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晴明有多宝贝那两只幼崽，鵺看得十分真切。
有晴明看着，他就将全部心神放在打猎上，并不担心那两只幼崽出事。
吃鱼毕竟麻烦，他还是喜欢大口吃肉的感觉，所以在捞鱼的同时，也在观察附近有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如果能打杀一只带回去，今晚乃至明天的早餐都将丰盛许多。
所以当他回头，冷不丁看到站在浅水区被青蓝色的幽火包围住的俩幼崽时顿时大惊，下意识就想变回原形将俩孩子捞出来。
一只手比他更快的扣住他的肩膀，晴明伸出手指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跟着自己躲起来。
鵺沉默地跟着他上了岸，思索半天，仍是不解：“为什么不去救她们？”
“这只妖怪没有多少伤害，不然也不会明明盯了我们一晚，也只敢在现在挑落单的幼崽手。”晴明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她们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幼崽，我也不可能护住她们一生。总是要学会独自战斗的，万一哪一天我死了，她们总不至于任人宰割。”
谈论起生死，这只才降世没几年的幼崽却是格外平静，让鵺觉得愈发违和。
晴明的平静，不是因为太过年轻，觉得生命这种奢侈品并没有多了不起，而是一种仿佛见过太多生死之后的淡然，但这种淡然不应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因为知道生命的脆弱和珍贵，所以他要为家中的幼崽谋划更长远的未来。
会觉得违和，大概是因为做出这种决定的妖，自己还是一个半大的幼崽吧。
鵺的种族也会让幼崽逐步掌握战斗技巧，甚至更加残酷。
所以在晴明坦白自己想要顺势导利之后鵺就没有多嘴了，安静地盯着幽火围成的包围圈中，两只幼崽的反应。
有句话晴明没说，那就是鵺对两只孩子造成的心理阴影。
如果连正视敌人都做不到，还谈何战斗？
.
正在玩耍的两孩子冷不丁被一圈火焰包围，惊慌之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晴明的身影。
然而那妖怪也知道忌惮躲在角落里的两个家长，一瞬间火光大亮，烈焰无风自涨，很快就从包围圈变成了一堵火墙，隔绝内外视线。
晴明捏了一只灵偶，点点对方的双眼，轻声道：“去吧。”
下一瞬，那只灵偶就悄无声息地钻入湖水中，而晴明的双眼却蒙上了一层氤氲的蓝光。
鵺盯着他快盯成死鱼眼了：“……”
你看得见了，他呢？
.
似乎意识到自己靠不了晴明了，两只幼崽的脸上都露出相似的茫然，然而包围着她们的火焰却不会给她们调整情绪的时间，如火海倾泻，青蓝色的幽火瞬间将她俩吞没！
同正常火焰相比温度低了许多的青火没有给两只幼崽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但是在火海之中，她们的表情却同时变得呆滞，眸光涣散。
随后三尾狐眼中忽而流露出一抹红芒，尚且幼嫩的指尖猛地生出尖锐的指甲，却是直接袭击身旁的雪女！
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雪女周身的寒气自动生成护盾，挡下这一击，随后便凌空一跃，漂浮在半空之中，四周的火墙也随之高涨几分，不让她逃离。
那张平时总是带了几分忧郁和怯然的小脸上尽是冷漠，手上霜雪凝聚，然后居高临下地对着下方的三尾狐用暴风雪凌虐！
一直同玩偶一般软萌无害的三条软乎乎的狐尾瞬间暴涨，挡在三尾狐身前击碎那些裹藏在风雪中的冰凌。
晴明“咦”了一声。
这青火自带魅妖效果是晴明没想到的，而更让晴明没想到的是，这青火在魅惑了两只幼崽之后，似乎还提升了对方的属性。
给敌人增幅再让对方自相残杀，自己隔山观虎斗，这只妖怪倒是有点意思。
但再怎么提升也都是两只幼崽，还有自己的灵偶看着，不会出事的。
晴明直接把鵺带走了，毕竟要是这货冲进火海被魅惑了，到时候另外两只肯定出事。
灵力化为千丝万缕，勾缠住这片土地上的枝叶山石，捕捉着那道与青火相类似的气息。
晴明猛地睁眼，也不管身边的鵺，神形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
除了干活的时候，这只幼崽就不会记得他。
早已习惯的鵺立时跟上，不远不近的跟在晴明身后，那份轻松写意的模样看得回头的晴明心下羡慕。
果然不愧是鸟妖，速度快一贯是天赋，羡慕不来的。
只要是只鸟，似乎都喜欢站在高处。
看见立于古木顶部枝杈上的那只通身雪白，尾端却泛起青蓝之色的巨大鹭鸟，晴明冲身后的鵺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即会意，提速轻松越过晴明，来到了鹭鸟的后方。
见他就位，晴明又捏了几个没什么攻击力的灵偶，然后猛地窜出，与灵偶一起三方包抄。
那只鹭鸟似乎还想突围，青蓝的火焰试图将晴明包裹在内，而此时那些被晴明临时捏出来的灵偶立即飞扑上前，在惊慌的鹭鸟挥翼打散他们之前，晴明先一步捏诀引爆了这些灵偶：“言灵-一式！”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被炸了个七荤八素的鹭鸟却猛地感受到背部传来一股巨力，它狼狈的伸长脖子一回头，就见一只一身煞气的鵺抬爪压着它，目露凶光。
晴明对它用了一个缚咒，蹲下来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鹭鸟，伸手弹了下它的脑门，笑眯眯道：“对狐族用魅惑，你以为谁都是傻乎乎的幼崽？”
鹭鸟：“……”
你不是人类吗？！
鵺：“……”
他也没敢提醒，晴明现在就是只狐族幼崽。
按理来说昨晚晴明还是露过狐狸尾巴的，不过显然这只傻鸟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该说他现在的人类模样太具有欺骗性了。
鹭鸟十分憋屈的挤出来一句话：“我放了你家那两只小崽子，你也放了我！”
它这话是对着身后的鵺说的，显然是下意识把成年的鵺当成了晴明家长。
说完又挨了一下晴明的毒打。
鵺听到那重重的巴掌声，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冰山俊脸跃跃欲试地怂恿道：“一点眼力见也没有，直接上脚踩在他头上！”
凭什么只有他被踩？见者有份才是真理啊！
晴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如他的愿：“算了，本来就够蠢了，我怕一脚踩下去彻底没脑子了。”
生得蠢还能免打，什么时候蠢还是一件好事了？
鵺看着鹭鸟的眼神愈发阴森，盯得后者瑟瑟发抖。
晴明伸手搭在鹭鸟脖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光滑漂亮的羽毛，愉悦地眯了眯眼，张嘴就是一句：“跟我签订契约吗？”
鹭鸟讥笑一声，正想张嘴嘲讽这个丁点大的人类痴人说梦，就突然感觉到脖颈一凉，一柄锐利的灵刀架在它脖子上，而拿着这把锋利异常的灵刀的少年面露微笑，温柔无害：“跟我签订契约好不好？”
鹭鸟：“……好。”
契约形成，鵺都有些于心不忍地挪开了踩在鹭鸟背上的爪子。
他不是心疼这只鸟，他是心疼跟这只鸟一样被逼着签订契约的自己。
看见这只鸟的下场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青鹭火，又名五位光，是夜间羽翼能发出青蓝色火焰的鹭鸟，能保佑五谷丰登和家人平安顺遂的……神明。
当然，由于是人类信仰而生出的神格，与真正的神明并不可同日而语，你说他是妖怪也没有错。
这只青鹭火在人类中没有祠堂，没有受过供奉，实力就更差一些。
瀛洲这一带号称八百万神明，随便什么妖怪占个祠堂也能称神，反倒让神明这个词显得不那么让人敬畏了——这里特指晴明这一类本身实力足够强的人类，其实晴明自己都是当局者迷，忘了他自己也与这种神明有几分相似之处。
当了那么多次苦力，救了那么多回平安京，晴明所得到的，比他预料中的更多。
虽然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就是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弱的妖怪折腾他们也够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妖怪因为人类的信仰成神。
人类总喜欢见到个祠堂就去拜一拜，求个心安，而他们的信仰对于非人的种族来说，是绝佳的提升实力的道具。
青鹭火确实不擅长打斗，但它的能力让晴明很喜欢。
签订契约之后，晴明也没有让它解开对于雪女和三尾的圈禁，只是让它控制力道。
先前被晴明放入水中的灵偶感受到主人的命令，飞速游过去，挨个贴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感觉自小腿蔓延至全身，雪女和三尾狐皆是一愣，看见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都有些发懵。
恰在此时，灵偶将晴明的声音传了进来。一贯的温和，在此时迅速安抚了两个孩子慌乱的内心：“乖，别怕，跟着我说的去做。”
“这道青火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鬼火，雪女试试看看能不能冰冻住，如果能够冻住，三尾击碎冰墙就可以出来了。”
雪女格外惶恐的摇了摇头：“做不到的、这个火墙好高……”
三尾亦是十分紧张，却没有出声。
晴明的声音愈发温柔：“可以的，你只管去做，不要有任何负担，只要想着冻住它就可以了。”
雪女紧张的问道：“那您会帮我吗？”
晴明顿了一下，却仍是坚定地道：“不会。”
仿佛被抛弃一样的无助和恐惧让雪女双眼瞬时蓄满了眼泪，她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您是不要我们了吗？因为有厉害的大妖怪式神，您就不要我们了吗？”
晴明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和情绪直接外露，毫不掩饰自己对鵺的敌意的三尾相比，一直安静到有些腼腆的雪女对于鵺的出现其实是十分惊慌的。
因为自身体质问题，鲜少有妖怪能和她做朋友，这份孤独让她对于仅有的亲友愈发珍重，也愈发患得患失。
晴明却仍是不改回答：“你们要自己出来，我就在墙外等你们。”
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三尾狐担忧的看向她，却见雪女绷紧一张小脸，哪怕脸上的泪珠仍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手上风雪的阵势却愈发浩大。
站在岸边的晴明随手敲了一下青鹭火的头，问道：“你有办法提高她的命中吗？”
青鹭火立即警惕道：“没有！”
“那就是有了，”晴明指尖悄然划出一柄小刀的刀刃，好似漫不经心道：“你说要是小孩出不来，我该怎么办呢？”
青鹭火无比憋屈：“加状态会再次魅惑她们。”
晴明并不以为意：“灵偶驱散就可以了，加。”
六月飞雪，寒霜漫天。
四周骤降的温度让连来这一块喝水的野兽都远远地跑开了，只见那被青鹭火收了力，徒有其表的青色火墙在暴雪中寸寸成冰，在彻底冻上之后，墙内又传来一阵阵猛烈的撞击声。
晴明隔空轻点那方厚重的冰墙，指尖灵力凝聚。
“轰——”
终于打穿一个点的冰墙在接下来的攻击下溃不成军，两个眼睛鼻子都哭得红彤彤的小丫头远远地看见那名看着她们伸出双臂的少年，皆是哭着跑过去一头扑进对方怀里：“臭阿爸！坏阿爸！”
晴明一手一个抱着，温声细气地哄道：“都是我的错，原谅阿爸好不好？”
三尾吸着鼻子，刚才哭狠了，这会不住地打嗝：“不、不原谅！”
雪女抹着眼泪跟着道：“不原谅！”
晴明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他模样生得确实好，貌似三月春花，倾城绝艳又带着几分残冬的寒意，一双狐狸眸流光宛转，眼尾上挑，血色的妖纹既媚又野，尚未成年，少年的柔和配上这张蛊惑众生的脸，足以让人模糊了他的性别，沉溺于这份潜藏着危险的美色之中。
他这般不要脸的动用美人计，那暗自伤心的模样落在两只年纪小小就知道贪花好色的小团子眼里，顿觉有些口干舌燥，只结巴道：“也、也不是、不是不可以原谅……”
晴明立即展颜一笑，魅色无边：“真的吗？”
两个半点意志力都没有的小团子立即丢盔弃甲，红着脸反过来哄伤心不已的小阿爸。
鵺和青鹭火面色凝重的对视一眼。
青鹭火：他真的是狐妖啊？你也是被他的美色骗过来的？
鵺：……不，我只是因为打不过他，怕死而已。
另一个怕死才签下契约的妖怪：……
这还不如色令智昏这个理由有面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