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亮冲我眨眨眼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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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春天终于到了，主干道的樱花次第盛开，整个校园，都是春日明媚的气息。
时叙再一次斩获省竞赛一等奖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底。
学校宣传栏上，表彰状又换了一个排版，名字却是不变。
有同学看到新换的奖状，啧啧称奇：“都是一样吃食堂的饭，七班这个时叙也太碾压我们了。是在宣传栏买房了吗？怎么天天都是他。”
“哎哟，行了，人家走的是竞赛花路。到下学期高三，参加完全国赛，所有的加分就到手了。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自主招生一参加，都不用高考，直接上大学。这就是天才啊。”
“不用高考，也太羡慕了吧。”
一群人散开，秦漾突然意识到，再过一年，她就见不到时叙了。
晚自习下课，整个校园都弥漫着情侣蠢蠢欲动的气息。
各班班主任都秉承着“能拆一对是一对，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在教学楼通往学生公寓的路上布满暗哨。
哨岗风格千变万化：有野在暗处转角，突击检查的，有明目张胆在教学楼路灯下，杀个措不及防的，前者如小顾，后者如老钱。
整个年级的 “班队” 们怨声载道。
老钱苦口婆心地在办公室和一对阐述 “早恋” 的弊端，秦漾默默在一旁誊写成绩报告。
老钱话锋一转，指着秦漾对女生说: “你看看秦漾，所有心思都在学习上，努力充盈自己。等上了大学，不知道会有多少优秀的男孩争着抢着追她。你难道就不想像她这样吗？”
旁边的男生着急道：“钱老师，您可千万别给她洗脑。万一被您一洗脑，她不要我怎么办。”
老钱内心蹭得冒火，差点一个爆炒栗子上去。
秦漾心虚，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她似乎好像也没有全都在学习上。
整理完资料，秦漾路过走廊。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星星闪耀。
两节晚自习之间是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她心血来潮往天文台去，想看看今晚的星空。
天文台实验室新添了一台光学天文仪器，是这个学期斥巨资安置的。自那以后，只有实验室或者科学课的时候才会开放给学生体验。秦漾试着去了几次，门都是关着的。
秦漾今晚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门居然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走进，室内有些微光，所以视线没有受阻——里面有两个人。
有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在说话：“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听声音，像是十二班那个校花小姐姐？
秦漾认命地闭了闭眼，感觉头有点疼：现在是走还是不走？是猝然打断来一句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默默把戏看完？
她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虽然内心非常想把戏听完，但是眼下，还是趁人家没发现前赶紧溜出去比较好。
秦漾默默蹲下来往回走，便又听到校花接着说：“时叙，我挺好的的，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人，可不可以……”
时叙。
秦漾怎么都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家头上来，她毅然决然地坐下把戏听完。
“不可以。对不起，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男生的声音冷漠疏离，干脆利落地打断对方的话。
在秦漾的印象里，时叙大部分对谁说话都温和细语的，没想到在对待这件事情，他居然是这样坚决的态度。
她心里突然烦躁又忐忑。
校花突然低低抽泣，她胡乱地低头道歉，然后泪眼带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唉，妾有意，郎无情，真是可惜。
里面的人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直起身来，余角瞥向门口。
“这位同学，壁脚听完了吗？”
被抓包的秦漾同学冷汗漓漓，默默站起来。
“秦漾？”时叙有些迟疑，带着一点厚度和低哑。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悠悠找借口：“咳，今晚月色真美，我只是路过。再见。“
今晚乌漆漆，连个月光都没有。
“来看星星？今天视野还可以。要不要试试最新的望远镜？” 时叙似乎轻笑了一声，返身去调设备。
居然“挟镜要挟”？秦漾纠结了一会儿，接下他的安利。
她磨磨蹭蹭过去，没话找话：“你怎么会有天文台钥匙。”
时叙头也没抬：”天体物理也是物理。老师把所有实验室备份钥匙给我了。“
言下之意，物理成绩好，所以全校通吃。
天文望远镜里面的星空，恒星闪烁，璀璨生辉。银河系里居然有那么多明亮的星星。
一想到，现在看到的光，是这些恒星在数万亿年前就已经发出的，秦漾顿时产生一种奇幻的感觉。
“那个是天琴座吗？”秦漾自言自语。
身旁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随后轻声向她解释：“天琴是夏季星座，现在是春天。那是狮子座。你看它周围的七颗星形成的镰刀形，连起来像不像狮子？你能看到的最亮的那颗是轩辕十四，它在镰刀尾巴上。”
他的声音低低缓缓，在空旷的实验室里隐隐回声。
秦漾顺着他的话去想，果然是这样，随后又感慨：“取这些名字的人可真有想象力，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
身旁的人忍不住笑出来。
秦漾觉得自己有点孩子气，又转开话题：“银河系可真美。”
时叙又笑了一下：“银河系本身只是众多星云中的一粒尘埃。所有的星系数目加起来，比地
球上所有沙滩上的沙子还要多。”
似乎考虑到秦漾对天体物理学的理解，他尽量说得简单直接：“如果宇宙的诞生到现在算作365天，那么人类文明起源至今，只是12月31号的最后六小时。”
秦漾听到他这种 “降维” 的科普，心里一暖。
“所以宇宙之大，难以想象。而人类目前通过摄影、观测并记录在HD星表中的恒星光谱共有35万多颗。每个人如果都是恒星，能在同一星系中毗邻而居，也已经是千亿万分之一的运气了。”
“并且，不是所有的恒星的星光都能顺利到达地球，有些会在旅程中解体，有的会相撞消弭。有的是单独出发，有的是携伴旋转，还有的会聚集成星团。”
数千亿万颗恒星，在寂静无声的宇宙中熠熠生光，这些光束旅行过漫长荒芜的岁月，把星光送来，这一场宏大而无声的浪漫，是宇宙写给地球，最美的诗句。
秦漾文科感性快要漫出来，她微哽，鼓起勇气，抬头问他：“时叙，明年的自主招生，你会报北大吗？”
时叙点点头：“北大的物理系比较不错。本科读物理，硕博想去加州理工读天体物理，走测量方向。”
短短一句话，已经将未来许多年都清清楚楚地规划好了。
秦漾稍稍有点灰心，她的成绩虽然还不错，但是上北大还是有难度的。匡远的文科虽然在吴城是数一数二，但在省内还算不得顶尖。
作文比赛由于是私有杂志社举办的活动，并不能像数理化竞赛一样，得到教育部认可。所以尽管拿奖到手软，也没有加分。
“真好。你一定会梦想成真。”
“秦漾，‘新阅文’比赛那次，你写的科幻文里，男女主角并不能在短短几万光年就能相遇”，时叙低头望向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调笑，语气却是难以察觉的认真严谨：“因为按照你给 他们设定的距离，光年这个单位没有意义，要用兆秒差距，也就是Mpc。”
“秒差距是一种视差测量法产生的…”
穹顶熠熠生辉的星光下，少年静静地讲述他的领域、他的世界。
秦漾静静地听他说话，心里那深埋雪地的情愫，如爬山虎一样，肆意生长，漫过她的心、肺、快要从喉咙口溢出来。
但她依然要守住。
“可是，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时叙停下来，确定她在认真听讲：“他们最终一定会相遇。因为有些距离终会归零，就像这些星光，终会到达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亮冲我眨眨眼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