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辞别今夜的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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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1916年，冬。
大街上贴着《不期而遇》电影的海报，报纸上的宣传在几天后不减反增了，更多的人冲着这部电影进了影院……总而言之，这部电影火了，火得非常彻底。
正好到了冬天，我干脆买了顶厚厚的毡帽还有一条巨大的围巾，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这不仅为了防围观群众，也为了防记者……
然而千算万算，我还是没想到我去剧院和艾尔伯先生辞行的时候被记者蹲点到了……我x这群家伙剧院蹲点简直屡试不爽……他们为什么不去蹲点格雷夫先生啊？他才是总导演啊！还是说他早就有了防蹲点的经验？
不过反正我以后也不怎么来了，这被蹲点也是最后一次了！
记者问的问题无非是什么电影拍摄的过程以及我是否有参与电影的创作，我则如实回答了一些简单的细节。这次他们的问题终于不在什么我的个人八卦上面了……其实这也证明，这部电影给人带来的印象终于超过了艾德这张脸给人带来的视觉感受，我在观众心中的形象也终于脱离了花瓶男演员的范畴……
不过最让我头疼的是记者的另一个问题：“您怎样看待有一些评论家所说的‘天生的戏剧王子奥利维尔最终在闹剧导演的手里被毁成了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这个问题其实我说不上来。我直觉上感觉《不期而遇》在电影的水平上和在观众中的受欢迎程度都比原来的《太阳坠落》好太多。但是也像那些评论家说的，或许《太阳坠落》真的更有艺术性……
我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或许戏剧确实更富有艺术感，但闹剧也未必真是哗众取宠。”
我不管这群人怎么报道了，反正我过几天就不在伦敦了！我要跑美国去了！
在前一段时间，我的马甲终于被格兰森扒掉了……不过结果还算好，相比一直破绽百出地硬撑着艾德奥利维尔的皮，不如把一切摊开了说，让他知道真相。而且我也终于对身边的人有了一丝归属感……至少有那么一个人知道我不是那个艾德。
格兰森观察也真是够细致的……也不是说我伪装得多好，相反，我伪装的极其糟糕，不被人发现不对才怪。但我惊讶的是他竟然能往灵魂互换那方面想，并且得出近乎正确的答案，可以说脑洞和智商齐飞了……
不过他到最后都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算了，各人有各人的隐私，不必窥探别人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更何况我也不是主动把底透给他的。
我本来准备马上动身去乘伦敦到利物浦的火车，然后坐船去美国的……但是老彼得和路易斯劝说我，在伦敦过完这个圣诞节吧。
那好，就过完这个圣诞节再走吧。
毕竟圣诞节对于他们英国人来说，就是过年啊。过年的时候孩子不在家里该多寂寞啊！
路易斯做了一桌好菜，香味透过餐盘上的盖子的缝隙里冒出来，蹿进人的鼻子里。
我帮着彼得摆了一颗像模像样的圣诞树……上面还挂了全家人的礼物，当然这都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我已经过了相信圣诞老人会爬烟囱送礼物的年龄了……不，我一个中国人从来就没信过圣诞老人，我小时候还是相信银河上有牛郎织女的比较多……但在这个安宁的时刻，买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当礼物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说出来彼得和路易斯可能不信，我这包礼物盒子里是一本托人帮我买的《三国演义》……
窗外的伦敦大街上大雪纷飞，街道、路灯和汽车以及还没有下班的警卫的帽子上都蒙了一层白色。那个楼下巡逻的警卫还冻得直哆嗦，好像在抱怨巡逻的时间怎么还没过，自己还要急着回去和妻子儿女过圣诞。
彼得倒了三杯香槟，“来，艾德，今天是圣诞夜，我们来说点什么吧！”他把满杯酒杯递我，把半杯的酒杯递给路易斯，对她说：“你不会喝酒，就少喝一点吧。今天开心是最重要的。”
路易斯笑了。最近充裕的生活让她消瘦的双颊饱满起来，这一笑仿佛又焕发了年轻的光彩。她举起酒杯，“彼得，我们该说些什么？敬不列颠和国王陛下？”
“不要老说套话嘛！当然要祝愿艾德能够取得远大的前程，完成他想要完成的梦想！”
“好，也祝愿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安康。”
我也举起酒杯，“祝愿我们能永远幸福。”
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眼睛瞟向窗外的大雪。这座屋子的窗户能看见远处泰晤士河上的伦敦大桥和议会大楼旁的大本钟——这也是伦敦最显著的标志。
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半载，我真的对伦敦没有感情吗？我原先以为我不会有这种感慨，现在看来恐怕也并非如此。
再见了，两位长辈彼得和路易斯。再见了，唯一知道我是谁的威尔-格兰森。再见了，曾经同台演出的剧院的同事。再见了，苛刻严肃的艾尔伯先生。
再见了，伦敦。
大街上的人还沉浸在圣诞的气氛中的时候，我就要乘着火车离开了。
虽然我走得决然，但对于我自己的前程也是感到忐忑的……不过现在也不是担心这些事的时候。
我在火车车站检票的时候用余光瞟到一个衣服破旧的瘦小的孩子贴着人溜了进来，然后再疾速溜进了火车。
这孩子逃票？他要上火车干嘛？
我没仔细想，觉得还是先忙好自己的事情再说。我把行李箱搬进自己的包厢，刚打开箱子准备检查的时候，我就在我自己的椅子下面瞟到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
？？怎么回事？我椅子下面有个人？
我伸手把那双眼睛的主人的衣服揪住，把他一把扯了出来，发现这家伙就是那个逃票的小孩，而且更巧的是，这个逃票的小孩，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偷了我钱包，我却给了他一镑的小孩……
“你怎么在这儿？”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先生，我走投无路了，只能跟着你溜进来。”
“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了你一镑吗？”
这时候检票员推门进来，“先生，对，就是这个臭小子，我看见有个又脏又穷的小孩溜进了您的包间。你！跟我出去！”他指着这个孩子大喊。
我看着他，“听话，我再给你一先令怎么样？跟他出去吧。”
这时候这个孩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用着可能是此生最大的音量对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爸爸！你别丢下我！”
我被他这一喊搞懵了，爸爸？谁是你爸爸？
说着他眼泪水开始哗啦哗啦地流，满脸的悲伤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倾诉：“爸爸！对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呜呜呜你把我丢在大街上三个月也就算了……怎么还要丢下我离开伦敦呜呜呜……爸爸我错了我错了……”
卧槽……这tm……这小子坑我！
我特么哪来你这么大的孩子！我才二十多岁就有了个八九岁的孩子……英国十三四的年龄搞出孩子是犯法的啊！
而且这孩子音量之雄浑让我惊讶……现在火车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许多人打开了包厢的门，向我这个包厢的方向探头……
这孩子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开始听见了别人议论的声音：“这不是那个电影明星奥利维尔吗？长得这么英俊，怎么对自己孩子那么残忍啊……把孩子丢在大街上三个月，又要抛弃他，简直是没有人性……”
检票员也开始劝我了：“这……先生，抛弃孩子是犯法的。你不应该这么对他……”
我心里气得想骂娘，却只能强忍住怒火，开口说：“那帮他补一张票吧，我带他走。”
“好。”
包厢的门关上了，火车里也安静下来，再过一会儿就要发动了。
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越想越气。
那个小孩，不，那个碰瓷高手酒坐在对面低着头，时不时看我一眼。
“先生……”
“你怎么不叫爸爸了？叫啊？”我怒极反笑，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这个臭小子从火车车窗丢下去！说真的，我觉得我对这孩子已经仁至义尽了！被他偷了钱包还倒给他一镑，第二次见到到还想着再给他一先令……谁知道这小子恩将仇报给我来这么一出！
“先生，对不起，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您给我的那一镑被人抢了。妹妹病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如果不是一个老妇人看我可怜，给我一些吃的，我都没法再见到您。”
我这才想到，我当时一厢情愿地给了他一镑……但是这一镑在一个势单力薄的穷小孩身上实在是太多了！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肯定会被抢……
至于妹妹……唉，在这种本来就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一点小病估计就能要了一个孩子的命。
得知这种悲剧的发生，我内心的怒气就消了一半……我果然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啊……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觉得我心软好欺负，不会对你发脾气？”
“先生，你说过你认识我……我没有办法了，我找不到可以帮我的人了。先生，求求你带我走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整理思路。
“你叫什么名字？”
“戴维。”
“全名。”
“……先生，我没有姓氏，我不知道我的父亲姓什么。”
“好吧，戴维，去帮我打点水。”
“先生……？”
“你总要帮我做点事吧！我还帮你买了火车票！”
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显而易见的惊喜：“是！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辞别今夜的伦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