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二十二条：支持夫人的一切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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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折腾到后半宿，徐阳才睡下。
赵大叔送来了孙大娘家里的一些家当，里面有几件徐阳的衣服，一点碎银。江陌没收下碎银。
他俩连蒙带唬的哄着徐阳洗了个澡，陪他“炼丹”、增进“法力”、修炼“法术”，又看着他吃饭，吃完了还得把剩饭做成“仙丹”，抹得满屋都是。徐阳还不让江陌给他扎针，一提就哭，恨不得把房顶哭塌了。
纪臣霄以前总觉得江阡是个活祖宗，没想到这位才是真祖宗。
小祖宗精力旺盛，跟江陌回家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吵着要回自个儿家的“丹炉”。江陌当然不肯。徐阳就拿头“哐哐”的撞大墙。
这小疯子力气极大，江陌和纪臣霄两个人都拦不住。
眼瞅着小医馆快让徐阳撞塌了，江陌急中生智，翻出了当初他留下的、不知是哪位乡亲送的那只拨浪鼓。
他本只是想着分散一下徐阳的注意力，不曾想，徐阳竟把拨浪鼓当成个宝贝，牢牢的握在手里，玩得不亦乐乎。墙不撞了，“丹炉”不回了，也不哭了。
总算是消停了……
别说是江陌这副身板，就连纪臣霄都被折腾得快飞升了。
好在“老君”探得天界诸位仙家列位满满当当，尚无空位给他二人，放了他们一马，扯着小被子就滚到榻里面睡，手里还攥着那只拨浪鼓，攥得特别死。
他睡了，江陌终于能为他施针治病。待一通针施完，江陌和纪臣霄身上都脏，得烧水洗澡。江陌晚上没得空喝药，纪臣霄又给他煎药，待他服下，这才算是忙活完了。
床就那么大点儿，徐阳自己占了一半，江陌不要纪臣霄打地铺，于是纪臣霄成了江陌的床垫子。幸好江陌身上一直冰冰凉的，不然这么个季节，他们俩玩叠罗汉，估计得活活热死。
两个人都累得精疲力竭，本该沾上枕头就睡，却都睡不着。
纪臣霄两只手都环着江陌，江陌的手在纪臣霄的双臂一下一下的按摩，纪臣霄的双臂僵得像块铁板。
江陌怕吵醒徐阳，把声音放的很低，叹道：“方才给徐阳洗澡，身上全是鞭子抽的淤青。”
纪臣霄低低的“嗯”了一声，说：“孙大娘那边……”
“乡亲们凑钱买了个棺材，已经下葬了。”
纪臣霄应了一声。
江陌给纪臣霄按着胳膊的手没停，说：“这医馆是师父的，他没回来，咱们搬不了，明个儿给徐阳买张小床罢。”
纪臣霄亲了一口江陌的发顶，问：“卧房这么小，装得下么？”
“放外厅。”
“外厅么……”纪臣霄挑眉道，“他睡觉不用人看着？”
“唔，”江陌讪讪道，“本来他自己正常生活没问题的……”
纪臣霄叹道：“明白了。就是现在生活有问题，你得看着，我睡外厅。”
江陌偏过头，小兽般蹭了蹭纪臣霄的侧脸，带着点儿讨好的意思，低低的笑道：“生气啦？”
“没有，”纪臣霄也蹭了蹭，“分开睡，我怕你夜里疼。”
“我也不想分开睡，”江陌的声音闷闷的，“赶紧把徐阳的状况稳定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好人家，收养了他罢。”
江陌开的是医馆，不是善堂，总不能把徐阳一直留着。
“徐阳的病好的了么？”纪臣霄问。
“他是受了刺激才患的疯病，想治好，恐怕不容易。”江陌叹道，“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有办法。可他老人家行踪不定，我找不到。”
纪臣霄顿感无限哀愁，叹道：“他脑子不清楚，能有人家收养他么。”
这话瞧着是个疑问句，说出来的却是陈述的语气，因为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谁家脑子缺件，能收养个“太上老君”回家？
若是没人收养……
江陌抿了抿唇，说：“抱歉啊，大霄，这事儿还真是麻烦。”
确实麻烦。
纪臣霄自认不是个心肠柔软的人，若是依他的性子，最多就是多出点儿钱，势必不会给自己摊上这么个麻烦事儿。
可江陌心里软。
现下乡亲们都摆弄不了徐阳，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徐阳疯死在家里。
当初江陌不也留下了无家可归的纪臣霄，给他治病么？
纪臣霄一想到这个，心就硬不起来，再不情愿，也会支持江陌的决定。
再说，《宠妻法则》在这儿摆着呢，第二十二条分分明明的写着：“支持夫人的一切决定。”。他哪里还会有意见呢？
纪臣霄没让江陌继续给他按摩，把江陌的手捉进怀里捂着，问：“夫人打算怎么补偿我？”
江陌眨了眨眼，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会儿，说：“待徐阳好些了，就不必我日夜看着了。到时候，把他放在外厅的床上，我……”
江陌的脸有点儿发红，手在纪臣霄手心里搅啊搅的，嘀咕道：“你……想绑便、便绑罢。或者、或者别的玩法……”
说不下去了。江陌把头埋进纪臣霄的颈间，小脸儿热乎乎的。
……不必等明日分居，纪臣霄现在就已经觉得徐阳碍事了。
说是分居，其实也不尽然。徐阳虽然千般麻烦，却也有点儿长处——他一旦睡着，就比猪还死，打雷都弄不醒他，早上还睡懒觉，一日十二个时辰，他打底得睡上五个半。
这可是大大的满足了江陌和纪臣霄的夫妻生活。
夜里，江陌把徐阳哄得睡熟了，纪臣霄就把徐阳抱到外间，自己搂着江陌睡。等他俩起了，徐阳还睡得昏天黑地，他再把徐阳抱回去。
徐阳在医馆和拨浪鼓一起呆的乐不思蜀，他俩也还算满意，皆大欢喜。
仲夏端午，烹鹜角黍。【注】离端午节尚有几日，云阳镇已经有了过节的氛围。
云阳河上停了龙舟，虽然只有两艘，并且很小，但是承载的热情极大。粽叶、糯米、蜜枣、猪肉、艾叶、雄黄酒、黄烟子、十二红等端午节畅销商品纷纷出来露脸透气。就连整日宅在医馆的江陌，就不自禁的沾上了点儿喜气。
他在秀水镇的时候，也赶热闹过节，却都是为了陪江阡，自己根本品不出什么味道。自来了云阳镇，就再没过过节。嫌烦。
今年却有些不同，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他还是嫌烦，却觉得有些事儿能麻烦着，有滋有味儿的，感觉还挺好。
那便同纪臣霄和徐阳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个端午罢。
自从那日江陌把徐阳抱回家后，纪臣霄为了让徐阳允许自个儿沾沾他的“仙气”，得了空就陪他玩，简直把这辈子的耐心都掏空了——当然，对待小家伙的耐心除外——终于也成功拜入门下，成了“老君”的“坐下童子”，有资格抱着人家出门了。
纪臣霄抱着徐阳等在门口，等江陌拿菜篮子出来。
院里栀子花香气逼人，徐阳拍着纪臣霄的脖颈，指着栀子花树，说：“看。”
江陌还没出来，左右几步路的距离，纪臣霄便先带着徐阳去看花。
江陌出来的时候见门口没人，愣了一下，四下搜寻一番。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栀子花开朵朵，素洁如凝，高大的男人抱着小童站在树下，一阵朗朗清风吹过，几片洁白花瓣落在男人的玄色薄衫上，小童趴在男人怀里，一派天真烂漫，正向他招手。
纪臣霄听到动静，抱着徐阳转身，对江陌笑道：“小陌，愣着做什么，快来啊。”
那笑容太明亮，江陌不自禁也跟着笑了起来，轻声应道：“来了。”
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在这么热闹的时候出来采购的江医师比较稀有，带着纪臣霄和徐阳一同出门的江医师更加罕见，牵着纪臣霄的手一起走的江医师简直是绝无仅有。
一众街坊乡邻眼见此情此景，惊得简直不知今夕何夕。
江陌也难为情。
他几次想弱弱的挣开手，纪臣霄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奈何徐阳这位祖宗不允许。
他认为，纪臣霄抱着他，江陌就沾不到仙气了，可若是江陌拉着纪臣霄，便可雨露均沾。
江陌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几乎就要立时回家，可徐阳大概从未逛过集，十分兴奋。积极的情绪对徐阳的病症极有好处，江陌只得硬着头皮在街上走，尴尬得欲哭无泪，心道自己这是犯了什么毛病，竟然要拉着他们出来赶集。
江陌将挑好的粽叶放在篮里，篮子在纪臣霄抱着徐阳的胳膊上挎着。他等着李大嘴找钱。
李大嘴一边埋头找钱，一边寒暄道：“江医师啊，这么多年，俺可是头一遭见你过端午呢！”
江陌不知道怎么接话，求助般的看着纪臣霄。纪臣霄含笑作壁上观，没有来救场的意思。
江陌嘴巴张了半天，尴尬的笑了下，勉强措辞道：“啊，是，第一次。”
李大嘴把钱递给江陌，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似是有话说。
江陌难得有幸参与云阳镇的八卦体系，老实的等着下文。李大嘴果然凑近了身子，小声说：“咱们云阳镇，昨个儿来了位大人物呢！”
江陌其实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配合着问了一句：“大人物？”
“新上任的知县，可年轻了！”
江陌奇道：“县属在青岚镇，从官道上走，并不经过云阳镇啊？”
“咱也不知道啊，听说是特意绕道过来的。”李大嘴说，“反正长得不错，也算个俊俏公子。”李大嘴又贼兮兮的补充道：“但是没你和小纪好看。”
江陌腼腆的笑了一下。
云阳镇这么个穷乡僻壤的所在，即便是换了个皇帝也无甚影响，江陌对这位新知县没兴趣。只暗自琢磨着，听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会不会有些好公文出来，纪臣霄和刘家的生意能更顺畅些。若是能减免些税赋，乡亲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正想着，李大嘴拍了下江陌，冲着边上努嘴，小声地说：“就是他。”
江陌顺从的看了过去。
新知县身长七尺，面目清俊，身着白鹤绣纹薄罗衫，立于江陌不远处，目光沉沉，正凝视着江陌。
有点儿眼熟。
哦。
闫玉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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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仲夏端午，烹鹜角黍。”出自【西晋】周处的《风土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二十二条：支持夫人的一切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