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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碎玉开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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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平把桶提溜出来,是两木桶,他已经预想着翻过那个山头就要把手提的这玩意装满水。
虽然这活还是他自己要的,但还是他暗搓搓的在前几次的时间上延长了,可以慢悠悠的走,倒也是不错,可以看看风景,远离喧嚣,可是,要是天天看,走来走去就一条道的,对于他这样三分热的人,还是会厌的。
桂平生了一副好皮囊,脑子也行,自从前年来了观里,就出了一堆主意,一下子给道观不知道添了多少油钱,这固然是好,二来他不是道人,就是住在道观。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但是处了几个都掰了,还是女方掰的,不为其他,这里民风淳朴,见这样薄情的人,谁都不会要得。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也没人来主动提这方面的事儿了。
桂平也觉的清闲,他确实喜欢清净,要是身边多一个人的话,吃饭都不能吃的尽兴,这白天去接水,回道观出谋划策,下午待着门口的槐树下,拉一个人来对棋子,或者泡一壶茶,一坐就是一下午,他想来想去,觉得这样多一个人都是不行的。
“不见。”桂平喝了一口半凉的茶,噗的一声就是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林道长见怪不怪的帮他把炉子烧起来,看着他把茶壶放上去,就继续道:“晓得了,也没有姑娘家会稀罕你了。”
桂平把石桌上是叶子扫掉,道:“那你来做什么?”
“你好歹也是我捡回来的,能不能有点尊重啊。”林道长年纪轻轻选为道长,道观里人遍地都是比他大的人,弄的他要对人哪里都好,对人一视同仁,却就是见不得别人不敬他,近年来这样的情况也苛刻,就连平常一样回句嘴,都要揪着人叫他道长为止。
“行行行,林道长,什么事?”桂平立马一本正经的道。
“去,收回你那德行。”林道长白了他一眼,才道:“我们这香火上来了,名声也起来了,就官府的也招来了。”
“甚好。”桂平挑了眉,道:“不是挺好的么?当官的几时来,我得先想想躲哪去了。”
林道长喝了一口茶,还是苦的,他忍着要看看哪壶里到底铺了多少茶叶的欲望,道:“行吧,你还是不肯见这样的人啊,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就记得这个。”
“到底什么事?”桂平把茶壶提了下来,往杯子里头添水。
“官员点名要见你,也不是说了你名字,就是说要见到我们着管账的人。”林道长撇了撇嘴道:“这新来的官也是稀奇,说是你们这的管账的技术挺熟悉的,就他看了只有一个人是知道的,估摸是旧人。”
桂平想了想,没有拐弯抹角的,道:“此人可能熟悉我,也可能就是来取经的。”
“也是。”林道长道:“那你还是不去?”
“再看看吧,就你试探看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到时候你同我说说是怎样的。”桂平还是不松口。
“行,那我就拿你一跟班替一替,反正道观里没人晓得管账的是你,对了,来人就是后天,你想想躲哪去清闲吧。”林道长叹了一口气,顺手把杯里的茶喝干,却险些被茶水涩的吐出来。
桂平在夕阳西下把林道长送了出去,起初林道长还纳闷这人怎么没把自己赶出去,就拉着自己留下来,当他看见桂平端出了棋盘才后悔莫及,就这样的情况,他宁愿自己刚刚把自己赶出去。
这棋一下就是一下午,林道长顶着一张僵硬的欲哭无泪的脸告辞,就踩着门前一地的落叶走了,腰间的荷包空荡荡的飘着。
桂平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堆铜板与票子,这是他从林道长那里赢过来的,美名曰,后天还是要活的,他想下山过,还说谁知道那官要待几日。
桂平如约而至的没出面,林道长把那个跟班小喜拉了出来,同几个道长一起去离道观几里开外的官道上与迎马车。
小喜是前年收进道观的,老成,学的快,就是有些死板,还有些性急,好胜,但对那些桂平教的,也都记得。林道长很放心。
远远的瞅见马车来了,他打断了后头的几个小辈的言语,看着马车越来越近,最后在前面的驿站停下,林道长长走到前头,脸色威严,他看着马车后天跑上来的小厮,小心翼翼的把头马车的帘子拉开,就像是里头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当官的下来了,与所了解的并无偏差,年轻,但是有着时间洗练的沉重,当官的放眼看了看四周,当眼神盯住林道长时,脸上的冷峻才有些刻意的松弛,他道:“让道长久等了。”
林道长承着那有些灵瑞的眼神,行了一礼道:“不敢。”他心底现在也没有先前有底了,身后的小喜也不在吱声了,林道长就盼望着那个今天要躲人的兄弟,已经下山了。
就着样的官,估计是不好对付,他想了想,还是把人安置了,努力的腾了时间对小喜说:“还是说你有一师父吧,其他瞎编……算了,就说是三年前见的,早就死了的。”
先看看那官到底想干什么。
小喜也听话,边听边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方道长来催了,林道长理衣提袍就出去了。
窗外放眼一地落叶。
小喜摸了摸手背,他想起那当官的视线,不由冷汗直冒。
他突然拽紧了拳头,安下了一个念头。
桂平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这时他已经在山下的客栈里头了,昨天晚上他就带着一小包茶叶与铜板就下山了。
客栈的老板娘长的挺有福气的,就是有些苛刻,连叫小二倒水都要算钱。
“我那间就留那了,钱搁着了。”桂平把自己整理好,钱一排,喝完一碗粥就定了间,便出门了。
身后的老板娘还在闹腾,她看着定了价的钱,想着早知道就多坑一点了。
他看了看四周,到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但是这里挺熟悉的,想必从前是来过的。
桂平找了一家书铺子,要了一本当下流行读物,主要是想得道送的城图。
书就揣兜里了,他瞅了一眼地图,想着,还是山里好,这城说的是一砖一瓦的城,现在看来,隔着西市边都有十万八千里了,少说骑马都要半天的,这里就相当一个小小的被人扎根的地盘而已。
桂平叹了一口气,围着不大的地方晃了一圈就回山脚有些距离的客栈,老板娘早就不认识他了,依然挺着胸脯问客官是吃酒还是住房,加上旁边一脸带笑脸的小二,这里都整的像是进了什么花天酒地的地方。
桂平叹了一口气,道:“我定了房。”说完就走了,回了房,林道长还是没有放只鸽子来,他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道观的经营与规划。
客栈挺高的,桂平瞅着那停了一天的官府来的马车,居然有人来了。
他眯了眯双眼,手随意的搭着,像自己只是个无聊的看客。
那当官挺年轻的,估摸比林道长这个二十五六出头的要大一两岁,要是放着他们那里,那些姑娘可要翻天了,桂平打量着,他突然定睛一看,正是小喜拖上了马车?
怎么回事?这官是识得自己的手段才来的,该不会是把小喜当是自己了吧?他听说了许多官员招人才,但背地里却是做着脏事!林道长也没拦着?桂平有些怒,自己辛辛苦苦带着徒弟就这样被人拉走了?
有飞鸽悄无声息的停在窗前,桂平赶紧的把那绑腿上的纸条拿了出来,林道长潦草的两个字:速回。
桂平暗骂了一声,林道长一向稳重,看来是出事了,桂平马上提着根本没打开的衣物包袱,就冲下了楼,找那个穿在人群中招客的老板娘去退了房。
他没看见的是,那个在车厢帘子微掀,半晌才干净利落的放下。
桂平出了门,那个马车已经离去了,留下已是卷了的尘烟,桂平想去追,最好把自己的徒儿拽下来更好了,但是他还是决定回去看看情况。
还没到道观门口,林道长就快步的走了过来,正要开口,桂平就急忙问:“小喜呢?”
林道长一愣,道:“你看见了?”
“快说!”桂平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树上,显然是怒了:“我看见他被拖上车去,究竟是怎么了?”
林道长把他拉进屋,便道:“小喜是顶撞他了,说自己就是那个什么徐文州什么的,是叫这个吗,哎呀,就是我们套话给套出来了,那官,就是陈大人,他要找一个人,就是刚刚说的那个……”
“徐文州?”桂平接到,林道长一向对人名记不清。
“对对对。”林道长看着他,皱了眉:“这一看就是认识的,小喜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让他说的都没说,就站出来说自己就是那个人,这怎么可能,我也知道他入关前姓吴的,那陈大人就当场生气了,他说:“你怎么敢说自己是徐文州?!放恣!”。”
桂平脸色一沉,道:“这就把他打晕带走了?”
“不是,小喜还是年轻,那官估计是知道人是什么样的,当场就发火了,一下给吓晕了,本来这赶紧的赔罪拖下去修养就是了,把陈大人不让,说有用,怎么拦都不听,还把刀都提溜出来了。”林道长看了看门,扣了扣桌子,道:“这样的抢风头没好处啊,小喜怎么了这是?”
桂平倒是没怎么意外,他道:“那官说什么时候把人送回来吗?”
“没有。”林道长叹了口气:“我这道观还危险了。”
桂平想了想:“这样肯定的不行的,要么小心行事,要么就去赔罪。”
林道长道:“也是……桂平,你说那个徐文州是谁?”
“不晓得,你问我?”桂平道。
“算了,明天得去赔礼道歉,本来明天就是被邀去处理法事。”林道长喝了一口茶。
“什么事?”桂平问。
“哦,那官来头不小,到我们这南方的,瘴气中,硬是礼部的叫官来和我们说,那里狱中不干净,死的人多,要我们在那官来的时候,拜见后把那官府开开光,洗洗尘。”林道长道。
“嗯,我们一起吧。”桂平看着他。
“别了吧,你不是一看官就受不了,连官袍都嫌弃,再说你这病还没好,指不定出去就刺激了。”林道长拒绝。
“教不言,师之惰。”桂平道:“我好多了,又不是姑娘家的,明天就去了,还有诚意,我就不改让你派小喜的,他那样想出人头地,可处事不惊,而犯下这样的错。我早该发现。”
“这不怪你。”林道长安慰。
林道长又劝了两句,看呦不过他,只好答应了:“对了,那明天要是问你为什么不在,怎么做?”
“就说我不起眼,给忘了,大家都只知道小喜,是我后来想赔罪的。”桂平道:“反正我对三年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林道长站了起来,眼底都是疲惫,他道:“行吧,那你收拾收拾,我先走了。”
“你放心,好好休息。”桂平把他送出了槐树下,两人心不在焉的行了礼就分开了。
官府就是两新的灯笼晃着,那门都掉了漆,底下还有白蚁吃了一大块。
后院的杂草多,估摸是上一任的官不重视,也不常来,陈锦复的官服早就脱了,他看了一眼后院,就把门关了,先生在他被贬此地就叫他先不乱走,这府里不干不净的。
那个被他下令拖进牢房的人醒了,倒是听话,不哭不闹的,大概也有一半是吓了的功力。
他今天真的气急了,徐文州这样的人岂能是要被别人升官发财的道路?他眉头轻皱,看了看手中的信,是说明日那道观要来做做法事,又者是来陪罪的。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起了方才在客栈那里看见的人,然后回头对侍从道:“我去见见那个今日的那个囚犯。”
侍从马上安排下去了。
陈锦复又把官服换上,他本来没有求官之意的,可是他从京城一直把线索追到这里,却换来这个?他得要好好问问,那孩子估计是想出头,用些简单方法便可套出话,要是问见了,明日那道观有人来,也顺便问问是谁。
小喜脑袋还是晕的,他口干舌燥真的想讨碗水来,但是看了看四周,都是囚犯,连去年下山看见当街把一浪荡人物断了手后杀了的蔡师父,小喜马上收回视线,所幸他这是单独的牢房,不用听那些人聚一起的谩骂声。
狱里就点了两三个烛光,昏暗极了。
小喜不由开始胡思乱想,想着自己估计是在这里活不久的,手脚就开始颤抖,牢房对面是空的,但是左右两边都是七八个人挤一起的,还有人是不是的看他一眼,但看他唯唯诺诺的,是个小孩,拉着骂了两句就不管了。
小喜掰着指头算着,自己不过十五不明日就十六了,他把脸埋在两膝之间,想着,早知道自己就不说是那个什么姓徐的,就该说林道长说的那个,自己也不会落这样的地步,如果回去了,同门估计都瞧不起他吧……
“全部起来,提人。”狱史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还没念是谁就被一个断了腿的人拉住,低声下气的要讨点吃食和水。
“中午不是发了吗饭桶!”狱史一脚踢开,拿起了纸条,边开边道:“那叫自己是徐文州的出来。”
小喜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一屁股就瘫在地上,倒是那个一开始呜嘤嘤的断腿不说话了。
狱史开了小喜的门,道:“出来。”
小喜连连应声,马上一溜烟的站了起来,他不敢看那些犯人的目光,双脚打颤的出去了。
他突然感觉牢狱的道有点长,还没走完他就想吐了。
“啊——”一声惊叫打在他耳里。
小喜吓的直直的跌了一跤,他看向那个惊叫的人身上,正是那个断腿的人,他狞笑着,边笑边喊着:“我他妈就说肯定死了,就不信!还那老子来抵罪!”
“闭嘴!”狱史狠狠的提了他一脚,骂道:“在囔,就别想站起来了!”
说完,就让后头的两狱史把浑身颤抖的小喜拎起来,拖了出去。
小喜努力的看着门口端坐的陈大人与后边的刑具,突然觉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