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五岁的乐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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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将人领到书房，敲了敲门道：“老爷，乐少爷来了。”
几秒后，书房门从内打开，霍槐的视线落在门口站着的小人儿身上，对方一直局促地绞衣袖，不看他也不说话，但他还是笑了笑才开口：“乐乐来了，早饭还合胃口吗？”
杏儿行了礼，退下。
霍槐身量高，弯下腰拉住宋乐的手将人往屋子里带。
小孩儿的手腕细软，似乎还没有那旌旗旗杆粗。
虽说霍晴晴年纪也不大，但却是前两年才来他这里，所以霍槐活了二十载，这样去照顾一个小孩儿还是头一遭。
两人相对而坐，霍槐不着痕迹地飞快打量他一遍，柔声道：“乐乐昨晚休息的怎样？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宋乐吭哧吭哧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霍槐当他是胆子小，也不在意，伸手拿了个核桃剥：“昨日是你的生辰，是么？”
“时间仓促，什么东西都还没有准备，所以只能过几日再给你办个大些的宴会，今晚暂且凑合一下，先在府上简单准备一顿。我也不知你从前都是如何过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只管说，现在想不起来，回头跟见喜那几个丫头说也一样。”
话说完，核桃也剥好了。他挑出碎壳渣，将核桃仁放在宋乐面前。
小家伙似乎在发呆，冷不防面前出现一只手，吓了一跳。
霍槐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手也跟着一抖，几粒核桃仁就从手中滑落，磕在桌子上，落了地。
两人之间的气氛徒然变得尴尬起来。
宋乐低着头，眼睛里早就蓄满了两包泪，只待一眨眼，便砸下来。
霍槐看他这个样子，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相处，斟词酌句地才说了几句话，就几乎要将人吓哭了去。
难道这武将，战场上厮杀久了，身上的气势确实不够亲和？
霍槐沉思。
倒也不清楚那太子平日里是如何跟他相处。
真真是愁死个人。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深，不防宋乐已经抹了泪花儿，看了他好一会儿。
等他注意到时，那小家伙的手已经放在了他额上。
“霍将军不必烦忧，不用准备什么的，乐乐甚少过生日。”
小家伙的手小小软软，又很热，按上他眉心时，皮肤相接处立刻升起一股异样的灼刺感。
“你……”霍槐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
说完了话，宋乐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不对，忙不迭收回手背在身后，小脸儿迅速飞红。
“对，对不起，”他嗫嚅，“之前明哲殿下不高兴的时候，都喜欢我摁摁眉头。我按过之后，他就能开心一点了。”
霍槐愣了愣，轻笑出声。
两人经过这么一闹，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他在宋乐头上弹了个脑崩儿：“中午有什么想吃的？”
宋乐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想吃焖茄子。”
“嗯，还有呢？”
“没有了。”
霍槐看他一眼，焖茄子？
他想到霍晴晴，那小姑娘可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恨不得早上起来就吃个烧鸡去，怎么到了这小家伙这儿，就只成了一道半点儿荤腥没有的焖茄子？
难道小孩子不是都爱吃肉的？
简单聊了几句，问了些喜好，霍槐见宋乐有些坐不住了，便叫了杏儿将他送回去。
这边，他刚走没多久，杜管家便敲响了门道：“老爷，太子殿下那边的人来了，说是给乐少爷送的衣物用品。”
霍槐心里闪过计量，最近太子那边并不太平，不然他也不会将宋乐送出来，但就算如此，他给宋乐送的东西还是一早就到了。
这是真的在意宋乐这孩子。
将人请进来，霍槐站在庭前看着小厮们抬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又是一阵感叹。
这小家伙儿东西倒还不少。
正啧啧叹着，领头那人走过来，朝他拜了拜，道：“见过霍将军，殿下原本想亲自来感谢您，但实在碍于公务无法脱身，这一箱，装的是些小玩意儿，不甚名贵，但都难得，全是殿下连夜挑选出来的。”
说着，朝身后一招手，便有个小厮捧着个鎏金攒花的檀木盒子上前。
走到跟前，那人打开锁，霍槐瞧过去，各色玩物珍宝琳琅满目，只有一样是他先前在边关，见到的蛮族首饰还算见过。
确实都是难得的物件儿。
那人笑笑，从怀里掏出封信交给霍槐。
“霍将军，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您点点，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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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回来，杏花糕也做好了，见喜见人回来了，赶紧端出来，笑道：“真是叫杏花糕好等！乐少爷快来，它们可是盼你给个圆满呢。”
见消听得笑个不住，宋乐却不懂她什么意思，两只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很是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两人。
见消将他拉到小桌前：“乐少爷，这都是新做好的杏花糕，您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太甜了太淡了，我叫他们重做。”
宋乐拿起一块儿，吸了口气，张嘴咬了一大口——但他个子小，就算是一大口，也只咬下一小块而已。
见喜在一边看得“哎呀”个不住，这孩子实在是可爱得紧，谁看了不喜欢？
宋乐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吃着杏花糕，他低垂着眉眼，更是显得十足十的乖驯。
等到宋乐不想吃了，她们叫人收拾走了碗碟，见四下无人，见消才拉住见喜的手，愁道：“这孩子……我瞧着实在是辛苦的很。”
“……好姐姐，这话可别再说了，咱们也不过是个当下人的。”
“也罢，虽说现在还没长开，但我瞧着他剑眉星唇，日后倒也不会是女相，可怕只怕......”
“我就说你杞人忧天，”见喜笑起来，“那太子将他送来咱们这儿，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让乐乐从军立功？”
见消不说话了，心里却暗暗计较起来。
见到宋乐头一眼时，她就打心眼里感到一股子说不清的亲切感，等小孩儿躲在她身后时，她更是觉得要好好儿保护这孩子。
只可惜他身份敏感，纵然大家对他恭恭敬敬，但心里头估计还是会瞧他不起，眼瞧着老爷不日就要出门，小姐又性子娇惯，得不到她的喜欢，他以后估计可有的是气受。
晚上，将军府上灯火通明，从上至下，众人皆是忙忙碌碌。
宋乐自然也没闲着，从下午睡醒就被见喜她们来回折腾着。又是焚香又是盘头，衣服换了好几套，最后选了一套绛红色的宽袍，配上专门叫来的茯苓给绾的发髻，真真成了个年画娃娃。
茯苓笑着抱着铜镜后退几步，好让宋乐看清自己的全貌。
可是她们少爷似乎不喜欢这副打扮，看清之后，嘴就慢慢撅了起来。
茯苓一瞧，放下镜子，刚想说再给宋乐换一套，外头便有人来催了。
几人没法儿，个个绞尽脑汁想着词儿地夸他好看，又簇拥着他出去。
这个小宴会是在主厅举办的，但人就只有霍槐、霍晴晴和宋乐三个。
霍晴晴也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所以当她瞧见宋乐的衣服颜色和自己差不多时，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她死死盯着一点点走近的宋乐，想揪出他的错处。
可宋乐毕竟是太子教出来的人，礼仪行坐，样样都不会有什么纰漏。
眼瞧着人到了跟前，霍晴晴泄了气，刚想收回目光，却突然想到什么，登时亮了眼睛。
她冷笑一声，道：“你这小孩儿，见到我堂哥，为何不行礼呀？”
宋乐被她吓到，下意识抬头看向主座上的霍槐，眼睛圆睁，小身板也僵了。
霍槐冲宋乐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边候着的小婢女，示意她带宋乐坐好。
“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霍槐扭头看向霍晴晴，“堂哥我可不记得，晴晴哪次见了我还主动行礼的。”
霍晴晴哪儿听不出来自己堂哥是在偏袒他，登时便委屈起来，她慢慢低下头，用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桌角。
霍槐摇头笑了，伸手在她后背拍了拍，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将霍晴晴安慰好，霍槐便叫人布了菜。
几人说着话儿吃饭，霍晴晴面上笑着，心里的不满简直要冲上了天。
她家堂哥可是向来注重规矩的，可今日居然就因为这个小毛孩子，便什么都不管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便没了心情听那两人说话，只自己在心里琢磨。
这一琢磨，眼睛就不住往两人身上瞟，霍槐早就看出她想干什么，在她又一次瞧过来时，冷冷瞥了她一眼。
霍晴晴一惊，筷子差点儿都要脱了手去，也不敢再做别的什么，收起心思老老实实吃饭。
那边，宋乐从头至尾都是一副乖巧的样子，旁边负责夹菜的婢女给他夹什么，他就乖乖吃掉。
霍槐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阵子，却还是没瞧出他有什么喜欢的。
就算是自己点的焖茄子，吃起来似乎也没多开心。
霍槐垂下眼睛，忽然就觉得这孩子似乎也未必会被晴晴欺负了去。
“霍将军，”宋乐突然歪着小脑袋开口，奶声奶气道，“我以后，应该叫您什么呢？”
这问题让霍槐恍了神，这两天他事事都在考虑，却偏偏忘了这个。
一边的霍晴晴看着堂兄蹙眉思考的样子，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求求了，堂兄可别说什么亲昵的称呼，这家伙来历不明，就算是从太子那儿带回来的又怎样？这可是她一个人的堂哥。
“不如也叫老爷？”霍晴晴抢着答话。
霍槐摇头：“真是胡闹，怎么能叫这个？”
“那……”
“那乐乐还是就叫霍将军好了。”宋乐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简直是可爱到了心坎儿里。
饶是霍晴晴，也看愣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五岁的乐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