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序言章 匆匆春不归(4) ...

  •   “拢香姐姐她…走之时已经没有遗憾了。”
      这其实是真话,只是春酒不怕把真话说与惠妃听,因为她明白,这话落到惠妃的耳朵里,半点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有心隐瞒实情。
      而这就是她的目的!
      ——让惠妃以为,拢香怀着对柔娘娘的怨恨而逝去,而不是心甘情愿的为娘娘赴死。那一日的场景,再无旁人会晓得;那一夜的伤痕,再无别人可以追寻。
      春酒太清楚眼前人的性子,哪怕惠妃不信自己,也不会拆穿了她,只会顺着她言,继续假做这宫里的好人。
      “本宫虽然与她接触不多,可昔日柔皇妃多次深陷危难,都能够逃脱一劫,除了陛下的宠爱,也少不了她在旁的机警应对。就好像你一样机警,有你在本宫身边,做着那时拢香对柔皇妃所做的一切,本宫也是能放心许多。”
      “奴婢生来愚笨,娘娘不嫌春酒莽撞,肯收留奴婢,已经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也是万万比不过拢香姐姐的……”
      春酒不愿意让惠妃知道更多的事儿,惠妃虽是有心想要抓到更多可以控制春酒的筹码,亦知道凡事急不得,挥挥手示意道:
      “本宫知道你和拢香感情好,如果往后有机会,本宫一定尽量为你向陛下求情,将她的尸骨从乱葬岗迁入葬身宫女的坟地,好让她的魂魄得以安息。”
      宫中女子或为权位,或为家族,或为自己,总免不了争斗,这是常事。只是当年一案,朱惜月至今想起,却仍然会唏嘘不已,那时候谁都不曾想到,那宫女最后会判得那样重。朱惜月的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谢娘娘恩典,只是春酒知晓,那会有多困难。春酒不想娘娘因此而惹了陛下的不快,您是春酒的再生恩人,春酒不想连累您。”
      春酒始终颔首低眉着,她的脸上因着惠妃不轻不淡的一句话,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的感动之色,眼眶亦微微泛红起来,凝起水汽聚于眸子里打转,不愿意溢出。春酒不敢行错一步,生怕踏了拢香的后路。
      从前的她,哪里想到过,有一天她竟然能够如此顺口的说出这些以前的她怎么都没办法道出口的阿谀奉承之言。
      温暖的笑容在惠妃向来端庄和善的脸上绽放着,如同冬日的暖阳一般:“你为本宫做事,本宫为你尽一份心力也是应该的。”
      渐渐的,风似乎小了些去,微风轻轻拂过,也带起了惠妃裙角边的飞扬感。
      时不时的将视线落于那一排排络绎不绝似的新近良人,一一入住延辉阁,随意的与身旁的贴身宫女春酒说着些话儿,眼见残阳渐渐西下,惠妃便招呼了身边的春酒:“这天色也不早了,怕是再晚些便赶不及回宫了,本宫有些疲乏了,我们回吧。”
      春酒应了声,便跟随在惠妃的身后,春酒原以为说着这话的人,看够了新入宫良人会直接回宫,没曾想,这线路却是越走越不对。飞云亭距离妃嫔在得到许可以后在太液湖泛舟游湖的上下船之地原本很近,可惠妃的方向却明显是反的。
      惠妃并没有朝着太液湖方向而去,东西十二宫皆在太液湖另一边,除非绕路往六尚局处,中途还得经过太乐署等地,可说是需要绕一个大圈,昭纯宫位于内廷东路距离中轴三宫较为偏远之地,春酒心里虽是犯着嘀咕,可步子依旧紧紧的随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昭纯宫地处较为偏僻,绕路而行虽远,比起其他宫来说倒是最近的一个。
      一路之上,她们也未遇着什么人,毕竟不是宫内嫔妃会常到往之地。
      太液湖游赏,也不是随便什么位份有资格的。
      经过内廷北苑静心湖时候,惠妃的脚步停驻了下来。
      乍然停下,春酒差点未站稳,抬眼间瞧到距离她们极近的静心湖,心神一恍间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毛毛躁躁的自己,心里想着一些事儿,便落到了后头,没想到前面的人儿故意的想要捉弄逗趣一番她便停了下来,一个不小心间自己便撞到了前面的人背上。
      那人笑意盈盈的转过身来,一副得逞的俏皮模样,指着自己:“我便是知道,我们小春酒又在想心事了,还不快快的老实招来?”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向她扑上来,她只得躲着那人伸过来的魔爪,不一会儿便气喘了嘘嘘,如不是当时有人得了帝摆驾回宫的消息,一道旨意传来唤了她前去,许久不见心上人儿的她欢天喜地的跟了去,自己指不定得被她的孩子气给累趴下。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拢香她……还在啊。
      只是一瞬的晃神,春酒不敢将那些念想表露在脸上,如今自己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她了,而是宫内人人称赞的昭纯宫惠妃朱惜月。
      惠妃似是没有丝毫察觉她的异样,转过了身对着她,指了距离她们不远的方向,不是询问不是命令,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语调柔和带着亲切:
      “本宫思前想后还是想你能够最后去见她一面,本宫替你在门外守着,你去送送她最后一程吧。”
      春酒愣了一下,站在惠妃的跟前,低着头却始终不敢正视向惠妃,只得以余光偷偷的瞟过,只见那人面上一派柔软,看不出有丝毫的端倪,可她却依旧心儿垂悬,糯糯道:
      “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能前往探视,何况娘娘已经提过,陛下并未应允……”
      相比较于春酒的犹豫,惠妃的语调比之平时则略微加快了一些:
      “正是因为任何人不得探望,陛下不许,本宫才要为你守着。”她见身后的人仍然没有行动,紧了紧握着春酒的手,春酒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从惠妃想要传递给她的信念,“你跟在她身边,也有三十多年,她这一去,你们便是再也不可能见面。我知你心里对她有怨怪,但她毕竟是你服侍了多年的主子,她可以不念旧情将你贬斥,可你做不到对她断情绝义。春酒,本宫一直都明白,你是难得真性情之人,柔妃亦是,只是这宫里容不得这些。”
      惠妃语调诚恳,字字句句都直击春酒内心最为柔软的部分,惠妃清楚的见到她这番话道出口以后,眼前的人儿明显的面上一白,只是又很好的遮掩了过去,用着稳定了心神以后尽量平静的声音依旧道:“奴婢不想连累娘娘。”
      春酒说着,不顾自己的行为会对惠妃有所不敬,稍稍挣扎了几下便挣开了惠妃握着她的手,始终的低垂着眼眸,避着惠妃投视向她的视线。春酒的反应在惠妃的意料之中,惠妃知晓自己的一番话已经起了作用,忽略去春酒有所冒犯的行为,依旧对着春酒和颜悦色带了丝丝叹息道,用了亲近的口吻:
      “春酒,我明白你的心结,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不希望你以后会有所遗憾。”
      春酒低声不解:“……娘娘为何对奴婢如此照拂?难道就只是因为娘娘所说的真性情吗?可此次柔皇妃数罪并罚以后,昔日所作所为也全部暴露,现如今已经沦落为宫内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即便是陛下……”
      春酒还是有所不解的,按照惠妃如今宫中的好口碑,根本不需要再有这一行,要说是为了刺探她什么,更是没必要。
      “娘娘这般为奴婢冒上大风险,根本不值得。”
      惠妃没有直接回答春酒的疑惑,面上依旧温柔:“本宫只是觉得,她也只是这宫内的一个可怜人罢了。在这宫里,最是不能的便是对那至高无上地位的君皇付出真情。”
      一缕微风吹拂过面,亦荡漾起湖面涟漪,静心湖旁,惠妃在距离春酒几步的地方站着,注视着春酒的眼神依旧真诚。
      春酒在听得惠妃的一番话后,又犹豫了几许,便直直的对着惠妃跪下了身子去,在惠妃流露出一丝丝惊讶的眼神注视下,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娘娘的体恤之恩,奴婢终身不敢忘却。”春酒心里头知道,这已经是她唯一的机会。即使她这么做是完全不纯熟的表现,如果拢香这会儿还在,必定又要责怪她意气用事,没个理智还得耽误大事,可春酒知道自己已经顾不得了。
      再者,她也有足够的理由。
      惠妃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台阶。
      她又何必再推辞。
      惠妃如释重负一般的上前一步,亲自将跪在地上的春酒搀扶了起来,微微笑着说:“快快起身,这会儿没人,你早早的去了见她最后一面,往后也好不留下遗憾了。”
      春酒应了声由着惠妃搀扶着起身,跟随在惠妃的身后,前往静心苑。越是接近那里,春酒的内心便越发的显得不稳当起来,如不是拢香含冤而去,春酒亦知了自己必须成熟起来靠自己才可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一日,她怕是便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