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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加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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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苏圻乐队因为主唱的突然告辞一直处于濒临解散的风险,几人因为音乐理念一直争吵不断,光是鼓槌就被他抡坏了十几根。孟清歌质疑他败家子,程苏圻则一脸无辜说“总不能真的对他们动手,所以只能通过砸鼓槌来泄愤了。”
敢情是伤痛转移法,还挺为他兄弟考虑的。
“别这么悲观嘛,之前不是有个乐队光吉他手就换了四次?可人家乐队现在还不是照样火?组建乐队不是容易的事,光音乐风格就能让人争吵不休,队员之间磨合需要更长的时间,慢慢来嘛。”
程苏圻不淡定的闷了一口可乐,“当初他们把我骗来的时候说乐队就需要我这样缺一不可的鼓手,有了我乐队就完整了,当时我真信了,可结果呢!每次录音都因为主唱问题中止不前,每天有无休止的争吵,我是个鼓手,没主唱还怎么演出?既然演出不了,早知道我就……”
退出两个字虽然没说出口,可他铁青色的脸早已将愤怒暴露无遗。孟清歌提议进行乐队招新,通过试唱面试的方式选择他们想要的主唱,可一轮轮进行下去招来的都是奔着程苏圻美色而来的小迷妹。为了杜绝粉丝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及时喊了终止。
“人们说主唱是一个乐队的灵魂,现在我可算深谙此事,果然寻觅一个出色的歌手不是件容易的事。”
受挫后的孟清歌扶着吧台唉声叹气惆怅着,看到程苏圻无精打采喝酒的样子忽然同情心泛滥。以前总觉得演出时的他有使不尽的力气,镁光灯打在身上耀眼无比,打起鼓来更是有种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觉。少年的热烈给予了她无限憧憬,看他沉浸乐池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热血沸腾。那时她想,程苏圻真是爱鼓爱到了骨子里。
有次方瑶拿他心爱的凤凰鼓面当桌子放生煎包,被他怒骂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但凡在演出场地和程苏圻见面,孟清歌都会缩着脖子离他的“宝贝”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被讹上。
“最近没有演出,你打算怎么办?”
程苏圻醉醺醺眯着眼对着她若有若无的笑,只发出一声叹息,“也许我妈说的对,玩音乐没前途,她不让我打鼓看来是对的。”
听到这儿孟清歌才明白原来程苏圻的家庭极其传统,家人并不赞同他每天不务正业沉迷在打鼓上,程母甚至下了“追杀令”,见之砸之。所以他被砸烂的鼓少说也得有一卡车!就连当初加入乐队也是小心翼翼进行的,他向母亲保证大三一定会按部就班考研,好说歹说才让她同意自己玩音乐。
“我有次撒谎说正在寝室复习六级,结果我妈耳朵贼好使,一下就听出我在外面,然后就跟我哥串通好来酒吧抓人,幸亏我跑得快……”程苏圻庆嘴角下弯,说得时候仍心有余悸。
孟清歌幸灾乐祸看着他发怵的表情,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么大一人竟然害怕家长?”
“主要是我那哥吧……他真会揍人。”程苏圻痛苦的扶着额头,仿佛已经感受到无限深渊。
彼时穿着玩偶服的方瑶抱着一堆广告纸气喘吁吁喊着口渴找到了他们,刚坐下便闷头喝掉了桌上的一杯酒,抹完嘴打算喘口气时才发现程苏圻眼中幽怨。
“哎呦,你再点一杯嘛,我渴死了。”
孟清歌看戏似的望着二人,抬手指了指方瑶手中酒杯,锁着眉往后缩了缩,“这杯他刚才喝过了。”
说时迟那时快,方瑶瞬间睁大了瞳孔,惊恐的把杯子塞回了程苏圻手中,然后做了一个让大家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举动。她竟然把着杯子将自己口中还未咽下的酒一点点吐了出来!
程苏圻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麻木的怔在椅子上, “我去方瑶,你恶不恶心?”
而她并未觉得不妥,听孟清歌说后只淡定摆了摆手,扶着程苏圻肩膀安慰道,“这杯我请。”
程苏圻像个受气的小老婆招手唤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脸上写满了不爽,“我上辈子欠你了吧?”
“看你大惊小怪那样儿,胆量小的跟老鼠似的。还敢嫌弃我,我大热天在外忙活是为了谁?”
“……”
孟清歌伸出食指噤声,生怕俩人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本以为两人像上次因为生煎包一样又会吵到无休止,结果他竟然好脾气的帮方瑶将身上笨重的玩偶服脱下来,说了一句“谢了”。
方瑶乘胜追击,贴脸过去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什么什么,我没听清,是跟我说的吗?”
程苏圻翻了个白眼,郁闷喝了口酒嘟囔道,“跟狗说的。”
乐队在校招人无望后,程苏圻打算在校外揽人,最后重点区域锁在了酒吧街。他最近都在忙六级考试,酒吧学校两头跑无暇顾及,所以这段日子多亏了方瑶顶着大太阳在商业街帮他发传单。
起初孟清歌以为她是因为生煎包事件深感羞愧才答应程苏圻,结果竟然是方瑶自愿。问及理由,她扭扭捏捏半天才回答“反正论文也忙完了,既然闲着不如就帮一帮朋友的忙喽。”
孟清歌瞳孔地震,望着她一脸淡定的模样惊讶到无语“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如此善心!天呐方瑶你该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吧!”
“你想多了!”方瑶托着腮百无聊赖喝了口奶茶后,眼神空洞的看向了窗外,“他最近不是一直都在忙着准备新歌嘛,有次让我帮忙从餐厅带饭,到了晚上竟然还一口没动。我看他每天为了找主唱的事儿心力交瘁,所以就……”
“什么新歌?他们乐队发歌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么?那这回他还搞得挺神秘的,到时候可以期待一下。”
每次他们乐队发表新歌前,程苏圻会习惯性的把歌曲小样发给孟清歌听一遍,等心满意足地得到对方的彩虹屁后才会提交到音乐平台。可要不是方瑶偶然提起,孟清歌压根不知道程苏圻要写新歌的事儿。
这次来酒吧是被程苏圻突然打电话叫来的,目的是来见一见乐队的新主唱。传单发了这么久,总算有了回应,终于有人迎难而上愿意来找他,孟清歌深感欣慰。
她单手拿着酒杯懒洋洋的背靠吧台,视线对准了乐池里一位正在唱歌的红发美女,此时背景音乐是一首苦情歌,歌词讲述了一对恩爱恋人体面说再见的故事,女声嗓音沙哑带动得歌听起来有些伤感,让人不自觉跟着共情。
一曲完毕,程苏圻抬手推搡了正陶醉的孟清歌一下,得意洋洋道,“她叫伊莎,如何?”
看破其中猫腻的孟清歌冷哼一声,“你不会是因为她喜欢英伦摇滚所以才把她招进来的吧?”
程苏圻喜出望外的打了一个响指,激动得同她碰杯,“要不然方瑶总说知我者莫若你呢。”
“我这是知你吗?你就差把喜欢她写在脸上了。”
“反正我喜欢她的风格,更何况不是你说英伦颓废到极致便是对生活的热爱吗,我觉得可以尝试下。”程苏圻说得轻飘飘。
“那为什么就决定是她了呢?再说你们主唱之前不都是男生吗?”
程苏圻眼中精光一闪,对准她好奇的眸子调侃道,“怎么,吃醋了啊?我之前也邀请过某人啊,可不是被拒绝了吗?你要是觉得她不ok的话,可以battle 一下。”
“你认真的啊?我唱歌烂成那样子,也就你觉得好听……”孟清歌诚惶诚恐,“再说我每天上班哪有时间跟你玩乐队。”
“这么说你之前有考虑过了?”程苏圻有种莫名的开心,“你真的想过给我当主唱?”
孟清歌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大哥咱能对其他人负点儿责吗,乐队都快要散了,你还有时间跟我开玩笑呢。”
程苏圻随手拿起脚边吉他拨了拨,有些心不在焉,孟清歌训话的时候一直焦距空洞的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处。几天前乐队巡演,他曾从上海买了一条水晶手链作为礼物送给她,可是她从来没有戴过。
“之前在排练室我替你伴奏那几次,你唱得不是挺好听的嘛,我觉得还行。”
孟清歌一噎,心想程苏圻说得该不是她醉酒拉着整个乐队当伴奏,然后独自一人拿着话筒在排练室引吭高歌那次吧!那时她意识不清,“多亏”了方瑶录视频替她回忆,要不然她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你一说这个我就头疼……”
程苏圻止不住笑,“怎么,不想当歌手了?我记得那天你挺陶醉啊,某人口口声声说要惊艳歌坛。”
又来了!孟清歌听得头皮发麻,却忍住不发火故作微笑扬了扬眉毛,“能闭嘴吗?”
还不允许人家小时候有个中二的梦想?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嗓音还不错,要是哪天想唱歌,我随时都可以当你的伴奏。”
孟清歌微微错愕,“你一个鼓手给我伴奏打算吵死我?”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被看扁的程苏圻很不服气,抱着吉他扫了两下弦,耳边立即飘出了段旋律,“怎么样,配你绰绰有余吧?”
孟清歌深深担忧,“乐队之前玩的都是朋克,你擅做决定改风格,其他成员同意了?”
“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就像当初……你说服我一样。”
深爱爵士乐的程苏圻第一次接受英伦摇滚就是被孟清歌安利的,此前他一度觉得英伦摇滚矫情做作,可没想到此后他钟爱的风格会翻天覆地。
趁远处伊莎切歌的间隙,孟清歌顾虑一顿,“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程苏圻眼底波澜一闪而过,不屑一笑,“喂,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才招她进来的吧?你有点自恋啊。”
“……”
孟清歌只觉尴尬,偏偏刚才她就这么自以为是,以为程苏圻选这个擅长英伦摇滚的伊莎当主唱是因为当初自己漫不经心提的那一嘴。
“别郁闷了。”程苏圻灿烂一笑,看穿孟清歌的窘迫,“听听我们我们新歌吧。”
可她满脑子都是刚才自以为是的心路历程,怎么可能说平静就平静下来?眼前女主唱无邪般冲她们笑的时候,孟清歌如坐针毡只想逃。
忽然,手机震动。
救命般铃声响起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的一样,“公司临时有事,真可惜,你这歌恐怕得下次听了。”眉间带笑的孟清歌张口闭口都是惋惜,神色却毫无遗憾。
“是挺可惜的。”程苏圻攥成拳的手缓缓松开,无力的甩了甩,表情无措。等人消失后才诺诺道,“毕竟准备了这么久呢。”
伊莎知道这首歌的独特之处,见孟清歌走后握着话筒便犹豫不决看着正垂头丧气的人,试探问,“那还唱吗?”
程苏圻面色不惊的脸上忽然扯处一丝苦笑,他百无聊的转了转手中的鼓槌,赌气似的丢到了远处架子鼓旁边。鼓槌撞到鼓面发出“砰”的一声,躁得在场人紧蹙了一下眉头,只有当事人如行尸走肉摆弄手中钳子机械拆着鼓。
就在刚刚这人还打了鸡血,满心欢喜的准备演绎自己的全新作品,可是真正的听众突然消失了。
“不唱了,下班吧。”
“苏圻你没事儿吧?”伊莎担心问了一句,此刻他脸色十分不妙。
像是前言不搭后语,程苏圻忽然仰头问,“下次我们乐队一起表演这首歌怎样?”
“你意思是……”
“我亲自表演给她看。”
话语轻松自在,笑得也没心没肺,伊莎难以相信,这病人竟会在短时间内痊愈。
孟清歌火急火燎打上车后赶到了杂志社,彼时姜颜可不在办公室,只托人留了一堆新闻草稿给她,让她务必在明天上班之前整理好交过去。
看到厚厚的一沓材料,孟清歌情不自禁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变得结巴起来, “这这这么多呢。”
小玲晃着椅子如幽灵般闪到身边,“你前几天不是嚷着没事干嘛,诺,活儿来了。”
“可这也太多了,而且……今天我休班呢。”
孟清歌的不开心立即挂上了脸,因为她原本计划今天晚上回家邀请唐棣一起看电影。她磨了好久的嘴皮子才让那个不解风情的直男答应,这下倒好白忙活了,电影没看成,还搭进自己一个假期。
一边收拾一边不甘心的抱怨,“会有加班费么?”
小玲轻笑,“想什么呢,你平日在办公室悠闲喝茶的时候也没见你倒退给公司钱啊。”
孟清歌郁闷的合上了眼,“好吧。”
“别郁闷了,新闻工作本来就注重时效性,还是抓紧时间整理吧,姜记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可别撞枪口上啊。”
孟清歌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苦涩。话虽这么说,可也不能把几个人的工作量一齐交给她吧!她们小组这周轮班,除她之外的几个人一早就去团建爬山了,只有她被上司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加班一直到晚上十点,等所有人都关灯告辞,只留下她那儿一个小格子灯亮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下去了。可是姜颜可给她的资料只整理了三分之一,要在明天上班之前完成任务,除非今晚鏖战一宿。
孟清歌抱着电脑叹了口气,忍不住发消息给她,问这些工作可不可以明天再干,可姜颜可态度强硬直接否决。
“我可以等你,那些观众、读者可以等你吗?新闻失去了时效性就一文不值,你入职这么久这点道理都不懂?”
“可这些原本也不是我的工作……”孟清歌声音渐弱,越来越没有底气。
“所以,你是在质疑我安排工作的合理性?我想,在你选择这份工作的时候,有人也曾告诉你新闻工作者就要24小时待命。如果你今天因为自己失去了假期而闷闷不乐,明天也会因为频繁出差厌倦不堪,那么你应该做好随时失去这份工作的准备。”
入职到现在,孟清歌第一次见姜颜可火气这么大,当她信誓旦旦说那些职场鸡汤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有她说的那么不堪?可她只是为自己失去的假期和突如其来的工作感到委屈。
“如果明天我想要的资料没有及时出现在办公室,我想你也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我知道了。”纵使有千万苦水,孟清歌还是妥协了,没办法,谁让她是职场菜鸟。
所以,即使自己不睡觉也要把姜颜可安排的任务完成。
彼时手机震动,孟清歌下意识看了一眼来电人,发现手机上竟然有此号码的65通未接电话!一定是刚才自己太忙加上手机静音没有注意,心烦如她,竟然忘记跟唐棣解释突然爽约的事!他那么高冷,对自己又整天爱答不理,会不会因为她不讲信用而生气,更不想跟她说话了?
可是在他们失去联系的四五个小时里,唐棣竟然坚持不懈给她打了65通电话!这是什么概念?差不多隔5分钟就要来电一次。他不会是过来质问自己为什么爽约的吧?想不到还是个暴脾气。孟清歌紧张兮兮望着字符跳动的手机屏幕,脑海闪过一万种唐棣待会儿咆哮的方式。
忐忑中,她无措的按了接听。
随之而来的是对方长时间的静默,显然唐棣没想到这次电话居然通了。
“不好意思啊唐医生,忘了跟你说我今晚一直在公司加班呢,对不起啊电影没看成。”孟清歌先发制人,心想在唐棣发难前坦白也能落一个从宽的处理。
正暗爽自己这个听起来可怜兮兮又完美的回答无与伦比,忽然听到对方长舒了一口气。
而后一微沉带着关心的声音问起,“我在楼下等你,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