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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序言章 匆匆春不归(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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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如释重负一般的上前一步,亲自将跪在地上的春酒搀扶了起来,微微笑着说:“快快起身,这会儿没人,你早早的去了见她最后一面,往后也好不留下遗憾了。”
春酒应了声由着惠妃搀扶着起身,跟随在惠妃的身后,前往静心苑。越是接近那里,春酒的内心便越发的显得不稳当起来,如不是拢香含冤而去,春酒亦知了自己必须成熟起来靠自己才可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一日,她怕是便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来到静心苑门前,几名守门的宫人见得是宫中很是好说话的主子惠妃带着身后仅有的一名宫人,便只是在面上稍稍流露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静心苑素来为宫中冷宫,关押着宫内一些犯错的妃嫔,现如今这静心苑虽也不止一位在里头,可在宫内当差的如不是个人精,怕是怎么死都不晓得,自是知道这惠妃此次前来的目的只会有一个人。
“奴才们请惠妃娘娘安,惠主子可是要……探视里面那位?”
四下里虽无旁人,那守门的侍卫也刻意的在后头压低了声线。恰到好处的微笑在惠妃朱惜月的脸上挂着,即使对方是再卑微不过的冷宫侍卫,她亦回以客气而有礼的态度,缓缓点头道:“本宫与里面那位好歹也有一宫之缘,故而想去探视一番。只是少许时间,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儿,本宫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了你们。不知可否行一个方便?”
惠妃说话间,便不着痕迹的朝着春酒的方向瞥了一眼,春酒得了眼神示意,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银元宝,便塞在了那侍卫的手里:“娘娘心善,想在里面那位行刑以前最后来探视一次,还请萧大哥和郝大哥能够行个方便。”
这熟悉劲,显然春酒是认得眼前这两位。
冷宫的守门侍卫自是比不得其他宫内当差的奴才,一年到头的除了那点点的可怜俸禄,也捞不得什么其他赏赐以及好处,早前尝得过甜头的萧闵自被打发到这儿本以为已经没了指望,这会儿见到老熟人,又见惠妃出手如此大方,萧闵眼前一亮,对着那银元宝心痒痒的,可想到上头的吩咐也不敢直接受了,面上依旧表露着为难道:
“并非奴才不肯放行,只是……”
惠妃语调温软道:“本宫自知你为难之处,你们大可放心,要是真被人瞧见,本宫定会竭尽全力保下你们,绝不连累你们遭殃。”
萧闵仍有犹豫,同守在静心门前的另一名侍卫郝平严见了那银元宝,又得了惠妃的保证,虽也知这话到时候空口白话的怕是作数不得,仍旧是被眼前的利益迷了眼,立时的用手肘敲击了他身旁的人几下,奴颜谄媚道:
“陛下有过吩咐不得任何人探视,不过里面那位到底是罪人,除了娘娘您好心,怕是也没其他人会来触这个霉头。娘娘您快请吧,奴才们在这里给您守着,只是娘娘可得尽早出来,要不然奴才们脑袋就不保了。”
郝平严说着找出了怀里的钥匙,和还有些犹豫不定的萧闵一起在惠妃以及春酒二人眼前开启了静心苑的旧锁,放了惠妃二人进了去,又将那厚重的大门给缓缓的给关了上。
春酒未曾注意到,在静心苑大门关上之前,她的身后,守门侍卫萧闵看向她的眼神当中怀着一丝丝经过遮掩的嫉妒之色,只这眼神除了嫉妒以外,又夹杂了别样的情绪罢了。
入得静心苑,一股子的发霉的味道惹得惠妃忍不住的用葱葱玉指掩住了口鼻,至于入目所及的一派冷寂萧索感,若是旁人首次到了这块地,怕是得惊讶上好些——这看似富丽堂皇的皇宫里竟然也有这样一处残破到了无生气的地方,只是这样的景色对于此时此刻站在苑子里的两人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了。
静心苑的总共也就那么些地方,是个两进式院落,历代历朝被贬斥的罪妃大多关押在这个地方,静心苑地方虽然不算小,可到底也只是一个被废弃过,又拨出来安置废妃的苑子,门里门外都有侍卫守着,故而要找起人来也算得上容易。惠妃问了冷宫里的人,知晓了柔皇妃所在的具体方位,便领着春酒去寻。
关押柔皇妃的房子位于第二院落,路途当中也经过了几间房子,路过其中一间时,两人的脚步声显然的让屋子里关押的人听了去。
屋子里的人,一听见有人接近的脚步声,踉跄着脚步跑到门前,隔着门对着路过的惠妃如同疯了一般的大喊大叫:“本宫是冤枉的!放本宫出去!本宫要见皇上!本宫没有害人!是那贱人故意诬陷本宫!本宫没有做错!本宫是未来太后!本宫怀的才会是未来康曜的天子!哈哈哈哈,是天子!天子!”
听得里头传来的一阵阵嘶喊声,春酒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以及不耐的神色:“娘娘,这边走。”
寂静的院落,屋子里头如同疯妇一般的叫喊声,早已引不起这院子里的人任何的反应,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春酒见惠妃脸上面露了怜悯之色,她暗自的冷笑了一声,虽是知晓惠妃的性子绝不会有所理会,不过是做表面功夫也不想耽误了时间,低声道:
“主子心善,见不得宫里头冤屈事,只是这里头的人,主子大可不必理会。”
“春酒何出此言?”屋子里的声音,对于惠妃而言,是陌生的。
在康曜的皇宫里,向来能够称自己为本宫的,只有御品级的内宫妃嫔,惠妃自己也才是御一品的妃位,刚刚够格。
“本宫入宫也有好几十年了,这……”
“这里头的人是陛下昔日的妃嫔苏贵人苏氏,江舟织造苏康的外甥女,因为当时谋害陛下子嗣,又巧言令色诓得与她亲近的一名妃嫔为她冤屈就死,后头好不容易揭发了出来,这才由太后娘娘做主扔在了这儿,一扔就这么些年头过去了,这会儿怕是在这里头住疯魔了。”
对于这里头那位,春酒显得很是不屑。惠妃点点头,也不再多问,领着春酒渐行渐远,那屋子里苏氏的痴心妄想之言也渐渐的落在了身后。
春酒随在惠妃的身侧,找到了柔皇妃被监禁的一间房子外头,又是一番说辞,哄得了守在门口处的侍卫给开了锁。屋子里的人亦是听得了那开门的声响,以及屋子外人的说话声儿,仍然只是坐在最里头草堆堆积成的榻上,背对着屋子的门,未有任何反应。
惠妃回头,对着身后的春酒一笑道:
“本宫便不进去了,你代替本宫进去看看她吧。”
春酒点点头,垂首低低的应了一声,便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悸动情绪,脚步尽量平稳得踏进了昏暗不见天日的房子里头,待得春酒入得里面,闻着屋子里一股浓浓的发霉味道,又见到那坐在草堆上衣衫褴褛的人身上穿着黑灰布做成的单薄之衣,一股子的酸涩情绪涌上心头,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身后那门便吱呀一声的再次关了上,将外面的世界与屋子里的昏暗彻底隔绝。
还不待春酒的走近,那原本毫无反应的人,便开了口,嘶哑了声:
“你来了,谁让你来的……你怎么可以进来,这里是冷宫,凭你也敢闯进来……”
死寂得毫无生气的声线,传入春酒的耳内,直逼得春酒的眼泪刷得从眼眶流了下来,便是想要忍都忍不住。
“主子……”浓浓的哭腔当中隐着一丝丝的委屈以及不甘,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家那般灿烂明媚的主子,这会儿居然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