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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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坚持下，他陪着我躺在了屋顶上。太阳还没有升起，可是，空气里却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而在一片灰色的雾幕下，还剩下些许没有隐去的星芒，犹如一只只孤寂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他转头看着我，“什么这样？”
我说，“你喜欢躺在这里的原因，那些星星好像他们的眼睛在看着我们。真的会感觉离他们近一点。”
龙文章坐了起来，也把我拉起来，“别躺了，天冷雾气重。”
“天亮了我就回师部医院了，医生非要再做检查。你要去看看郝老伯吗？”
“嗯。”他这句话的语气像是答应又像是要说另外一件事之前的犹豫，终于他选择了坦诚，“烦啦来找过我，就昨天你们出事之后，他问我想怎么打，断子绝孙他也去。”
“我昏迷的时候看见了另外一个禅达，没有战争，人们都过着平和的日子；还有南天门上，没有我们见过的那棵妖怪树。”我述说的是几十年后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他们或者没有那些远征军，历史会是另外一副模样。“我还听人说过，人这一辈子就是不停地亏欠，还债，还完又欠，欠了又还，没有谁能一清二白的，别做无赖不认账就很好了。”
“一整团的人啊，到底要去哪里？”他抱着弯曲的腿，仰头看向天上。
“一尘不染的事情是没有的，重要的是事情做了，而且做对了。”我一直在答非所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觉得自己不能拿兄弟的性命去算计去赌，想起兽医我觉得自己更卑鄙，说这些话是在找借口让良心好过点吧。
他一脸惊讶，“谁让你学我说话的！”
他又说；“不过你刚才的话说的对，欠了就得还。但是，有些能先打欠条吗？”
“比如？”我看他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死皮赖脸的表情，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他握住了我的手，“你的，以后连本带利。”
他是在对我许诺以后吗？“你先还了迷龙那一堆欠条吧。”我笑了，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从梯子上爬了下去，我紧紧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龙文章，只要你需要，我会如同你的同袍们一样把自己交到你手上，没有怨言，没有保留；只要你需要，我也会用自己的手牢牢握住你的，用尽全力。
虞啸卿来了，唐基也来了，带来了一车弹药，他的精英们还有随行来接我的医生。张立宪们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是脸上已经没有了飞扬跋扈，虞啸卿把身上的刺都拔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不辣很高兴，“烦啦，烦啦，他们在学你走路呢。”
烦啦白了不辣一眼：“排骨精，闭上你的臭嘴！”
虞啸卿也是双眼通红，脸上已生出了胡渣，虽然没有上次那么憔悴却依然和他以前的样子相去甚远。他走过来轻轻抚上了我还绑着木板的手，眼神中有一丝懊悔，“真不该让父亲送你到这里。”
“我给你送来了一车弹药，顺道捎上了自己。”虞啸卿对龙文章说。
“谢……师座。”龙文章还在犹豫。
虞啸卿没等他犹豫完再一次直挺挺地跪下，膝盖和地面的接触发出了很响的声音。我忍住了想去扶他起来的冲动，转身走了出去。我听见他说：“你告诉我怎么打！”
身后一片沉寂，他们肯定都在僵持着，打吧，打过去吧，我已经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师部的医生已经在那里，我正要过去上车，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
“我去看看兽医。”龙文章跟我一起坐上了车，他身后的那几个也是乐呵呵地样子不能不让人怀疑他们的动机。特别是迷龙，我已经看到了他想念老婆的嘴脸，一点也不掩饰。
“你看我干啥！”
“迷龙哥，想戒慈姐了吧？”我套他。
“嗯哪！……不是！我想那婆娘干啥！”他嘴硬。
龙文章不阴不阳地冒了一句：“那就下车，兽医生死未卜的时候也没见你掉两滴泪，现在凑什么热闹！”
“老子就不下去！”迷龙死死地抱着椅背，大屁股蹶在那儿，谁都拖不动。
因为怕山路颠簸影响到我的手，车子开得极慢。我很矛盾，一方面想快点知道兽医的情况，一方面又想和他尽量地呆得久一点。还好我们没和迷龙，不辣等人坐一辆车，否则会被吵死，另外一辆车的司机已经有了杀人的表情，他觉得自己载了一车的土匪。
“你开快点行不，比老子走路还慢。”又是迷龙的声音。
“会开你来开啊。”司机憋了半天的气终于损了一句回去。
迷龙来劲了，“啥玩意儿我不会啊，你让，让开，老子开给你看！”
不辣很担心，“你不要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他边说还边看了下山路旁边悬崖。
“不就是踩油门就走了吗！”
烦啦受不了了，“你以为是机枪，掰着不放打就是了！”
龙文章朝前面这几个吼起来：“再吵就给我滚回去！一群麻雀，只知道唧唧咋咋！”
我们见到了兽医，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看到他的第一个想法。他仍然昏睡不醒，左手没了，如果不是身上裹着白色的纱布我们都以为这就一位正在睡觉的普通老人，他不再悲苦，不再叹息，脸上的皱纹也显得安详。
我对龙文章说；“能答应我吗，别让老伯再上战场了。”
“嗯。”他点了点头。
“唉。”我叹了口气。
龙文章问：“怎么啦？”
我坏坏地笑，“如果砍你一只手，你也别上战场多好。”
他敲了下我的头，“你这个狠毒的丫头！”
嘶，我痛得吸了口气，他才记得我头上有伤，紧张了起来，“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如果他愿意我会用一切方法带他远离战争，我曾经尝试过，知道那是错的。
烦啦坐在兽医的床边，摸着他的脸，“快醒了，兽医，还有那么多的炮灰要你去治呢，他们说脚气治成截肢也认了。”
不辣突然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叫了起来，“醒了，醒了！”
迷龙被他吓了一跳，“死东西，是人醒了又不是鬼来了，你叫啥啊！”
我们立刻围了上去，龙文章推了不辣一把，“去叫医生！”
兽医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他把我们一个个看遍了，最后盯在烦啦的脸上，“福娃，你回来啦？”
“完啦，真成老疯子了！”迷龙很欠揍地说了一句。
烦啦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兽医的脸，“你清醒点，我是谁，你看清楚！”
龙文章也凑了上去，“我呢？”
“咋都不认识咧？福娃，这些都是你的战友？”兽医依然不清醒。
我们都明白了，他忘了，忘了那群没心没肺的人渣们，重获新生后他拾起了以前被丢掉的世界，他的黄土坡还有福娃。我们又是高兴的，这个五十七岁的老头子终于能为自己活着，我们没有失去他，反而多了一位让我们觉得平和的老人。
迷龙乐了，“烦啦，这下你又多了一个爹。”
烦啦说：“团座，您说咱爹这以后安置在那儿呢？”
龙文章说：“你原来爹住那儿就让他住那儿呗。”
两个人唱着双簧就把迷龙给算了，迷龙大叫：“咋又是我啊，凭啥又是我啊。你那个爹都快把我给弄疯了，再来个真疯子，老子不干！”
“这是命令！”龙文章认真地说。
迷龙不敢叫嚣了，但他还是没忘该算的，“那多了个人就得多口饭，多张被子，我那点军饷可养不起。”
“哎哟，迷老板，迷爷爷，继续算我的吧，写欠条。”龙文章装出一副可怜相。
“那不成，不带这样的。你那欠条都垒老高了，还到你孙子辈儿去了。”迷龙还是不给商量。
“算我的。”烦啦说这句话把迷龙噎住了，他没想到最会计较的烦啦会这样。
我也趁机推一把，“我也会多给戒慈姐拿点补贴家用的。”
“你真把他当爹啦。”迷龙虽然这样说，但明显已经妥协了。
不辣叫了医生过来，搞清楚兽医的情况后说了和迷龙一样的话，“完了，真成老瓜娃子了。”
我们都笑了，笑烦啦多了个爹，我们多了个要照顾的长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