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喜与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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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导演——尤其是在这个导演管天管地管空气的时代，文森-格雷夫先生比《太阳坠落》导演负责多了。
他在开拍之前就告诉我，演喜剧和我原来演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比如表情、动作幅度要明显，一个动作或者表情的持续时间要更长——这不仅仅是为了突出喜剧效果，更是因为现在的电影是一秒16帧的，也就是说观众看到的效果比演员演出来的要快，要想让观众准确的捕捉到信息，就必须要放慢部分动作。
在拍摄中间，他还会告诉我这样的角度、演法无法在镜头里达到预定的效果，告诉我应该重拍一遍。这样的拍摄使得电影更加精细，但就是太烧钱了……那一卷卷胶卷都是钱啊！
不过幸好投资的不是我。
这个剧本自由发挥的地方很多，所以我也尝试着跟格雷夫先生说某两个镜头之间或许需要要有一个间隔，或者拉长前一个镜头的时间，以给观众提供反应笑点的时间。比如说当男主角发生一件糗事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镜头定格在他错愕的表情上——才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格雷夫听见我提的建议，惊讶了一下，“看来你并不是完全不会演喜剧嘛！如果你真的没有演过，只能说明你很有天赋了……你看完都没有告诉过你，你就已经意识到喜剧的笑点是有节奏的了。”
“节奏？”
“就是说拍摄喜剧需要考虑到观众对喜剧里的笑点是怎样接收到的。就像你刚才说的，‘镜头需要定格在角色错愕的表情上’，如果没有这一步，其实就是一个不完整，而且节奏过快的笑点。”
我觉得我的脑子终于对真正的表演艺术开窍了。至少在这一次拍电影的过程中，我第一次对应该如何拍摄和调整表演提出自己的理解和意见，并和导演商量改编剧本里的部分内容。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在和别人合作拍电影，而不仅仅是被人拉来，根据剧本按部就班地演。
文森-格雷夫先生是个性格比较亲切的导演，虽然在拍戏的时候比较严格，但和艾尔伯先生还是大不相同的。我感觉被艾尔伯先生一天骂三顿的日子还就在昨天……其实艾尔伯先生的言辞未必有多激烈，但当你信心满满地自以为完成了一场出色的演出时，他突然泼过来一盆冷水：“你第二幕的台词都念糊了，还是不行啊……”你就会感觉特别想死，特别绝望……
但也正是他的这种过于严格的态度，才使得我能够保持自己对演出的认真态度，最终得以取得更好的水平吧。
不过我还是喜欢和格雷夫合作拍戏……这隔几场鼓励你一下的导演真的对我来说散发着耶稣的圣光……
这部电影的拍摄对我最难的反而不是喜剧的表演方式，而是另一个部分——动作戏。
我没想到喜剧里的动作戏这么多！
第一种动作戏，是正常的用动作表达情节，比如男主角想把杯子里的水泼向那个看不起他的服务员，结果服务员恰好躲开，水就被泼到了一个老板身份的人脸上，然后男主角拔腿就跑……这种戏并没有什么表演难度。
第二种动作戏，是具有一定难度的滑稽动作戏。比如下台阶的时候摔倒……这种动作会稍微危险一些，而且还有点疼……但我在剧院的舞台上也没少摔过，所以演这种戏也没什么问题。
第三种动作戏，是难度超高的真正意义上的动作戏。比如这个电影的最后一幕，男主角从大楼顶层的高度挂着每一层的窗帘布下来，最后跳到女主角的身边……至于这一种嘛……不是我说，这是想我死吧……
我看起来像是能演这种现在还没有出生的某著名不要命香港动作电影演员级别的戏的演员吗？我以前只是个演戏剧的啊！既没有学过杂技也没有学过武术！
我试着从七层楼的高度看下去，想想自己要从这里扯着窗帘布跳下去，就瞬间感到有点头晕……别说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好的威亚了，就是有威亚我也慌好不好！
而且为了体现真实性，最后一幕的几个镜头里里还有一个全景镜头……也就是说，借位都没法借位……
不过自己接的电影，我哭着都要演下去……最后这一幕是找人在楼上搭了架子栓着钢丝，把钢丝的另一端绑在我的腰上，告诉我每层楼的窗帘布到底在什么位置，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抓到，才让我慢慢被吊着送下去……
我吊钢丝的过程就是感觉这个钢丝感觉也不是很结实……绑得还可以再紧一点……我要晕了，窗帘呢？怎么还没到？窗户里滑出来的窗帘布在哪儿？……我感觉我内心的焦急和头晕的感觉交错叠加，心脏已经开始在我的胸腔里打架子鼓……
到了地面的时候，我感觉眼睛已经开始花了，只听见格雷夫的声音在我的耳边靠近：“怎么样？你还好吧，艾德？”
我第一句话是：“还行，我还活着。”
“难为你了，哈哈。不过我得祝贺你，不，祝贺全剧组，电影的最后一幕已经拍完了。”
终于拍完了！我内心都要哭出来了……我终于不用摔台阶爬墙滑大楼了！
我和格雷夫先生告别后，决定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去餐厅吃一顿可口的甜点，再回家闷头睡个大觉……
我心情愉悦放松地走在街上，身边路过的一些人有的盯着的的脸，有的则已经认出我来了，跟我打了声招呼，还有的看着我在和同行的同伴小声议论：“你看那是艾德-奥利维尔唉，是不是比电影里看起来还漂亮……”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今天心情倍儿棒，就不纠结这些事了！
我看像正前方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个衣服破旧的小孩从我的身侧擦过去，我被撞得懵了一下，随即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摸了摸口袋……
我钱包被那个臭小子偷了！
我一个转身向后冲过去，还没等那个孩子开始跑就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抓住他的手把他掰过来面对着自己，“你！把钱包还给我！”
那个孩子瞬间怔住了，他停下挣扎的动作，把左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了一个钱包交给我。
“对不起，先生……我以前从来没偷过东西，请放过吧，求求你，不要将我交给警察，也不要将我交给孤儿院……”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颤抖，脸皱成一团。
等等，这孩子偷了东西都不狡辩一下？直接就认罪了？
我注意到，他的衣服几乎破到不能再破了，手指瘦得好像干枯的树枝一样，一张年幼的脸上满是脏臭的灰尘。
我蹲下身子，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灰……这灰真的够厚的……
“是你？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钱包？”我把他脸上的灰擦掉以后突然认出来他是老彼得原来工作的工厂里做工的一个孩子。他怎么跑大街上来偷东西了？
“你认识我吗？我不认识像你这样体面的先生。”
“你记得和你在工厂里一起做工的老彼得吗？就是彼得-奥利维尔……你怎么不在工厂里干活呢？”
“……不记得。”他想了一下，“老板嫌弃我干活慢，把我赶了出来，所以我没有工作了。”他低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要偷东西？你还可以找别的工作啊！”
“我妹妹要饿死了。我饿得都没有力气了，他们都不要我。”
“……你的父母呢？他们都不在吗？”
“都死了。”
他瘦小的身体和他面无表情的脸让我感觉心里有点莫名的难受——这个年纪的孩子在面对这样悲惨的事情的时候，应该是要放声大哭的。可是他这样低着头，声音平静地讲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故事，只能证明他对悲惨的发生已经到了麻木的程度……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镑的钞票，抓起这孩子的手，一把拍到他的手里，“去吃点好的吧，给你妹妹买点吃的，好歹再找个工作也行。”
那个孩子愣住了，我站起身，向我原来的方向走过去。
我听见他在后面大喊：“先生，我是个小偷啊！您怎么能给我这么多钱！”
我回头应了他一句：“拿着吧！我只是在帮父亲的老熟人！”
我向前走着，心里想的却不是马上要去吃的甜点了。
下午拍完的电影，那个男主角咸鱼翻身，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收获了工作和爱情。可是现实中的穷小子呢？谁来给他们爱情与工作的“不期而遇”？
我不是滥好人……只是有点容易心软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喜与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