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五岁的乐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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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相碰，宽袖卷起的风引得桌边烛火使劲跳了跳，太子仰头喝尽了酒，朝一边伺候的小宫女招了招手。
“去把盼盼叫过来。”
那宫女领命，后退几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殿门关上，太子笑道：“今天也是他生辰，将军不妨见见那小孩儿再做打算。”
似乎从前朝开始，国内就刮起一阵好娈童的风气，这原本将士们战场上纾解需求的习惯，也不知为何，忽然就受到了京城公子哥儿们的追捧，个个都以府上养着几个姿态昳丽的孩童为傲。
这霍将军名叫霍槐，年纪不过二十就已经是当朝的大将军，为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尤与别个武将不同的是，他长相斯文秀气，脱了铠甲，俨然就是个翩翩公子。
娈童这种东西，别人如何他不管，可自己麾下的将士们，是断然不准这样做的。
但太子这样说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更何况，看起来太子是真心喜欢那盼盼。
两人推杯换盏，几个来回之后，那宫女领着人过来了。
霍槐眯着眼看过去，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似乎很怕生，却又不得不强撑着胆子上前行礼。
太子笑了，朝他伸出一只手：“盼盼，到这儿来。”
被叫做盼盼的孩子便上前，十分上道地走过去，微微仰头踮脚，将软软的发顶放在他手掌下。
霍槐瞧着，心里升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太子笑：“盼盼来时，我还是二皇子呢，当时还不足三岁，如今都这么大了。”
“今天刚巧是你生辰，不如我将你赐给面前这位将军如何？跟了他，可比跟我好。”
霍槐皱眉刚想拒绝，那盼盼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软糯，因惊惧而有些咬字不清。
“盼盼想跟着殿下。”
可太子只是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自顾自道：“这孩子是本宫给起的名字，给姓了宋，叫宋玏，瑊玏的玏。”
说完，拍了一把他的背，声音有些沉：“还不去见过将军？”
盼盼似乎很怕严肃起来的太子，即使心里万般不情愿，还是忍住泪花儿，走过去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霍槐盯着伏在地上的小孩儿，他才四五岁大，两个摞起来都不一定有杆缨枪高。带回去？开什么玩笑。
他是将军，是要上战场的，难不成还要在衣服上做个口袋，把人塞袖子里？
屋内一片寂静，烛火炸开灯花，噼啪的声音更平添了几分压抑，一边站着的宫女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跪了下来，头埋得极低。
太子瞥了霍槐一眼，刚想叫宋玏起来，外面便传来一阵纷乱。
他捏了捏鼻梁，问：“外面怎么回事？——你先起来。”
宫女明显松了口气，磕了个头慌忙推出去，不消片刻便又回来：“回殿下，是八皇子殿下的猫跑到这儿来了。”
那八皇子是皇帝最小的孩子，虽说只有八岁，可心思却是几人中最活泛的一个，平日里也最会冒些精怪想法，深得皇帝宠爱。
不过他年纪实在是小，倒也不会太招嫉恨。
“去帮忙抓，”太子眼里聚起笑意，曲起手指在桌上磕了磕，“老八最近可宝贝他的猫儿宝贝得紧。”
宫女退下，太子的视线再度落在地上跪伏着的小小身影，笑道：“将军考虑得如何？”
霍槐沉默一瞬，起身掀衣跪下，沉声道：“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可臣一介武夫，府上也都是些粗人，恐怕盼盼跟我去只会受苦。”
他低头跪在地上，就像他没有给盼盼回应一样，太子也没说任何话。
约莫半刻钟，跪在他旁边的盼盼再也撑不住了，小身板开始发抖。
还只是个孩子，霍槐抿了抿唇，将重心往右边移了移，能让盼盼稍微靠在他身上，减轻些重量。
这时候儿，头顶上的人算好了似的发话：“将军快快请起，不过是个娈童罢了，怎的值将军一跪？”
“啪嗒”，精致而有重量的象牙筷子被放在盘子上，太子说着话，伸手将人扶起来。
霍槐谢过，后者依旧笑眯眯，摆手，道：“既然将军无意，那这盼盼便实在没什么必要了，今日也已经五岁，就送入军营去吧。”
“来人！”
底下跪着的盼盼见此，直接哭出了声，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
“且慢！”随着盼盼的哭声响起，霍槐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
“霍将军还有事？”太子脸上笑意更甚。
霍槐再度跪在地上：“盼盼长得水灵，臣确实想带他回去，还请殿下应允。”
太子扶起他：“不过一个孩子，将军想要就拿去，何必多礼。”
末了，又道：“还不谢过将军？”
盼盼手脚早已麻了，咬着牙刚想转方向，一双干燥、有些粗粝的手便出现在了眼前，轻轻穿过他腋下，把他带了起来。
“谢，谢将军收留。”他嗫嚅。
提起他的一瞬间，霍槐心里划过讶异。他许久不曾接触过小孩子，竟不知他们身量如此之轻，骨头如此之软，似乎只要他力气大一点儿，就能将他拦腰折断。
霍槐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小家伙眼里还含着两汪泪，鼻尖也泛着红，可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影响到那好皮囊。
太子朝一旁伺候的宫女递了个眼神，后者意会，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他笑道：“本宫与这孩子有缘，带回来也是依着那些世家少爷们的规矩养着，教他诗书骑射、琴棋书画，可现下本宫已不方便留他在身边，往后便劳烦将军，多照看着些。”
“刚才也已叫人收拾他的衣物用品，待明日一早，便送到将军府上。”
霍槐抿了抿唇，跪下又是一礼：“臣定会好生照看这孩子。”
太子将人扶起来，示意宋玏上前。
“还请将军给盼盼起个名字。”
太子的话倒正顺了霍槐的意思。
这孩子的命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玏这个字不好，又有些大，老祖宗又讲究一个名贱好养活，所以他确实想给这孩子换个名字。
沉吟片刻，霍槐道：“便还唤宋乐吧，只是这乐，是喜乐的乐。”
“好，好，”太子拍手，“好名字，乐乐，还不谢过霍将军？乐乐？！”
宋乐早已不哭了，眼下正呆呆地仰头看着霍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根本没听见太子叫他。
太子皱眉，不轻不重地敲了他的脑袋：“你在走什么神？平素里教你的礼数，竟是都喂狗了不成？”
“不妨事，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霍槐在宋乐面前蹲下，拨开他抠着衣袖的手，浅笑道：“从今以后，你便叫宋乐。”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小太监通报：“禀殿下、将军，现下已酉时三刻了，再晚些，怕是宫门就要关了。”
霍槐与太子对视一眼。
“还真是快，也罢，等下次咱们再聚。”太子退后一步，竟是朝他作了个揖，“我代乐乐谢过将军。”
说完，又面向宋乐，微微弯腰摸了摸他发顶：“好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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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霍晴晴蹦蹦跳跳迎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瞧见了堂哥身后跟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她眼底闪着光，指着宋乐道：“堂哥，这是谁家的小孩儿？长得可真是俊俏。”
霍槐将宋乐拉到身前：“这是宋乐，是你弟弟，以后也会在这儿住下，乐乐怕生，你平日里没事，带着他多玩玩。”
霍晴晴脸上的笑僵住了。
刚才因为这娃娃长得好看而生出的欢喜顿时消失，只是带他玩当然可以，但要在这儿住下，她可不同意。
当这将军府是什么地方？
霍槐没注意他，还在轻声细语跟宋乐交代。
“这是你晴姐姐，也刚刚十一岁，你们可在一处玩。”
“堂哥！你为什么要带个娃娃回来？”霍晴晴皱眉，“你就不怕说出去污了名声？”
“休要胡说！”霍槐瞪她一眼，“这位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宋小少爷。”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大，足能让屋子里的人都听到。
流言如刀子，成年人尚且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心智未开的小孩儿，他既然将人带回来了，定然要好好照看。
被霍槐这么一吼，霍晴晴嘴一撇，心底对宋乐的不满更甚。
偏偏自己堂哥还不依不饶：“你性子养得娇惯，莫要欺负了乐乐，若是叫我知道了……”
他做了个打手心的动作。
霍晴晴受了委屈，眼睛把屋里低着头候命的下人们一扫，跺脚跑了出去。
霍槐也不管她，扯了扯宋乐的袍角，道：“见喜见消，你们两个以后就跟着乐少爷，缺什么出了什么事，只管来告诉我，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带着他下去，就住在……挪翠院吧。”
被叫到的两个小婢女领命，带着宋乐下去。
人走了之后，管家杜全上前给霍槐添了茶低声道：“老爷，早些时候邱副将来了，托我将这信给您。”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
霍槐接过，却并没有打开，只是按在了桌上，叹息道：“岭南那边最近不安分的紧，估摸着这几日陛下便会下旨叫我前去。”
杜管家道：“老爷骁勇善战，几个反贼而已，莫要太担心了。”
“倒也不是这个，”霍槐揉着太阳穴，“我愁的是……晴晴性子强势，等我走了，少不得要给宋乐使绊子，你在家多看着些，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别让她下手没个轻重的，毕竟是太子的人，出了什么事，咱们担不起责。”
杜管家弯了弯腰：“我明白，老爷。”
“等他长大些，我便教他习武，带他去打仗。”
“老爷想得长远，老奴也替乐少爷谢过老爷。”
霍槐敲着桌子，没答话。
太子将宋乐给他，估计就是为的这个。
就算给了个少爷身份，可外人看来一样还是个娈童，只有上了战场，升了职，才算是有了个保障。
只剩下他一人的霍家显然是最好的打算。
并且皇帝年纪大了，现在就提前跟他这个将军打好关系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五岁的乐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