是个新朋友了。”格兰森的绿眼睛被月光照亮了，“你和艾德……原来的艾德大不相同，但你们又是如此相似——你和他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鼻子一酸，感觉自己有点想哭了。我在二十多年过去的人生里，那些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或许只能称作同事同学的……他们来来往往，在你的人生某一段出现，又在你人生的下一段消失，同室工作也罢，志趣相投也罢，顶多有人愿意对我说一句“你是个不错的人。”
但“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句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都说人生在世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但当我真的感受到朋友对我的认同时，我还是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怎么了？……说起来我该怎么称呼你？”
“……没什么，你还是叫我艾德吧。”
“你可是另一个人。……我是说，依然用别人的名字称呼你不太好。”
“没关系，名字说到底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我想我现在既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也不是原来的艾德-奥利维尔。我就是我现在这样，在新的环境里拥有新的人生，所以我叫不叫艾德都不重要。”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格兰森，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
“作为你猜掉我底裤的交换，我觉得你也得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个小剧院的场务？”
哪里有场务这么聪明的？连穿越这种事都能猜出来？
格兰森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聪明的格兰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