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9、9

　　“大哥！”
　　“回丽江了么？”金磊远远的看了一眼李无恙，见他套着一件白T，头发亮晶晶的竖着。
　　“大哥，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好。”
　　“这么远都被你发现了么？”
　　“所以，你干嘛要把手机放这么远？”
　　“没地方放啊，我又不想用手拿着。”
　　“你不能搬个椅子坐过来么？”
　　“哎哟，好吧……”金磊捂着胃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坐到了桌子边上。
　　“你胃疼啊？”
　　“嗯。”
　　“疼得厉害吗？”
　　“没事，刚刚企业请吃饭，喝了一点酒。”
　　“不能喝你就别喝啊！”
　　“哎哟，几天没见，你就黑成这样了啊，玩的爽吗？”金磊岔开话。
　　“有热水吗？你倒点热水喝。”
　　“好像没有，得烧。”
　　“那你去烧。”
　　“好吧……你等我一会儿。”金磊站起来去烧水。
　　“你记得把电水壶洗一洗！”李无恙在手机里喊。
　　金磊边在卫生间洗水壶边大声回答，“知道啦！”
　　几十秒之后金磊坐回手机前。
　　“这么快？”
　　“我先装了小半壶让它烧开，这个水我不喝的，涮涮水壶会倒掉，然后再烧水喝。”
　　“那还差不多，你知道吗？酒店的电水壶很脏的……”
　　“我天天住酒店，知道的，放心。”金磊把脸凑近手机看了看，说：“你真得黑好多啊，小朋友。”
　　“嗯，这边紫外线太强了。”
　　“好玩么？”
　　“超级好玩，风景超级好，真的……我发你的照片你都看了么？”
　　“之前发的都看了，今天发的还没来得及看。”
　　“太美了，真的。这边的风景很多样性，有的山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每个山峰都像被刀劈一样，有的山绿油油的，全是树。雨崩村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他们的房子是那种白白的，像一个碉堡……咦，什么声音？”
　　“水开了，你耳朵真好。”
　　“那你去倒了再装点水烧上……你胃好点没？”
　　“刚一看到你就没疼了。”金磊笑着说。
　　“那也得喝点开水。”
　　金磊又装了水烧上，回到手机前，说：“继续吧。”
　　“这边的天空超级蓝，像水洗过一样。在雨崩的那两天，我总觉得离天那么近，伸手就可以抓下一片云……”李无恙忽然放低了声音，说：“我当时就想，我要带一朵云回去给你。”
　　金磊像被一只小瓜子挠了一下心房，笑了。
　　被金磊一笑，李无恙有点不好意思了，用手撑住额头，将脸扭到了一边。
　　“你们明天动身回上海么？”
　　“他们几个人还想去西双版纳玩……”
　　“那你也去吧，反正都过去了。”
　　“但是公司说行程结束不回来还要去别的地方玩的话，回来的车票就自己掏。”
　　金磊笑了，说：“公司真小气啊。自己掏就自己掏呗……”
　　“是不是水开了？”
　　“嗯，水开了。”
　　“那你去倒来喝，杯子也要洗的，知道吗？”
　　“我自己随身带着杯子。”
　　金磊抱着一个保温杯坐回手机前。
　　李无恙笑了，说：“老人家，是不是还泡了枸杞？”
　　“公司只发了杯子没有发枸杞，你看，公司发的杯子，还有公司的logo。”
　　“万……什么，看不清……”
　　“万佳，都快被我磨掉了……哦，对，刚说你们同事要去西双版纳的事儿……”
　　“我没打算去唉，出来十来天了，挺累的，下次再来吧，下次……我俩一起来。”
　　“好啊。”金磊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啊？”
　　“我……等我看看啊。”金磊跑到床上把电脑抱过来，查看了ERP里的行程，说：“得九月初了。”
　　“不是说八月底，怎么又变九月初了？”
　　“又安排了任务啊，总有新任务。”
　　“那你行李箱得装多少衣服啊，装再多都不够用吧。”
　　“是啊，我一般出门都带二十条内裤，但是这次出来时间实在太长了，早就不够用了。”金磊把手机拿起来，在房间里摇了一圈，说：“看见没？”
　　“挂满了内裤袜子T恤牛仔裤啊，又没有洗衣机，牛仔裤那么厚你怎么洗的？”
　　“就手洗啊，这都是我前天洗的，这次在这个企业呆四天，所以可以洗衣服，那种一天换一个酒店的，想洗也洗不成。”
　　“现在是夏天还好一点，要是冬天的话，那种厚外套怎么洗啊？”
　　“就脏着呗，没办法啊。我一般就买便宜的外套，穿他个把月，然后就扔，也不想洗了，天天在火车站汽车站这种人多的地方搞来搞去的，挺脏的。”
　　“哎，要九月份了，我还想着我当领队的时候你来捧场呢。”
　　“嗯……要不中秋节吧，我中秋节应该休息。”
　　“真的吗？”
　　“你们中秋节有线么？”
　　“线肯定有啊，就是不知道哪条让我做领队，万一你们挑了一条不是我做领队的线怎么办？”
　　“你做哪条线的领队我就挑哪条线不就好了。”
　　“但是你们都是先报名，领队后安排……”
　　“这应该不是事儿吧。”
　　“嗯，确定中秋节你没任务的喽，确定的话我就先去打招呼。”
　　“有任务我也不接了，我也实在是该休息了……什么声音？”
　　“我去看看，你等一下，别挂啊。”
　　悉悉漱漱还夹杂着一个男人嘟嘟哝哝的声音，隔了好半天李无恙才回到手机前。
　　“我同事回来，他去酒吧了，喝多了刚一头栽地上了，我给他拖床上去了。”
　　“你们住一个屋啊？”
　　“是啊，公司节约成本嘛。”
　　“那还能聊吗？”
　　“几点了？哎哟，已经十二点了。要不你早点休息吧，胃好点了吗？”
　　“基本没事儿了……哎，我说，你同事，不会半夜发酒疯，吐啥的吧。”
　　李无恙把手机拿在手上，一直走到同事面前，揪了揪他同事的耳朵，笑着对金磊说：“你看，他睡着了，睡得还挺沉。”
　　“嗯，那行吧，你也早点休息。挂了。”
　　“记得把照片看掉啊，今日事今日毕。”
　　金磊笑出了声，说：“知道了，挂了。”
　　“你先挂。”
　　“那我挂了啊。”
　　“你挂吧。”
　　杨光要是知道金磊和一个认得才三个月的人打电话是这样子的，估计得气死，哪一次不是他话没说完，金磊就啪把电话给挂了。人比人，气死人。
　　金磊挂了电话，把一百多张照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是老习惯，有李无恙的放大看脸。四十分钟之后终于看完了照片，然后回复已阅两个字给李无恙，表示他做到了今日事今日毕。今天和李无恙聊了好长时间的天，并且李无恙还说要送一片云给他，所以，这个夜，格外香甜。
　　杨光又来电话了，杨光在追金磊这件事情上真得挺执着，但是在身体上又做不到自律。做为一个十五六岁就被姑娘们围着转的情场浪子，离了金磊他就管不住自己，只要人家往怀里送，不管香的臭的，美的丑的，男的女的，他闭着眼睛都要，无非就是第二天早晨起来是否继续，或者要继续几天的问题。
　　他这样的人，在金磊看来，就不配谈感情，两人能隔断时间互相慰藉一下就是金磊能给的底线了，但是他偏偏要和金磊谈感情。
　　“宝贝儿，在哪里？”
　　其实较之于宝贝儿这个称呼，他更喜欢叫小磊，因为小磊只有一个，宝贝儿却有很多，他一激动见谁都是宝贝儿，他有时候客意避免叫金磊宝贝儿，想把他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床伴里分离出来，但是他就是管不住这个嘴，一溜就是这三个字，就跟他管不住下半身一样。
　　“不在上海。”
　　“很久没回来了是不是？”
　　“嗯。”
　　“在哪里？我去找你……我想你了，小磊。”
　　金磊不说话。从上次杨光跪着跟他哭被他揍了一拳之后，他没有想过他，一分钟都没有，一秒钟都没有。
　　“小磊，你在哪里，你告诉我，如果在江浙哪里，我今天就过去找你。”
　　“小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小磊，原谅我，好不好？”
　　“小磊，我保证不再和你说那些话了，真的，我不说了。”
　　“小磊，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小磊！”
　　见金磊总是沉默不语，杨光急了。
　　良久，金磊抬起眼睛，盯着屏幕里杨光，低声说：“杨光，我们彻底分开吧。”
　　“你……小磊……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们彻底分开吧。”
　　杨光愣了好久，忽然冷笑，说：“我们在一起过吗？”
　　“那……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联系了。”
　　“小磊！”杨光发出凄惨的一声嘶吼。然后着急的喊：“小磊，别挂电话，别挂，求求你，求你别挂，我们说说清楚……别挂电话……求你……”
　　别挂电话，总能想到办法，杨光知道，金磊烦他归烦他，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要分开再不见面的话，但是从上次自己闹过之后，金磊就不再回他消息了，打他电话也是接一个漏两个，今天既然接他的电话，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恐怕已经下定决心，但是只要不挂电话，就还总有点希望，一旦电话挂断，就没有希望了……
　　杨光感觉有一万句话要对金磊说，但是一万句话全堵在嗓子眼，一句也出不来。他终于有点明白金磊为什么气得嗅觉失灵，因为他感觉自己也要急得失声了。
　　“小磊……”好半天，杨光终于说出了话，但是嗓子已经哑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就当……就当是最后的，最后的晚餐……跟过去告个别……”说到这里，杨光眼泪又出来了。
　　如果还想再见到金磊，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了。渣男一般都这样用，一起再怎么样最后一次，就当怎么样……但是一旦见了面，是不是最后一次，那就另说。
　　“不必了。”
　　“小磊……”
　　“不必了。”
　　“中秋节吧，中秋节好吗？”杨光知道金磊再怎么忙，中秋节都有空的，往年中秋节两人都会见面，甚至还会一起开车回老家。
　　“小磊，请不要拒绝我。”
　　“小磊，我们这么多年……就算要分开，也不能只是在电话里说说。”
　　“小磊，我们见一面，把有些话说清楚……”
　　“小磊，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
　　“小磊，是我对不起你，小磊……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真得喜欢，又要对不起，金磊搞不懂这个逻辑，觉得，那就不叫真的喜欢。
　　“不必了。”最后金磊还是这三个字，态度非常坚决。
　　也没管杨光泣不成声，就把电话挂了。

　　金磊答应中秋节去捧李无恙的场之后，李无恙每天都在给他推荐线路。今天说这条线好，这条线我都跑了好多趟了，我特别熟悉。明天说那条线好，那条线所在的地方你没去过，免得你觉得无聊。后天又说还有一条线更适合你，难度不高，就您那老人家的体力……
　　“喂！”金磊隔着屏幕喊。
　　李无恙看着他笑。
　　金磊说：“什么时候让你见识见识老人家的厉害。”
　　“见识过了。”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一次，上青线，日铸岭，有个大胖子的那一次。”
　　“喂！”金磊被揭了短，又对着屏幕喊：“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无恙哥哥。”
　　金磊记得那一次胖子有喊他无恙哥哥，他当即跳起来反驳，于是故意这样调侃着叫他，因为自己看起来至少比他大七八岁。
　　没想到李无恙不但不反感，还托着下巴看着金磊笑，说：“你再叫一次，就能继续愉快的聊天了。”
　　“叫什么？”
　　“叫无恙哥哥。”
　　“滚。”
　　看着金磊憋了半天憋出个滚字，李无恙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