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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我低估了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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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估了唐基的手腕,翻脸不认的活他干得理所当然,我们这群人在他的面前就是小屁孩儿,永远不要以为偶尔的顺着我们的意思来就等于我们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刚到师部就听到迷龙又被抓起来的消息,他把我们所有的人支开,叫了几个兵进去又把迷龙给押了。我气急败坏地冲进了唐基的房间,这个为虞家跑断腿的老狐狸现在正气定神闲地品茶呢,我的到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等我说话,他就先开口了,“不要说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如果真要把他交上去就直接关军部去了。”
唐基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义正言辞堵回了肚子里,我猜不透这个老头子到底要做什么,“那你把他押起来干什么!”
唐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我读到了失望和恨铁不成钢,“不知道是该可惜还是庆幸你是女儿身。梓瞳,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我懂他在说什么,可是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唐叔教训得是,不过梓瞳天生愚钝,学不来那些虚虚实实。只想凭着良心做事情。”
“我看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初就你父亲就不该把你送进军统局来搅这趟浑水!”唐基说得很激动,“原以为兄妹之间可以相互帮衬,虞家无忧。没想到头一个作对的人就是你!要不是啸卿处处帮你掩盖,否则你父亲早就该把你押回湖南,还由得你现在这样胡作非为!”
我冷冷地说:“唐叔心里的是非曲直的标准和我们不一样,请问什么时候放人。”
唐基哼了一声,起身朝屋外走去,我紧跟着他。这老头子平时老是叫唤腿脚不好,现在走得比谁都利索。走到后院唐基突然停住了,我看见迷龙正被按在椅子上,旁边站的兵手里拿着军棍,周围还有其他的几个师的人。我低声问他:“究竟要做什么?他腿上还有伤!”
唐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不想他再关回军部就别再多管!”
我噤声了,有点明白他的意图。
唐基对迷龙说:“虞师从来军纪严明,不过念在你攻打南天门有大功,此次就将功抵过略施惩戒!迷龙,你认否?”
迷龙爬在椅子上急不可耐地说:“认,认!”他那副嘴脸让我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演这出戏给在场的其他师部的人看。除了对龙文章,迷龙从来就不做吃亏的事情,现在竟然这么积极地栽到唐基手里认打认挨的,看来我这次的确是错怪唐基了。
唐基对旁边拿军棍的兵下令,“按军法处置,棍打四十!”
那些兵可不演戏,棍棍入肉,看得我心惊胆战,迷龙刚开始还一声不吭后来就挨不住了被打得直叫唤:“哎呀妈啊,轻点!腿断了,屁股烂了!”
唐基转身对其他师部的人说:“人老了,看不得这些。诸位陪老头子进去歇歇可好?”
在场的人都很给唐基面子,纷纷尾随他离开了这个充满迷龙杀猪叫声的“刑场”。等看不见唐基等人的身影后,迷龙对后面行刑的两个兵说:“兄弟,喂,人都走了还打?”
其中的一个兵很不给面子地加重了一下,迷龙又是一阵叫唤:“我整死你啊!”接着他又对我叫着:“你光看热闹啊,心太黑了! 哎呀,我整……整死你们几个!”
我觉得自己的心态真的变了,变得和这些炮灰们越来越像,当知道他不会有危险后我就很高兴能听到他呼天抢地的叫声。迷龙,我真高兴还能听见你的声音,即使是这样的声音。
四十棍终于打完了,迷龙直接从板凳上滑了下来,他躺在地上喘着气,用手指着我说:“那死老头子在那里?老子整死他!他跟爷爷我装犊子,哎哟,痛死我了。”
我忍着笑意走过去扶他起来,“迷龙哥,回家了。”
迷龙一愣,转头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复杂地变换,然后又回到了迷龙本身,“儿子,爸爸回来咯!”他甩开我的手一瘸一拐地朝师部门口蹦去,他永远都是那么充满生命的活力,这样的人怎么能死呢?他要继续活着,长命百岁,把他对生活的渴望,把他的快乐传染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他们也一样活下去。
迷龙的家和我们离开那天一样,门口堆着被炮弹炸塌了的石头和砖块,对着路的那堵墙还剩下半面还撑在那里。还没走到门口迷龙就叫上了:“乖儿子!龙爸爸回来了!”雷宝儿的小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他看见迷龙后眉毛一挑,然后手脚并用地从那堆石块上爬出来。迷龙心疼,“慢点,乖儿子。”
雷宝儿跑过来一头撞到迷龙身上:“龙爸爸。”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把迷龙的心都给喊腻了,他又是眼泪鼻涕地抱着雷宝儿蹭着:“想死龙爸爸了,爸爸差点见不着儿子了。快,亲爸爸一个!”
雷宝儿对着迷龙的额头响亮地亲了一下,迷龙还是不满足,依旧眼泪横飞地哭着,“还要亲!”雷宝儿又亲了一下,摸着迷龙的头说:“龙爸爸,不哭。”
迷龙很听他儿子的话,“好,不哭。爸爸抱你回家。”雷宝儿却挣脱他的双手,一溜烟就朝屋里跑去,迷龙大叫:“臭小子,让爸爸抱一下。”
迷龙跳了两步又歇了下来,他转身问我,“进去坐?”
“不了。”我摇头
他继续朝家门口蹦去找雷宝儿,我看着迷龙的背影又想哭。他们痛苦我想哭,他们幸福我也想哭,兽医当时的心情怕也是这样的吧。我们这群人的喜怒哀乐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朝回走的时候,在巷子的尽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辣!”或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凄厉,他跑了两步竟然停住了。我站在那里泣不成声,该死的我和他们一样竟然把不辣忘得干干净净。那件破烂不堪的军装挂在他的身上,手上杵着用树杈绑成的拐杖,他另外一只手拿着讨饭用的破碗,笑嘻嘻地对我说:“还好么?”
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这几天流完一样,我看见他的笑脸几乎崩溃,他是被我们大家遗忘了的人,他们可以忘,可是我竟然也完全将他抛在脑后。“对不起,对不起!”
“说啥子呢?”不辣还在笑,他就不能停止这样的笑容吗?越是这样的笑,越是让我愧疚得想去死。“你莫哭呢,你看我现在活得上好!”他说着还一只脚跳了两下,另一只裤腿空空地晃荡着,看得让人揪心。
“别怪我们,对不起,他们不是不管你。”我抽泣着。
“他们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南天门!”不辣说。我心酸得要命,因为他用很平淡的语气陈诉了一件很悲伤的事情。我一度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事实上大家就是抛弃了不辣,再多的话只能显得虚伪,我庆幸不辣没有把他的伤痛继续用嬉笑的方式表达出来,否则我肯定承受不住。他在发呆的我眼前晃了晃手:“走咯?”
“不见他们?”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傻。
不辣笑着:“不见那些背时鬼!你千万不要跟他们讲哦,不然我又跑不脱咯。”
“那你现在住哪里?”我看着他身上已经不能叫做衣服的破布,心想给他拿些东西。
不辣用手指着巷子的另一边:“就在那里,走到那头,拐进去,再往左,往右……说了你也找不到的,算了,不要来看我。死不到的,烦啦在南天门上就教过我的。”他说着对我晃了晃手中的破碗,露出讨好的笑脸:“各位军爷,赏点咯。可怜一下要饭的!”
他问我:“我还学的好吧!这样要得来饭呢!”
我承受不住了,用力地抱住了他,“不辣,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兄弟,我发自内心地想这样叫他,请不要这样惩罚没心没肺的我们。
不辣收起了笑容,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肩,“哎,哎,我身上虱子多哦,传染给你哦!”
原谅是过分的要求,我只想他现在能接受我们的赎罪,我停止了哭泣,对他说:“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我不跟他们讲的。”
不辣拒绝,“下次,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他嘻嘻笑着,我知道他不愿意让我看见他住在什么地方,其实我早在以前的书里就知道他住所的样子——残垣断壁,纯粹就是一个废墟,连个挡风遮雨的屋顶都没有。我知道他想在我面前维持着仅有的尊严。
我点头,“你说话算话,下次什么时候?我等你。”
不辣:“这不好讲呢。”
我不想勉强,开始翻自己的衣兜,把身上所有的纸币铜板统统放进了他讨饭的碗里。不辣看着直叫唤:“你不要我活啦!你这样我还怎么去要饭!”
我说:“你要是不收下,那我就去告诉你的团长。”
他闭嘴了,眼睛里闪烁着些许光芒,最后诺诺地问:“他还好不?”
我使劲点头:“好,很好!”
不辣笑了,然后杵着拐杖朝巷子的另一边蹦着,嘴里唱着:“我这里将海哥,好有一比呀……”
他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内,我的眼前变得模糊,发白,到最后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得脸上一片湿润,擦不干。心里揪得生疼,连呼吸都不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