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情歌》叮当小月牙

20、羁绊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疯狂的想去见他，想了解他的一切，反正孟清歌是这样。
　　每次下班回家，她会习惯性在唐棣门口逗留一会儿，“扣扣”敲两下，等里面的人打开再嬉皮笑脸耸肩说，“我就想看看你有没有在家，有没有背着我去跟哪个美女约会。”
　　唐棣阴霾着脸，微微扫一眼，她就会识相的立马闭嘴。
　　“你不会生气了吧？”
　　“孟清歌！”
　　每次唐棣发怒总会喊她全名，当听到他扬着声调叫喊，孟清歌便乖乖站着不敢胡来了。
　　“孟清歌，你不用睡觉的吗？”
　　随后他会不耐烦的看一下表，确认一下时间，冷冷的从嘴里吐出“无聊”两个字。
　　每回孟清歌来访都差不多接近零点，而那个时间恰巧是他睡得正熟的时候。因为她的打扰，自己生物钟已经完全紊乱。时间久了，他就会提前苏醒坐在沙发等着她到来，直到彼此见完一面再了无牵挂的回去睡。
　　甚至偶尔有一天她突然不找上门，唐棣还会为此彻夜难眠，诧异她今天又去哪里胡吃海喝？他想，习惯可真是个毒药。
　　孟清歌擅长不厌其烦的出现在视线里，说有事需要他帮忙，但唐棣知道那只是她的借口。有时让他抓蟑螂，有时借洗发露，所有奇奇怪怪的理由几乎想了个遍。
　　“唐医生，乐善好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这么冷酷无情，会失去我这个美丽的邻居的！”
　　唐棣微眯着眼看着她头发凌乱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昨晚在哪睡的？”
　　“昨天在方瑶寝室写稿子，中途困了，就睡在她那儿了。”
　　“你昨天只见了方瑶？”唐棣追问。
　　“当然不是。”
　　“还有谁？”
　　“还有……”孟清歌低着头，正掰着手指清点昨天见过的人，余光见到唐棣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难道担心不来找你，我中途会被哪个帅哥掳走？唐医生，你该不会有危机感了吧？”
　　唐棣面不改色扯着唇线上扬，“没有。”
　　虽然孟清歌噘着嘴暗想他死鸭子嘴硬，却也不知道他回答的“没有”是针对自己哪个问题。是说不好奇她昨天见到了谁，还是说没有担心因为她不来而产生危机感？
　　“方瑶寝室没有镜子吗？”他又问。
　　“什么？”
　　唐棣凛着神色，抬手轻轻将她炸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随口嫌弃道，“像个傻子。”
　　孟清歌顶着鼻子，不屑地发出一声笑，“傻子才会喜欢你。”
　　唐棣淡笑，“哦，原来你是傻子。”
　　孟清歌笑着笑着忽然没了声音，无比认真的深情着他，“那你现在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了吗？”
　　孟清歌仰着脸微抿着唇，目光淡淡看着他，表情认真。
　　视线从她真挚的眼神中划过，唐棣怔了两秒却撇开了头，“吃饭了吗？”
　　他答非所问。
　　孟清歌翻了个白眼，摊着手笑说，“不得不说在装傻这一方面，你才是王者。”
　　怎么任凭自己穷尽所能，还是捂不化他那颗冰冷的心？
　　唐棣微沉着眼略显无措的样子让孟清歌觉得他有难言之隐，因为说这些话的时候，肉眼可见他额头的毛细血管抽搐了一下。
　　所以她袒露这些，唐棣并非无动于衷？
　　第二天，她借着热水器坏了的由头去唐棣家洗头。为了做戏逼真，半湿着头发、洗发露没揉开就仓促过来了。
　　唐棣开门瞬间，她便紧缩成一团，迅速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我家热水器坏了，借你浴室用一下。”
　　他没有拒绝，她便理所当然认为他答应了。
　　等她洗完，唐棣正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孟清歌挑着眉认真观赏了片刻，“唐医生这么有闲情雅致呢，大晚上还看书。”
　　“嗯。”他沉声吐出一个字。
　　“看什么？”
　　“书。”
　　“……”
　　孟清歌觉得他有毛病，但凡正常人听到这个问题都会说书名，怎么跟他聊天儿如此费劲。
　　她笑了笑，耐着脾气问，“我是问你在看什么书，书的名字。”
　　唐棣缓缓将目光送到她身上，打量的时候眉头皱得跟山川似的，等半天才将自己膝盖上反扣的那本杂志翻过来。
　　他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名字，盯着“勤学好问”的孟清歌一字一句道，“梁实秋的散文《书》。”
　　还真是在看《书》？
　　孟清歌只觉得无语，仿佛唐棣一本正经说了个冷笑话。
　　“看来孟小姐文学储备不怎么样。”
　　孟清歌无力反驳，心想自己这是主动暴露短板，让他嘲笑了？
　　最好的收场，就是转移话题。
　　孟清歌继续梳头发，发现唐棣一直盯着她，起初好奇他在看什么，后来才意识到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左手被採下的那撮头发上。
　　“呵呵，掉发挺厉害的。困扰年轻人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脱发，你看，一梳一大把，太为我的发际线担忧了……”
　　唐棣微抬着头并无任何情绪，听到这些，眉头不易察觉缩了下。
　　“每回睡得那么晚，你不脱发，谁脱？”
　　？？？？？
　　这一刻，孟清歌觉得唐棣有毒舌的潜质。
　　“我怎么睡得晚了？”她怒声反驳。
　　唐棣一脸平静开始列举罪状，“每次大半夜来敲门都赶着零点，再回去磨蹭一会儿，睡觉的时间只会更晚吧。”
　　孟清歌不怒反笑，郑重点了点头，“是挺晚的。”
　　“你笑什么？”唐棣察觉到她的异常。
　　孟清歌诡异笑着，忽然将脸凑近，缱绻细说，“原来我每次敲门，某人一直留意着时间呢！会不会我没来的时候，你也在期盼什么？”
　　唐棣额角跳了下，面上仍不慌不乱，“因为你每回敲门都能把我吵醒。”
　　“哦，那对不起了。”孟清歌脸色肃穆道了歉。
　　看她拉脸，唐棣失神了数秒。
　　良久，他言，“没关系，习惯了。”
　　像是终于等到他说这话，孟清歌拍着椅子狂笑了一阵。唐棣正匪夷所思，却见她忽然静下来托着下巴好整以暇观望着他。
　　“怎么了？”他问。
　　她眨眨眼，“之所以零点来敲门，是因为我希望你每天第一面见到的人是我。”
　　忘了她后来说了什么，唐棣脑海已经混沌一片。
　　可孟清歌这句话一直萦绕耳边。

　　“唐医生，你觉得我烫个波浪怎么样？”回神的时候，孟清歌正站在镜子前撩着头发比量。
　　唐棣半阖着眼，望着她提问的样子发了呆，目光落在她偏褐色的直发上若有所思。
　　“怎么突然想留卷发？”
　　“我本身的头发就有点褐色，小玲那天跟我说卷发会比较好看。”
　　孟清歌陈述完，神采飞扬的冲他挑了挑眉，似是疑问这个想法可不可行。
　　唐棣目光突然淡下来，“这样就挺好的。”
　　“难道你不喜欢卷发的女生吗？”

　　孟清歌想到前几天自己无意遇见罗煜珩向他打听唐棣对什么样的女生感兴趣的事。
　　当时他的目光在自己的直发上愣了两秒，不假思索说，“我觉得你去烫个大波浪机会大一点，我记得他大学喜欢的那个女生好像就是卷发。”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是没谈过，可他又不是和尚，说来话长。总之我能给你的建议已经倾囊相授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努力了。”
　　他没谈过来爱，不代表之前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他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会是罗煜恒口中的大波浪吗？

　　“有关么？”唐棣对上孟清歌做贼心虚的目光。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而且卷发的女生好像更有女人味，你看我们姜记……”
　　“没觉得。”没等她说完，唐棣便丧着脸，无情的给予了否认。过了半晌，他冷不丁补充，“以后不要去问罗煜珩意见了，他只会给你出馊主意。”
　　“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只有他……那么无聊。”唐棣中途停顿了下，将没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

　　孟清歌不胜欢喜，忽然有种计谋得逞的喜悦。

　　等下次来，唐棣已经有了预知的能力，提前经备好拖鞋放在她进门触手可及的地方。
　　孟清歌气喘吁吁卸下背包挂在玄关处，匆匆进来喝了杯水。
　　刚坐下便听见一阵笑声，然后发现餐桌边有一位女生正含着泡面看戏似的盯着她。
　　“怪不得他刚才频繁看表，原来今晚是有‘贵客’登门啊。”
　　说话的女生托着下巴眼角带笑，手指屈起轻轻叩着桌面，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孟清歌惊到整个人在沙发上蹿了一下，显然进来的时候她没注意除了唐棣还有另一个人 。
　　“原来家里还有别人啊，啊，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天给我送红烧排骨的人。”
　　唐依俏皮的眨了下眼，”能被美女记得是我的荣幸。”
　　两人对话的时候，唐棣不紧不慢的往唐依手边放了一杯水，抱怨道， “整天往我这里跑，不知道林昔怎么想。”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他人又不在国内。不过你看起来不耐烦，是不是嫌我打扰你……难道这杯水是逐客令，让我喝完赶紧走？”
　　唐依的玩笑话里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孟清歌清楚的看到唐棣眉头皱了起来。
　　毫不留情回，“你知道就好。”
　　唐棣视线转移到她眼前的泡面上，表情微微不悦，“正好也吃完了。”
　　唐依脸上黑线顿生，扶着额无奈吐槽，“我是来投靠你的，结果你一顿饭都不管我，还让我吃泡面……这泡面还是我自己带来的，你有点做哥哥的样子吗？”
　　“你连个热水都懒得烧，不远万里抱着泡面过来找我，还好意思说？”
　　因为家里没有口粮，想着投奔亲哥可以混口饭吃，谁知他家也揭不开锅。幸亏她未雨绸缪，半路从自助机买了桶泡面，要不然今晚就要做饿死鬼了。
　　奈何见了唐棣的面，他第一句就开始数落，“你既然都买泡面了，烧个热水能费多少功夫？”
　　唐依翻了个白眼，想着他也就是嘴硬，总不能真的让自己的亲生妹妹吃垃圾食品不成？显然，她想的很美好。唐棣竟然真的不管，放任她吃泡面。
　　孟清歌咬着唇努力憋笑，愈发觉得兄妹俩斗嘴有点意思。
　　听见笑声，两人视线齐刷刷送了过去。
　　唐棣表情郁闷，“还有你，这次又要借什么？”
　　孟清歌皱着眉较了半天劲，终于憋出来一个回答。
　　“锅，我想借唐医生的锅用一下。”然后，慢吞吞将自己刚才放在茶几上的排骨拿起来，送到了厨房。
　　唐依率先好奇，“你也没吃饭？”
　　虽然是问孟清歌，但目光却一动不动对着唐棣，仿佛提高音量就是为了让他注意听到自己的话。
　　“今晚在公司加班，还没来得及。”孟清歌迅速答。
　　唐棣双手抱胸站在门外面不改色观察着，见她踟蹰在煤气灶前发了半天呆才忍不住插手。
　　“你会下厨？”疑问的话里掺杂着惊讶。
　　孟清歌抿着唇，对着不知从哪里收拾的厨房叹了口气，“我不会啊。”
　　“那你在忙活什么？”
　　“我在……”孟清歌低头不好意思笑了下，“我在等你把我叫出去，然后说‘我来吧’。”
　　“你想的可真美。”
　　孟清歌耸肩，“如果你想让厨房相安无事的话！因为……我不保证做饭中途会不会把119请来。”
　　唐棣很想问既然如此那她买菜干什么？不过不用问也知道孟清歌肯定会恬不知耻的告诉他，只是单纯给他在晚上找点儿活干。
　　接着，他语噎，脸都黑了。
　　背后唐依捂着额头笑得惨不忍睹，拍手道，“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束手无策的时候，美女邻居你太厉害了。”
　　“彼此，彼此。”
　　孟清歌得意地招了招手，只是唐棣眼睛一瞪，她便鸦雀无声。然后，他挂着冷脸，用两根手指拎着衣襟将其拽了出来。
　　“出去。”口吻冷漠。
　　孟清歌同一旁忍俊不禁的唐依相顾一笑， “我来之前早就跟他微信说好了的，现在这么惊讶，一猜就是没看手机。”
　　唐依点点头，“我哥平时几乎不玩手机的，连微信都很少碰。经常上一句聊着聊着就找不到人了，然后再回复就是一周后了，消息延后，没办法。”
　　“是吗？可他白天回消息还是蛮快的。”
　　孟清歌恍然回忆起自己上班给唐棣发消息，他秒回的那几次。难道是因为工作跟病人在网上讨论病情，顺便看到自己的消息，随手回的？
　　谁知唐依立马打岔，“怎么可能？他白天几乎都懒得开机的。”
　　她想了想补充说，“不过，一个小时之前他确实在频繁的看信息，应该是等某个人。”
　　“嗯？”孟清歌眼露诧异。
　　唐依惊喜的睁大了眼，开始打探八卦，“美女邻居，你多大啊？”
　　“23.”
　　“跟我一样大！”唐依喃喃自语，感慨道，“原来他好这口。”
　　“？”
　　唐依下巴点了点正忙碌无暇顾及二人的唐棣，诺诺道，“我发现我哥这段时间整个人变得不对劲，说不上哪里奇怪，但他不像以前那样喜欢一个人呆着了。”
　　“你哥他？”原来他的家人也觉得唐棣性格冷漠，不近人味。
　　唐依不卖关子，“他有人群恐惧症，所以很少去商场这种地方，节假日什么的都喜欢一个人呆着，孤癖得很。”
　　“人群恐惧症？还有这种病？”
　　“跟社交恐惧症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小时候我哥带我去商场，因为贪玩，两人走丢了。后来找不到我急哭了，可能是那次意外给他留下后遗症了吧，创伤障碍。”
　　唐依喝了一口水，“在警察局找到我的时候，我哥还是在哭。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单独带我去过人多的地方。”
　　因为在那里丢失过重要的人，所以才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孟清歌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去商场，他一直冷着脸。”
　　唐依扬着眉，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竟然跟你去商场了！”
　　“不是很愉快。”
　　“他这几年很少去那种地方，尤其是……跟女生。越是重要的人可能越没安全感，狐朋狗友倒无所谓，甚至我爸妈都没这个荣幸。”
　　孟清歌愣住，唐依言外之意是说自己在唐棣心目中地位很重要？一边克服着恐惧，一边不忍违她的意，所以委曲求全。
　　孟清歌想出了神，发愣的时候唐棣端着骨汤送了过来，轻轻拍了一下肩将她从幻想中拉出来。
　　“吃香菜吗？”
　　孟清歌一看见调味盘便忍不住推开，“不吃不吃，世界上怎么会有喜欢吃香菜的人？”
　　只见他不苟言笑，静静伸手指向了唐依，“你身边这位。”
　　唐依不以为然，豪爽的抓了一大把放进碗里，“不只有我好不好，林昔也喜欢，要知道在认识我之前，他从来不碰香菜，这是最成功的安利。”
　　她口中的林昔就是那个艺术造诣极好的男生，也就是唐依的男朋友。
　　孟清歌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不是喜欢香菜，是喜欢你。”
　　唐依怔怔看向唐棣，仿佛傻住。
　　只见他十分嫌弃的皱了皱眉，“我为你感到同情，毕竟没遗传到爸妈智商的万分之一。”
　　唐依白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擅长讲冷笑话？”
　　孟清歌笑了，脸上洋溢着羡慕，“看来你遇到了一个眼里只有你的人。”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自己从来没怀疑过。是她把林昔想的简单了，所以忘了理所当然的背后都是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