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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唐基不断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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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基不断地张罗着要我带很多东西回去,我也不做声,就看他招呼人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的。
“虽说都是些俗不入眼的东西,可是也别有一番地方的风味。”他终于肯停下来歇口气,“哎哟,老啦,动一下就不行了,现在我也只能帮啸卿做点闲杂务的事咯。”
我冷眼瞧着那一大箱子,“干脆唐伯伯这次跟我一起回去算了,闲杂务这些有其他人操心就好,您身体要紧,就回湖南休养一阵子吧。”
“啸卿说,国难当头,岂容坐视,我那能回去休养呢?为虞家都做了几十年了,也不在乎咯。”
我很佩服他的老辣,能将自己的脾气控制得收放自如,无论旁人如何待他,他永远都是那副以和为贵,或者说是油盐不进的表情。唐基是所有人中最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他把利益裙带看得非常清楚,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他可以牺牲掉他认为可以的一切东西。
车子一路颠簸,我摇摇晃晃地坐在上面让脑袋放空,望着禅达的天空,想起了有句歌词——谁能够无动于衷如那世世不变的苍穹。我发现自己是热爱这片土地的,身处这样一个国难当头的时代,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唐伯伯,您就先回去吧,我会发电报来的。”
唐基仍然不放心地叮嘱了很多,虽然心里不喜欢他,我也只得笑着应付,直到火车开动他才肯离去。
以前就最怕坐火车,因为不知道漫长的时间如何打发,窗外的景色看得我有点头晕。我摸着挂在脖子上的子弹,才分别就想念,看来以后得花些功夫把他深藏。百无聊赖中,我翻开《傲慢与偏见》——这本书是我从虞啸卿那里找到的,我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有这本书而且是英文版的,我如获至宝占为己有了。
“小姐,你读的是奥斯汀的小说吗?”有人对我讲英文?我一转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军装男子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笑嘻嘻地对我说。他什么时候坐到我身边的?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戒备,他很大方地介绍起自己:“我叫布莱恩斯普利,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小姐。”
“于梓瞳。”我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他很高兴地和我握了握手。
一路上他都在侃侃而谈以至于我都觉得他是不是有点过分殷勤,刚开始还只是勉强应付他,后来我发现漫长的时间有个人陪着你消磨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我不会去想念。
美国人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那便是你不想说的事情他不会问,而作为生活在21世纪的人,我也尊重别人的隐私。所以,一路下来我们只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其他无相关的个人爱好之类的。我只是从他的军衔上看出他是一个少尉级军官,从那稚嫩充满热情的脸上我猜测他一定是才从军校毕业出来。
就这样一半的时间用来睡觉,一半的时间用来和布莱恩瞎聊,云南到湖南的路程也并不显得遥远了。到站的时候他很绅士地帮我提了箱子,他要在湖南转机回美国,我婉言让他先行。
“梓瞳,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我微笑着,“快走吧,你还得转飞机呢。”
“我是说,我们能保持联系吗?”他递了一个本子给我,想让我留下通讯地址之类的。我哑然,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那里。
“这样吧,把你的留给我。”
他迅速地在上面写了一串字母和数字递到我手上,“记得联系!”
我看着他小跑着消失在人群中,他是那么阳光和率真,看着他就会忘记战争,甚至我会想起不辣,只是不辣会让我心痛。布莱恩,如果你从战场归来还会是现在这样毫无忧伤地笑着吗?
出了车站,我看着茫茫的人海和陌生的地方,我有种无处容身的凄凉涌上心头。
“梓瞳!”
“小姐!”
陌生的男男女女向我招手,其中两个中年男女在我转身那一刻眼圈就红了,特别是那个女人已经泣不成声。我心里已经猜到八成,那便是我和虞啸卿的父亲和母亲。我没有办法激动,也无法伪装和欺骗自己感情。那位中年妇女抱着我就哭倒在我怀里,我只能将她看着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来安慰。
“梓瞳,还认得妈妈吗?啸卿来电报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妈都快急死了!”我只是尴尬地笑着,确切地说应该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她看着我的反映更加地伤心,“柏诚,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位被她唤为“柏诚”的,也就是我的父亲,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和虞啸卿一样的魄力和威严:“好了,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梓瞳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这样反而不好,有什么回家再说。”
我的母亲才止住了哭泣。
一路上她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紧握着我的手,可是我的内心却没有温暖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残酷或者冷漠。她是一个保养极好的妇人,皮肤细腻白皙,墨绿色旗袍包裹下的身材玲珑有致,肩上的绣花坎肩清雅不俗,根本看不出来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我的父亲坐在副驾驶位,他一直带着白手套紧握着长军棍,或许有的时候是他的拐杖。他有着和虞啸卿一样挺拔的身躯,威严而不苟言笑。他虽然没有如母亲一样强烈地表达对我的感情,但是我却看到他几次从车的后视镜中注视着我。虞啸卿是多么的像他啊。
虞啸卿出身显赫之前我便知道,只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今天接我就出动了两辆车,我们坐一辆,另外一辆坐着管家和虞柏诚的贴身尉官。
虞府到了,我之所以这样叫我的家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古代的王府。青砖红瓦,轩楹高爽,窗户邻虚,让我有种时空交错的迷幻。雕花的铁栏门外站的握枪的军人提醒了我所处的时代。想必铁血和刚毅只是虞啸卿的一面,在这样一个的地方长大的人,内心是不会缺乏温情的。我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会说,若生于太平盛世,虞啸卿想必在江南烟雨地,携手佳人雨中看花。琴瑟在御,岁月静好。这样的家世和时代造就了这样的虞啸卿,而龙文章呢?他经历了些什么才让他那样的悲天悯人。我,怎么又在想了?
“梓瞳,我们到家了。”我的父亲,虞柏诚对我讲了第一句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却并不急于进去,好像是在给我时间去接受。
这样的举动让我感到了温暖,我看着他笑了笑,“嗯,到家了。”
虞家二老对我的主动示好感到欣慰,我的母亲拉着我走进了大门。她径直就把我带进了我的房间,“梓瞳,先换身衣服,我去吩咐慧嫂把饭菜摆上。”
她出去后,我开始细细打量着虞梓瞳的房间,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温雅的气息,不似大家闺秀更像小家碧玉。桌上的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就像是21世纪的我换了衣裳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神情。照片中的女子倚栏而立,巧笑倩兮,温润如玉,这是我从来就不曾有的,这才是虞啸卿真正的妹妹,难怪他呵护有加。
我触摸着照片中的我说:“梓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