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我坐在师部 ...
-
我坐在师部的院子里安静地叠着东西,他们上去已经四个小时了,而禅达这边沉静得像一滩死水。
郭迅坐到我旁边看了半天,“才把板子拆了就闲不住了?你在叠什么?”
“纸船。”我依旧头也不抬地忙碌着。
他拿了一只在手中把玩,然后也学着我的样子叠了几只。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听得见纸张摩擦的声音,最后他还是不太习惯我们之间的沉默,因为我和郭迅从来不缺乏话题,“梓瞳,你安静得有点可怕。20分钟前这边的炮火就应该开始攻击的,你好像早就知道一样,否则怎么会这样平静。”
“你明天就要走了吧。我帮你收拾一下。”
他扔下了手中的纸船,急急跟在后面,“不用了,没什么东西。”
进到他房间才发现果然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我想起了当时去医院接兽医也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吗,没有能带在身边的东西甚至连自己有时候都没办法做主。终归虚妄,龙文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惊觉地回头,却只有郭迅站在那里无奈地看着我。
我不想看见他也那样双手空空地离开,那总是会给人一种不归的感觉。我走到他的桌边胡乱地收拾着一些书籍和纸张,“这些都不带走了吗?书也不要了?”
郭迅的桌边总是放着一个火盆,明白人都知道那是用来销毁一些机密信函的,现在里面也是堆满了黑色的纸张灰烬,该烧的都被烧了,还能有什么能值得带走。
外面起风了,雾也快散了。奇怪的是,人的心情越是悲凉,老天就越让你看见悲凉的景象:刚才我叠的那些纸船被风吹到了空中,像被人洒开了的冥纸;而郭迅房间里的纸灰也被吹得满地飘散,黑和白的凄厉飞舞给人强烈的死亡讯号。我的视线很快就被一张红色的纸屑所吸引,在训练班学习的东西告诉我那不是一般的纸,是最高司令部机密文件袋的封条。虽然烧得所剩无几,但是我能辨认。郭迅,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文件可是连陈大员也鲜有机会碰到的。
郭迅还没有从刚才的景象中拔出来,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尽量让自己平静如常,“我去我哥那里看看。”
虞啸卿挥舞着鞭子对着身边的人咆哮着,怒吼着,风太大了我听不清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就如风把他的怒吼吹散了一样,他最终明白自己已经是一个被架空了的师座,什么也做不了,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那些死忠早在天明前就去了对岸。风把他的白衬衣吹得像一面旗帜,而他就是在竭力支撑的旗杆,如果他一直保持这样一颗火热的内心我是不会怪他,龙文章也不会绝望。
虞啸卿说:“别用那眼神看着我,唐副师座说上峰要我们攻击立止。我想带着一帮子人现在就冲过去,死了也要和我的同袍们在一起!那叫死得其所,现在这他妈的叫什么!父亲刚才来电话了,我告诉他,啸卿要反了。”
我说:“你反不了。”现在的虞啸卿已经被唐基揉散的面团,他这些话也不过就是觉得欠我一个解释。
他有些气结,“两天!”他说得没有底气,像是在自我催眠一样,“两天后一定攻上去!”
“如果两天能让那些谈判桌上的脑袋们安静下来,仗就不至于打成这样。主战场已经被斯大林抢去了,剩下的事情我们都左右不了。”如果有一丝改变的机会,虞啸卿是不会有时间在这里发狂的,早在这之前所有该想的我都想过了,可惜我也无能为力。
虞啸卿说:“你什么时候也和那个死啦成一类人了,你难道也认为我要四天后才打上去?”
“四天?”我笑得轻蔑。
炮群齐射的声音把我的话淹没了,这样的场面曾经在虞啸卿脑海里应该是很壮观的,他应该已经想象了上百上千遍,可惜现在土崩瓦解。
虞啸卿说:“我……对不起他。”
“可惜他听不见。”我冷冷地。
这句话,如果龙文章从南天门回来的时候虞啸卿还能说一次,或许那又会是另外一种发展,可惜虞啸卿骨子里是有唐基的。
夜已深,四周寂静,包括南天门。虞啸卿的炮火支援告一段落,而日军对树堡的围攻也暂时停止了下来,这样的夜晚平静得像曾经那个世界的每一个晚上。我还在等着电台的动静,在禅达来以后我很少用这个东西,因为郭迅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我倒是个大闲人。没有想到会用这个东西去截获自己人的电报,能不能做到我心里也没有底,不过我太好奇郭迅的身份了。
机器很争气地发出了声音,很短暂,没有几个数字。我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密电码,要破译不是简单的事情,除非能拿到密码本。越是神秘就越证明郭迅的身上有问题,我觉得自己又像打开虞梓瞳日记本那样,必将牵出一个重大的秘密。
就在我对着这一串数字一筹莫展的时候,电台又有了动静——郭迅在回复电报,他用的又是另外一种密电码,看来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已是高度机密,否则不会用两种电码来交流。
其他人不知道郭迅的电码,因为他不轻易用,可是我很清楚,他大概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截他的情报吧。郭迅的回复内容很快被我破译了出来:“儿定速回。”
郭迅的父亲是司令部的人?而且从所用的电码和那个封条来看,这个人在司令部的位置一定举足轻重。陈大员明明就说他是孤儿的,难道说连陈大员也不清楚郭迅的身份?除非他和他父亲的身份不能公诸于众,父子关系不能公开意味着什么呢?
脑海中一直有个模糊的猜想,可是我不敢确定这个想法的真实性,我就这样盯着纸上的数字坐了一夜,而电台也再没有响过。
天色微亮,我一夜未眠也没觉得不适,最近两天头疼的频率减少了很多,或许情况正在好转,我决定去送送郭迅。
刚打开门就看见他站在门外,他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要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他看见我神情有点微愣,然后皱眉,“怎么脸色这么白,你没休息好?”
“要走了?”我说。
“嗯,想来和你道别的,又怕你还没起来。”
我把披在肩上的外套穿好,一脚踏出了门外对他说:“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他伸手抓住我的肩,不让我再往外走。
我抬头看他,郭迅放在我肩上的手移到了我的头发上,龙文章走之前也是这样相同的动作。爱一个人深到骨髓,就会觉得身边的任何人和事都有那个人的影子,不知道是被郭迅的动作还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我下意识的打了个抖。
郭迅的手停了下来很快收回去了,眼神中有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又扬起嘴角,“走了。希望能很快再见。”
“郭迅!”我叫住他,“平安。”
我希望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平安地离开,平安地回来。
他愣了一下,突然走回来两步将我抱进怀里,紧紧地,然后很快地又放开,“外国人都是吻别的,我们拥抱就好了。”他笑得和初次见我一样,那么痞气却不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