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差距》北枝山有土

3、月亮冲我眨眨眼 3

　　寒假如约而至。
　　由于春季开学，又有一个全国作文比赛，假期中的时候，秦漾被老钱喊回学校培训。
　　作文比赛的培训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老钱定了两个命题让她自己研究，就把她丢在了办公室里闭关。
　　教师办公室很大，很安静。由于这两位班主任都是副主任级别，这个办公室只有两张办公桌和另一间带门的休息室。老钱方才在办公，材料堆了一桌子。
　　秦漾只好趴在老顾桌上想行文思路。她盯着桌上的纸，在发呆。
　　隐约间，听见有人叫“报告”，然后是开门锁的声响。
　　她猝然抬头，一眼看见时叙。
　　秦漾迅速坐直身子，捋了捋头发。时叙难得没有穿校服，只穿了一件白色低领毛衣和黑色运动外套，很单薄。她听说过，很多天才都不会觉得冷，因为大脑的高速运转会让他们时常保持温度。果然和她们凡人不一样。
　　他看见办公室里的人，进来的身影一顿：“秦漾。你怎么在这里。”
　　秦漾站起来，局促不安，她开口：“过来作文培训。你呢。”说完感觉又有点突兀，赶紧加上一句：“也是来培训的吗？”
　　时叙走进来，反身关上门，把手上的卷子往办公室桌上一放：“嗯，4月有个省赛，过来上课。听说你上学期物理考试成绩不错，习题册有效果吗？”
　　秦漾认真点点头：“谢谢你的推荐，非常有帮助。”
　　话音刚落，又有人进来：“漾漾！走，吃饭去。”
　　蒋肖推门而入，看见办公室里说话的两人，一愣。
　　蒋肖是二班的，和秦漾一样，都是作文大赛的参赛选手。他长着圆圆脸，笑容真切，阳光开朗，很有亲和力，是年级有名的交际花。
　　室内的两人还没有答话，蒋肖便急匆匆地进门拉上秦漾。他从中间过去，不着痕迹地分开两人。
　　他拽住秦漾的手臂，没等她答话就推着她走：“吃面去？还是小笼包？你不是喜欢生煎，隔壁新开的那家，我尝了味道不错。”
　　他鼓鼓囊囊地推着秦漾。这时门外又走近一群人，大概三四个，为首的那个看到蒋肖，热切地打招呼：“蒋肖，吃饭吗？一起去啊。”说完快速跑过来，朝办公室一探头：“时叙，卷子交完了吗，吃饭了。”
　　秦漾坐在校门口的馄饨店，有点分不清眼前的情况。她和蒋肖两个莫名就混入了物理竞赛班里，格格不入。
　　一群人在讨论刚刚的测验答案。
　　“时叙，刚刚最后一题，求星体距离的，答案是多少？“
　　时叙坐在秦漾斜对角，平心静气地给大家倒茶，不动神色开口：“18Mpc（兆秒差距）。”
　　“我去，我算错了！又要被老顾骂了。”
　　蒋肖把餐具擦干净递给秦漾，又给她拿了杯茶，卖力又讨好：“漾漾，练笔写了吗？这次你选哪个题？”
　　秦漾所有的思绪都在手上的那杯茶上，对蒋肖的问题恍若未闻。
　　对面的物理班同学头一次看到蒋肖这个样子，开玩笑道：“老蒋，这位同学什么来头，你这么卑躬屈膝的？“
　　蒋肖笑了一声：“我们漾漾啊，是……”
　　秦漾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蒋肖，好好说话。”
　　蒋肖被她一吼，也不生气，狡黠一笑：“秦漾同学，我们作文组大神，一届新阅文特等奖两届为学杯一等奖，国学杯两次优胜，啧啧，履历辉煌……”
　　对面的男同学显然被特等、一等这样的词汇惊到了，泫然欲泣：“啊，原来和我们时叙一样，都是可望不可及、致力于碾压我们平凡人的大神啊。走，我们去给大神端菜！”
　　四个人顿时起身，只留下两位他俩。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对母子，妈妈紧紧拉着儿子的手，落座在他们旁边桌。儿子看着和他们一样大，左手被妈妈拉着，右手在低头拨弄手指甲。
　　他走路姿势别扭，坐下来的时候踢到了板凳。他妈妈按住他的手，温声和他说话：“超超，妈妈去买生煎包，你待在这里不要动，乖乖的好不好。”母亲的语气分外温和直白，仿佛是和幼龄儿童在说话。
　　男孩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游离，看到孩子安静下来，母亲这才去窗口排队。原本坐在孩子对面的一个年轻女人觉得孩子有点不对劲，起身换了个位置，那一桌只剩下这个小孩。
　　秦漾坐在他旁边，觉得男孩可能是行动认知上的缺陷，随即不去过多关注。
　　她的目光转回来，顿时又觉得有点尴尬，小声开口：“蒋肖瞎说的，我不是，您才是。”说话觉得自己太不正经了，正准备修正，只听见斜对面的人轻轻笑出了声。
　　“新阅文那次特等奖，你在考场上写了个科幻小说？”时叙侧头去看她。
　　秦漾吃惊望向他，一句疑问正待开口，突然就看到时叙急促地向她伸手过来，手还未落到她眼前，就感觉鬓角被什么摸了一下。
　　是右边座位的那个男孩，他伸手过来摸了秦漾的脸。
　　或许是距离不够，只能感觉到侧边的头发被撩开，于是男孩挪了一下，再次伸手过来。
　　时叙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没有止住去势，拨开了男孩的手，覆在了秦漾的脸上。
　　秦漾愣愣抬头，耳朵轰鸣，覆在她脸上的手，温热滚烫，她都能感受到每根手指的温度，快把她烧出一个洞来。
　　她的脸蹭得一下红个透顶。
　　男孩子的手被撞开，有点委屈，正要发作。
　　时叙收回了手，直接从对面过来，坐在秦漾旁边，把她挡住。
　　秦漾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快速调整自己，按住时叙一侧肩膀，探出头去，对男孩温言道：“超超，妈妈去买生煎了，你答应她要乖乖的。你答应了的。你坐下看看妈妈，想吃什么口味的生煎呢。”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明确指示的力度，周围两桌的人都看过来。然而窗口太远，排队在那的母亲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
　　男孩一听她的话，便乖乖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他喃喃自语：“生煎包。乖乖等，妈妈。”
　　秦漾松了口气，拍了拍时叙，小声安慰：“没事，没事。他只是表达能力迟缓，学习能力有障碍，是感统失调。不是故意碰我的，可能只是想打个招呼。我以前在做志愿者的时候碰到类似的情况，经验丰富的学长学姐告诉过我怎么处理。”
　　感统失调，类似于学习能力障碍，大部分时候他们的理解能力只到学龄儿童的水平。
　　时叙没有说话，他的眉微微蹙紧，只是低头喝茶。
　　蒋肖一行人捧着餐盘回来，看到位置被人霸占了，正要理论。
　　后面的男生就疑惑开口：“时叙，你怎么坐到那里去了、”
　　“座位上有水翻了。”
　　“水？哪里？”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