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心（我的团长我的团）》淡漠心情

40、第 40 章 炮弹在车边

　　炮弹在车边或远或近地爆炸，各处的高炮的射击声和日军飞机的呼啸一直在耳边响着。突然有一颗炮弹落到了我们刚经过的房屋里，石渣和尘土瞬时飞上了天，还有很多砸在了我身上。到处都是烟尘，我被爆炸震得有点蒙，完全看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环境中。
　　车停了，我拍着司机，“快开，别停。”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没有动静，等到烟尘稍微稀薄点的时候，我才反现他已经被到处飞溅的石头砸晕了，头上全是血。
　　顾不上他是死是活，我跳下车就朝迷龙家跑去，不时有爆炸的声音响在耳边或者身后，很久以后想起今天我都不明白是那里来的勇气。整个禅达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呼救和尖叫声，到处都是抱头窜躲的老百姓，我在这一团乱中终于看见了迷龙的家，还好有一门高炮就设在了他家门口。
　　我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没事的，他们一定都没事。
　　兽医护着烦啦的父母蹲在院子的墙角，我冲上去把他们拉到最角落的屋子里塞到最角落的墙边，又从兽医房间里把所有的被子拖出来给他们盖在头顶，“没事，没事！”我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们，迷龙要做的现在由我来做，大家都会安全的。
　　“戒慈和宝儿呢？”我问他们
　　孟老爷子指着厨房，戒慈正蜷着身子把雷宝儿护着，我看见他们母子没事差点哭出来，是高兴地想哭。正如我所愿，每一个人都会好好的。
　　“戒慈姐！”我朝厨房跑去，想把她们也拉过来，六个人呆在一间屋子。
　　头顶上的飞机轰鸣声突然大了起来，一辆日军飞机掉头朝我们这边飞来，它要炸的不是迷龙的家，而是设在外面的高炮。一颗炸弹就在迷龙家门口炸开了，我被震得站不稳倒在了地上，“快过来！”谁也不敢保证第二颗炸弹会掉在哪里，厨房是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戒慈起身朝我这边跑来，在第二颗炮弹炸响的同时，她几乎是把雷宝儿扔出来的。我接住雷宝儿，却没有在一片烟尘中看见戒慈的身影。雷宝儿凄厉的哭声在我耳边响起：“妈！”
　　我把雷宝儿塞到兽医手里，三个老人迅速把他圈在了中间，宝儿还在喊，“我要我妈！”
　　等到再转身的时候烟雾已经散开了，我看见戒慈倒在厨房门口，门框垮了砸在了她身上，我冲上去把她身上的东西搬开，“戒慈姐！没事的，没事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躺在那里。我拍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把她托起来却摸到一手湿腻——她在流血，很多血。我是真的吓傻了，竟然冲着兽医大叫：“兽医，救人！”
　　兽医还真的冲了出来，与此同时，我被一个人掀翻在地，迷龙的哭喊声呼天抢地，“老婆！老婆！”
　　迷龙死死抱着戒慈，大声地嚎啕着，“完啦，扯犊子的，完啦！”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有一只腿还流着血。
　　“你让开，我看看！”兽医去扒迷龙的手。
　　“你看个屁！你个老疯子！”迷龙推开兽医。
　　我也去掰，“你让老爷子看伤在那里了。”
　　迷龙安静了下来，放下戒慈转头看我，如果他的眼神可以杀人，我恐怕已经被他刺了一千次，毙了一万次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抢来的枪，他直接抵在了我头上，“老子毙了你！”
　　烦啦冲上来抱着迷龙往一边拉，“放下！把枪放下！你大爷的！”
　　“你大爷的！她不让老子回来救老婆，是她害死的！”迷龙哭着，手上却没有松懈，他用另一只手轻易地就推开了烦啦，拿着枪的手也没闲着，很利落地开了保险栓。
　　我闭上眼睛，听到了一声枪响。
　　龙文章站在门口朝天放了一枪。迷龙的脸立刻从狰狞变成了哀怨，他的手从我额头上垮了下去，整个人软在地上打滚，“瘪犊子，你妈的瘪犊子！”
　　我也脚下发软，顺着墙滑到了地上。
　　兽医已经把戒慈的头包扎好了，可是她的身上还在流血，靠近心脏的地方被弹片划了一道大口子。我坐在那里发抖，手脚冰得吓人，我哆嗦着不停地用后脑撞着墙壁。
　　龙文章对着后面跟上来的人说：“马上送到医院去！”来了几个人把戒慈抬了出去，汽车发动的时候，迷龙就跟注射了兴奋剂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等等我，那是我老婆！”他追着车子跑了出去，中途撞倒了好几个人也没有减慢他追车的速度，那可是一个被我打中腿的人啊。
　　龙文章走到我面前蹲下，眼神中有心痛，但我明显感觉不是为了我心痛，“为什么？”和所有人一样，他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阻止迷龙，每个人都问我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快疯了，痛哭着说：“别问，别问了！杀了我吧，让迷龙杀了我。“
　　他把发抖的我拉进怀里，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疲倦得睁不开眼睛，在他的怀里找到了唯一的平静和安稳，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沉沉地睡去。突然听到烦啦的惊呼声，龙文章抚在我背上的手僵硬地停住了。
　　我不想管了，让我休息一下。

　　耳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我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白色，还有几个剑拔弩张的人，迷龙拄着拐杖被李冰按在墙上，烦啦拉着迷龙又防着李冰做出伤害迷龙的动作。虞啸卿和龙文章面对面站着，一言不发。只有迷龙在叫着，“大不了老子去死！”
　　“闭嘴！”龙文章说。
　　迷龙不听，“我老婆要死了，她要给老子偿命！”
　　“荒唐！”虞啸卿喝了一声。
　　想撑起来，背上却是钻心的痛，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迷龙也不再挣扎，他眼睛通红恨恨地看着我，想要将我吃肉喝血。
　　“戒慈姐她......”
　　迷龙又想冲过来，喊着：“活不了了！要死了！”他哭着，脸上的泪已经泛滥成河，这个在战场上从来不皱眉，受伤也从不吭声，即便要被枪毙的时候也没流过一滴泪的男人现在却哭的泣不成声。
　　这个壮得像头熊的人即使受了伤也很难对付，李冰刚才以为迷龙已经闹累了，本来想歇口气的，没想到迷龙又闹了起来，他不得不硬打起精神和迷龙拼着。
　　虞啸卿又多叫了几个人进来把迷龙架了出去，至始至终龙文章都没有做任何反映，他也没看我，只是盯着窗外。我的心凉了半截，因为我感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龙文章。
　　“到底怎么样了？”我不相信迷龙说的话，只要是关于戒慈的，三分能被他说成七分。
　　虞啸卿：“还在昏迷中，危险期没过。”
　　“我去看看。”我刚动一下背部又传来疼痛，这是怎么了。
　　“你的背被弹片击中了。”虞啸卿扶我坐好，示意我最好不要下床走动，“一切等好了再说。”他又转向龙文章，“龙团长，我们出去吧。”
　　龙文章一直飘散在外面的眼睛终于收了回来，他面无表情地跟着虞啸卿出去了，没看过我一眼。虞啸卿刚才那句话让我觉得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情，而且烦啦出去之前对着我冷笑了一下，那是他以前经常挂在脸上的讽刺的笑容。
　　我忍着痛悄悄跟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虞啸卿说，“唐副师座已经上下打点好了，你怎么看。”
　　龙文章依旧一言不发，倒是烦啦说了一句，“是非曲直就是师座一句话而已。”
　　唐基：“我知道龙团长爱兵，所以更要惜他们的命，从南天门上都回来了莫非最后还要落个逃兵的名声，之前的不就白费了嘛。我想了半天，只有这样才是权宜之计。”
　　其余人依旧安静，虞啸卿是不会说这些话的，他从来都是把这些事情丢给唐基去解决。唐基继续说：“你们都说老头子我没良心，那么多军部的人在那里看着，我被你们骂良心让狗吃了也得咬牙吞了，只要虞师的每个人都好，被你们骂就骂了。如果不这样，梓瞳对迷龙开的那一枪就可以被定成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多少人想看虞师和虞家的笑话。只要迷龙不再这样闹下去，一切都好解决，大不了我这双老腿跑断。”
　　“能保证他没事？”龙文章终于说话了。
　　“只要龙团长点头了，我就放心办事了。”唐基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问题解决的笑意。
　　我听明白了，本来可以关门解决的事情因为发生在各个师座和军部要员的眼皮子下面，这件事情就没办法掩得住。如果给不出合理的原因，我就是企图杀害抗战英雄的罪名，虞啸卿盖不下来，而且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要怎么处理。唐基偏偏就能给迷龙戴一个临战脱逃的帽子，而对一个逃兵开枪是没有任何理由可讲的。之后唐基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迷龙不用做逃兵，而我也不会有任何罪名，只要迷龙不再追究上官戒慈的事情。
　　我欲哭无泪，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龙文章一定恨透了我。恨吧，只要你们每个人都好好的，我不介意自己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保住你兄弟的命，便是保住了你的精神支柱。
　　门外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找到医生问了戒慈的病房，拒绝了护士的陪同，我一步步挪到她门口，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走得异常艰难。刚要推门进去，就从门口的玻璃上看见龙文章和烦啦站在戒慈床前，我侧身靠在了另一边。
　　烦啦说：“行啦，这可是人家的老婆！你看够了没。”
　　龙文章闷闷地说：“迷龙被押走了，你还指望着谁能来？”
　　烦啦：“得了吧你，在缅甸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早看上她了。”
　　龙文章轻笑：“孟瘸子，收起你那副样子，别以为什么事情你都能看穿。”
　　“那一位呢？”
　　“哪位？”
　　“你大爷的，你知道我说谁！”
　　龙文章没有再搭话了，朝门口走来，我飞快躲到走廊的转角处。他和烦啦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我的心快被撕裂了，他留在我眼里的背影是那样的孤绝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