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挑灯问将军》千岁兽

2、五岁的乐乐（二）

　　霍槐给宋乐的这两个小婢女都是心思剔透的，在领着他回去的路上，二人就叽叽喳喳地讲着将军府。

　　等进了正屋，见喜四下瞧了瞧，把房门一关，转身嘻嘻笑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宋乐，又是拍手又是点头，乐颠颠道：“真真儿是漂亮极了！就像是画儿里出来的童子似的，能叫姐姐抱抱吗？”

　　见消听了，笑着拧了她一把：“就你话多，乐乐都要被你吓哭了。”

　　见喜收了笑，再往宋乐那边看时，果然见他往见消身后躲了躲。

　　见消捏了捏宋乐的手以示安慰，转而严肃道：“现在是只有你我，说句乐乐也就罢了，若是出去叫人听见……”

　　见喜讪笑，跑去给宋乐倒茶。

　　见喜和见消原是老夫人在世时亲自带回来的一对孪生姐妹，手脚勤快，嘴也甜，之前跟着老夫人时还读过几天书，虽说年纪不是很大，但也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大丫鬟。
　　霍槐便是看中了这几点，才叫她们来伺候宋乐。

　　不消片刻，见喜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
　　将茶放好，她抱着托盘行了个礼：“乐少爷，我和见消先去给您铺床，就在里间儿，您要是有什么事，外头那些做活儿的，还有我们，您想叫哪个，就叫哪个。”

　　说着，冲乖乖坐在凳子上，怯生生一眼又一眼偷瞄她的宋乐展颜一笑，吓得他立刻缩回了小脑袋，有些不安地抠着手指，嗫嚅着吭吭哧哧地问出来：“要殿下，要明哲殿下。”

　　见喜一愣，随即惊出一身冷汗，“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小少爷说的明哲殿下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李明哲。
　　这小少爷当真受太子殿下宠爱，竟然能直呼殿下大名。

　　“要明哲殿下……”宋乐一撇嘴，直接哭了出来。

　　到底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娃娃，见喜在心里叹气，哄他：“乐少爷莫哭，殿下若知道你哭，也该伤心了。”

　　正劝着，房门突然被敲响，外头做事的小婢女道：“乐少爷，老爷那边差人送了点心来。”

　　见喜轻声询问宋乐，等他点了头，才扬声道：“送进来吧。”

　　听见哭声赶来的见消擦着手去开门，见了来人，狠狠吃了一惊：“杏儿姐？”
　　说着，连忙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这杏儿也是从小就待在霍家的人，但跟她们不同，她是霍家的家生子，是霍家专为霍槐培养的人，武艺了得，而她也确实忠心耿耿，霍槐十几岁时赶路被山贼拦截，就是她拼死将人救出。

　　所以这杏儿，虽说是个丫鬟身份，可待遇甚至不比霍家庶出的小姐差，今日她亲自送了点心过来，一方面也是代表了霍槐的重视。

　　杏儿淡淡一笑，伸长了脖子往屋内瞧，压着声音道：“屋里倒是静的很，少爷却是睡下了？”

　　见消一怔，摇头笑道：“刚才还在哭呢，几步路的功夫就不哭了，看来也是个好哄的……杏儿姐先进来说话儿。”

　　杏儿道：“我便不进去了，乐少爷换了新环境一时不适应也是在所难免，今日便让他早些歇息吧，见的生人怕是够多了。我来传老爷话，明日用过了早饭，你们带乐少爷去东书房。”
　　等见喜应下，她便也转身离开。

　　送走了杏儿，屋内床铺也收拾妥当，见消揉着腰走出来，问：“方才是杏儿姐？”
　　见喜点了点头。
　　“你可知最近……”

　　见喜心头一跳，忙道：“你倒是也来伺候乐少爷用点心啊。”

　　见消也反应过来，自知失言，打了一下嘴巴，随后笑着蹭到宋乐身边，打开食盒，将里头各种花样的糕点摆了一桌。
　　“乐少爷，您瞧瞧可有喜欢的？”

　　谁知宋乐脾气忽而上来，将小桌子直接掀了，眼里蓄满了泪，颤声道：“为什么明哲殿下不要我了？”

　　一时间，屋内丫鬟齐齐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见得不到回答，宋乐眨巴眨巴眼，大滴大滴的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从椅子上跳下来，抽噎着去了卧房。

　　见喜忙起身跟上。

　　剩下几人沉默着收拾了破碎的碗碟。
　　这可是老爷送来的，真叫他们不知怎么交差才好。

　　——————

　　好不容易伺候着将人哄睡，见喜悄悄退出去。
　　“小家伙还挺能闹腾。”她轻声道。

　　见消双手托着腮坐在台阶上，幽幽叹气。
　　“他将碗碟全打碎了，这可是老爷专门送来的。”

　　见喜在她旁边坐下，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不是，这头一天就闹了这一出，往小了说是性子骄纵了些，怕只怕招了老爷的不满，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她家老爷最不喜嚣张跋扈无规矩之人。

　　四下无人，见消凑近了见喜耳边，悄声道：“方才我就想说，你可知最近岭南那边又出了一窝贼人？哼……我们家老爷是什么人，那皇帝大小事都派他去，委实讨厌。”

　　见喜皱眉：“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也是你我所能议论的？”

　　可说完之后，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霍家祖祖辈辈都从军，向来骁勇善战，战功更是数不胜数。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加之上个皇帝好战，到了如今，霍家竟也只剩了霍槐一人。
　　而且，过得确实憋屈。
　　如今的皇帝优柔寡断又多疑，霍槐实力强劲，便是做大将军也当得起，偏偏他只知用人，若不是怕失了民心，恐怕是连半点儿赏赐奖励都不肯给呢。

　　次日。
　　见喜早早便叫醒了宋乐，她家老爷惯常早起练武，故而整个将军府的作息都比别人要早一些。

　　穿衣服的时候，见喜看他眼睛都要睁不开的困倦模样，在心里暗暗发笑。
　　可是笑完之后，就又忍不住在心里愁起来。

　　这小家伙估摸着在太子那里是个娇养的，现在到了这儿来，这睡眠大概就是头一大问题。

　　兴许是太困了，所以宋乐现在倒是乖巧的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见喜很快给他穿好衣服，正梳头时，见消敲门了：“收拾好了吗？饭都准备好了。”

　　见喜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

　　宋乐突然开口：“我今天早上想吃杏花糕。”

　　见喜“哎呦”了一声，咬了咬嘴唇，斟酌道：“乐少爷，等到上午行不行？老爷不喜杏花，所以我们一般……不会准备杏花糕。”
　　说完，又赶紧补充：“但杏花是一直备着的，您要是想吃，我等会儿就叫人去……”

　　“算了，我不想吃了。”宋乐从凳子上跳下来，拽着她的衣服袖子，仰头认真看她的模样乖巧至极，“我们去吃饭吧。”

　　一个“做”字卡在喉咙里，见喜摸摸鼻子，尴尬了一瞬，但在对上他清澈的眼神后心又立刻化成一滩水，赶紧笑着拉住宋乐的手：“好嘞，我们去吃饭。”
　　被这样的目光瞧着，说句大不敬的话，怕是阎罗王来了，也舍不得说句重话儿吧。

　　心里想着，她又低头瞧了一眼宋乐，后者歪着小脑袋，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见喜硬是看愣了去。
　　回过神来之后，心里便涌上一股子酸涩的情绪。
　　谁叫老天好妒，天下好颜色，大都不好命。

　　也许是因为还不清楚宋乐的口味，今天的早饭种类比以往要多上不少。

　　圆桌上，霍晴晴已经坐着了，瞧见宋乐来，她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你来的好晚，”她不满，“头一天就来晚，还一点都不知羞呢！”

　　站在桌边候着的茯神朝见喜递了个眼神。
　　后者意会，笑道：“小姐莫气，咱们府上作息向来早的，乐少爷他还小，不习惯。”

　　一句“咱们府上”，让霍晴晴心里舒服不少，那些想好的刁难的话也不说了，只拿鼻子哼一哼，不再管那便宜弟弟。

　　说完了话，见喜偷偷瞧宋乐的反应，见他神情没有不对，舒了口气。
　　老爷不日便将启程去岭南，要是乐少爷不能跟小姐搞好关系，那可就麻烦了。

　　——————

　　堪堪用完了早饭，杏儿便从外面进来，叫宋乐去书房。

　　“杏儿姐？”见喜低呼了一句。
　　一连两次见到杏儿，见喜见消，包括霍晴晴，心里都是惊讶不已。
　　老爷这是真真对他们少爷的事情上心啊。

　　杏儿进来见到几人都瞅着她愣神，倒把她也吓了一跳。
　　“见过小姐、乐少爷。”
　　“我这脸上身上，可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怎么个个都盯着我瞧？”

　　茯神回神，眨了眨眼，看向埋头喝粥的宋乐。

　　杏儿也看过去。

　　小家伙飞快地舀着粥，头都没抬一下。

　　杏儿笑笑，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问：“这饭食可也对乐少爷的胃口？若是有什么想吃……”

　　话没说完，小家伙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抓住见消的衣袖，仰着头，问：“霍将军是否不喜欢我？”

　　几人脸色皆变。

　　霍晴晴最先开口，把桌子狠狠一拍，尖声道：“你这小孩儿好生不识抬举！我堂哥将你带回来，你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呸！小白眼儿狼！”

　　伴随着霍晴晴的话语，宋乐的表情渐渐木了下来，最后抓住见消衣袖的手一松，只管自己低着头。

　　茯神心疼得不行，可她也只是个丫鬟，小姐说话，她也只能听着。

　　屋内静了几秒，宋乐抬起头，鼻头有些红，伸手指向一边的杏儿：“可是……方才见喜姐姐说，霍将军不喜欢杏花，今天却叫杏儿姐姐来叫我。”

　　“你怎会这样想？！这位可是……”霍晴晴气得笑出来，“算了，小孩儿心性榆木脑袋，懒得跟你计较，总之，杏儿姐姐可厉害着呢，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随随便便问这种问题，也不怕被笑掉大牙。”

　　杏儿朝宋乐行了个礼：“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您过去吧。”

　　宋乐抠了抠手指，有些拘束地看向见喜和见消。
　　“你们不去吗？”

　　“我们晚些去接您。”她们倒是想去，没接到传唤，也还是只能巴巴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