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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天还未明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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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明虞啸卿就整装出发了。正如唐基所言,虞师等来了其他几个师,要大打一场。
唐基为虞啸卿争取来了前所未有的物资和战机——今天,终于要打了。
炮击的声音从虞啸卿出门后到现在就没有听过,美军的轰炸机也加入了战斗。整个天空一片硝烟弥漫,场面壮观得让人血脉膨胀。
我慢慢走到了怒江水流最缓的一段,这里曾经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我将在这里等待他的归来。虞啸卿站在远处的桥头,他来回地踱步,我感觉他有点心虚,否则以前的虞啸卿是会像一把枪那样笔直的。
怒江在我脚下缓缓地流淌着,我和它有着说不清楚的缘分,它将我带来,现在又带回我爱的人,以后还会带给我什么呢?
十几个破烂堆一样的东西从上流冲了过来,我不想这样叫他们的,可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词语。虞啸卿的车朝我这边开着,他是追着这些破烂来的。
我看着他们在怒江里载浮载沉,眼前变得模糊。龙文章,你已经对虞啸卿死心了吧,到最后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回来,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早已不是一个人,你不会一个人的。
他们被江水冲到了我面前的滩涂,龙文章是最先靠岸的,他半死不活地爬了起来,走了两步又摔倒,他瘦得厉害,脸颊的颧骨已经高高突起,身上的骨骼也显得清晰,我想象过很多次今天的场面,最惨的都想过,可是看到这样的他还是忍不住。
他看见我了,眼神空洞得可怕,犹如路人般漠然的眼神直接刺进了我的心脏。他努力把自己从另外一个世界的状态拔出来,爬起来想朝我走来却又摔了下去,最后他背对着我跪下,朝着南天门的放心狠狠地磕头。烦啦,丧门星,张立宪,迷龙……剩下这些还活着的都跟着龙文章一起朝南天门磕头,张立宪磕得最狠。
我还是哭出了声,脑袋从刚才的隐隐作痛变成了剧烈的疼痛。我捂着头和他们一样跪在了地上,不想让任何人看出问题。
虞啸卿在我们身后沉默着,他示意旁边的人把我先扶起来。
在那些手碰到我之前我就把他们打开了,“别管我!”,压抑疼痛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奇怪,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会理解成我是因为愤怒才这样,虞师的人都知道我和这些炮灰感情颇深。
虞啸卿朝他们敬礼,后面的一群人也只能跟着举起了手,然而炮灰们很不给面子地完全当作了透明,一个个地从他身边走过,包括张立宪。
虞啸卿:“……张立宪。”
张立宪茫然了一会儿,他那样看着虞啸卿的时候,恐怕比我们所有人给虞啸卿的打击更大,陌生地。也是毫不谅解的。
张立宪:“小何死了。”
虞啸卿微微有些发抖,不过,还顶得住的,他既然来,便做好被羞辱的准备。
但是张立宪又补了一句:“小何说,虞师座万岁。”
虞啸卿手塌了架似的从盔沿边掉了下来,后来他就木头一样站在那看他们过身。龙文章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虞啸卿的脸上有了些许的期待,可是龙文章只转身扶起了我。
我们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虞啸卿叫我:“梓瞳。”他是在请求我们不要把他抛弃吗?
我头疼得厉害,也努力一字字地说清楚了:“师座,是你先抛弃了他们。”
虞啸卿顶不住了,他整个人有朝下跪的趋势,唐基很及时地撑住了他,“龙团长,不,应该很快就叫龙师座了。钧座曾言,此等人物,得之,乃我军之大幸啊!” 后面的师座们都很识场合地拍着掌,点着头。
唐基这次选错了时机和说话的对象,龙文章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当着所有师座的面,唐基下了个套把自己套住了,但是如果这样就被将军了,那唐基就不是唐基了。他转身对迷龙说:“我认得你。”
“迷龙,你是虞师的英雄,你这样的人我们欠你一分奖赏。”唐基给了迷龙一大袋银元,很轻易地收买了炮灰中最迷醉的人,于是这些长官们有了下台的机会。
迷龙,对呀,我怎么忘了迷龙。
“把他拉住,千万别让他乱跑。”我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地对龙文章说。
“什么?”他不懂我的意思。
意识有点模糊了,我甩了甩头,又说:“看住迷龙!”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空中的轰鸣和防空警报凄厉的响声——日军的轰炸机群漫过了南天门直扑禅达,竹内连山放弃了南天门,他也不会让虞啸卿好过,日军的老旧不堪的飞机要炸的是大后方,禅达的百姓民居。
“全军射击!”虞啸卿大喊着。
龙文章松开了我躺在地上对着天空开枪,还有炮灰们也从那些官员手中抢过枪来,这已经成了他们三十八天练就的本能。一时间怒江的上空交织成了子弹变成的大网,我顾不上欲裂的头痛,到处找迷龙的身影。
在所有人都忙于射击飞机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抱着一大袋银元茫然地走动,那是很明显的,我很容易地找到了他,可是当我要过去的时候迷龙已经朝机群飞行的方向追了过去——他家的方向。
我拼命地追着他,“迷龙哥!”
他还是在跑,甚至加快了速度,我慌了神,眼看着他就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面。
有一辆吉普从我身侧抄过,我对烦啦大叫:“等等!”
我们追着前面那个飞奔的家伙,烦啦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好,他似乎有种预感迷龙会出事,而迷龙现在的样子真的给人很不祥的感觉,我害怕,我对烦啦说:“别让他回家。”
烦啦说:“什么?”
我大叫:“别让他跑,抓住他,别回家。”
虽然烦啦不懂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是追上了迷龙,他一边跑一边转头咧嘴对我们笑着,烦啦说:“上车!你要扛挺机枪跑回禅达吗?”
迷龙把袋子砸到了车上,然后自己翻了上来。
我看见后座上挂着一把枪,迅速取了过来,没人会管我现在做什么,烦啦和迷龙的注意力全在日军轰炸机飞向的那片天空。
“停车!”我对司机叫着。
“干啥呀你!”迷龙对我大叫。
司机听了我的,踩了一脚急刹,迷龙和烦啦都翻坐在了车上。我用枪指着迷龙的头,“不许去!”
迷龙料定我不会对他开枪,推开我的手爬到司机面前,“快呀!开车!快点儿呀!”
我再次把枪放在迷龙的后脑勺上,扳开了保险栓,“不许去!”
烦啦看出来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发疯,这样的情况下谁也没心思做这些事情,“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他去?那边是他老婆孩子,还有我爹我妈!”
“他要是敢跑一步,我打穿他的腿!”我狠狠地说,力图让自己表现得冷酷。
在我们僵持的时候,日军已经开始投弹了,一串串物体从机腹散落下来,迷龙的心已经炸开了。他推倒我,“老子整死你!”他翻身下车,却没有忘记那一袋真金白银。
“别怪我!”我握好了枪瞄准狂奔的迷龙。
“你疯啦!”烦啦抓住我的双手,抢夺着我手中的枪。
我大喊,“我不想看见他死!”
或许烦啦也感觉出来了,我们像在追一个死鬼,他像是吸了大麻一样亢奋地朝前跑着。趁烦啦手上稍微松动的那一刻,我开枪了。
烦啦傻了,瘫软在车上,他没想到我真的会开枪。
迷龙摔倒了,装银元的袋子飞出去很远,他大叫着,还想继续爬起来。他真的爬起来了,一只脚拖着往前跳着。
我让司机追过去,拦在他面前。
这个在南天门上从未受过伤的机枪手,此时脸上抽搐着,他看着我的眼神是仇恨,然后又很快看向已经被炸得碎石横飞的禅达,大声哭丧着:“你让我过去,求你了!让我过去!”
“不能去!”我的眼泪也滴了下来,“求你了,不能去。”
烦啦从尸体变回了有魂的人,跳了起来,“为什么不能去!”
“会死人的。”我哭着
“不去才会死!”烦啦说。
迷龙已经拖着腿绕开了车子,继续朝他家的方向跳去。
我把烦啦推下车,“看着他,千万别过来,我去找戒慈姐和你父母!信我!”
车子飞速地朝禅达城里开去,迷龙和烦啦的身影越变越小,很远了我都能听到迷龙绝望的哭喊声,。我在心里祈祷着,戒慈姐,宝儿,兽医还有烦啦的父母,每一个都要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