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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多情种(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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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二爷成亲了,娶的是华棠园里的花旦。
那天是个黄道吉日,天空万里无云。
按理说,褚家老大死了不足一年,家里不应当办喜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褚二爷非赶着趟娶亲,人们都笑说是程司令把人给逼急了,再不娶亲恐怕褚家就绝后了。
程砚去了一趟云州,解决了反叛的那批人,把自己当作诱饵给日寇设了几个圈套,日寇上套了,他自己也九死一生。
程二哥接应的时候眼睛都急红了,程砚还非要回天武,程恒气的不行,直接把人打晕了,等人身上的伤口结痂,不会因为路途颠簸影响的时候才把人放回去。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派去护送的人里面,还有反叛军的余孽,温意来的及时,一枪崩了那人脑瓜子,程砚命大,躲过了致命一击,只是旧伤又崩了,闭眼前还念着一定要尽快赶回天武。
温意懂程砚的意思,却觉得褚雅南有几分不识好歹,最后顺了程砚的意,把人带回司令府治疗,路上崩的血能把程砚喜欢的白衬衫拧出血水来。
温意心焦,却又觉得程砚活该。
褚雅南是温意放进来的,不然司令府要是能翻墙就进,程砚都不知道死上多少回了。
温意端着给人擦完脸的水,在门口站了会儿,想想觉得没意思,信步去了后院。
褚雅南轻轻合上程砚微凉的手掌,十指相扣,哑声道:“小砚,我不闹了,咱俩好好的,你养小白脸我也不闹了……小砚,二爷想你了……”
程砚太累了,醒不过来,只觉得耳边嗡嗡扰人,眉头皱得更紧。
褚雅南笑了笑,俯身轻吻在紧皱的眉头上,仿佛耗尽了所有体力,瘫坐在程砚床边。
“小砚,你不是要看二爷成亲吗?再过些日子就是了,二爷成了亲就不找你了……”
“……是吗?”身后的声音嘶哑难听,褚雅南却觉得是仙乐。
程砚没有睁眼的力气,动动嘴皮子都费力,十指相扣的地方,程砚的尾指勾着褚雅南的尾指,手指比人更缠绵。
该说是程砚命硬,这么折腾下来还能活着。
温意带着后院的人来的时候,褚雅南已经走了,走的时候又翻了墙,原本就不是从正门进的,出去的时候也不应走正门。
“司令,我们准备好了。”
温意已经换了身衣服,平日的褂子长衫掩饰的坚毅气质此刻锋芒毕露,后院的人整整齐齐列成方阵,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军装。
“温意,再等等,二爷大喜的日子不能出事。”程砚望着头顶的腾龙图案,眼角泛红,眨眼间划下一滴清泪。
温意按了按自己的泪痣,踌躇了一会儿,从胸前抽出丝帕为程砚拭去泪光。
“司令,时不我待。”
这次程砚动了日寇的人,北方已经开启了局部抗战,南边混了细作,程砚亲自联络了南边几个首领,达成了合作意向。
程砚闭眼,下了行动的决令。
世人都说程四少爷爱俏,后院扎堆的都是俊俏后生,可天武城哪来那么多俊俏人,外人说的小白脸都是程砚从战场上救下的,从废墟里捡的,并不是所有人都生的好,只是在外露面的都是挑选出来的俊俏人。
人家金屋藏娇,程砚金屋藏军。
程砚十三岁就被扔进军队了,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不妨碍他捡些半死不活的人回去。十七岁被赶到海外留洋,回来时身边就多了个温意。
都说温意长了张狐媚脸,事实上就是这张脸,让温意被卖到了海外,成了权贵手里的玩物。他当了十三年玩物,最后一次逃跑遇上了程砚。
他的少爷说,跟了我,命可就没了。
温意怕死,怕死在异乡,魂都回不去。
少爷八面玲珑,从权贵手里买了他,带他回了国,他的老家在战火里没了,乡亲父母都找不到了。
少爷说,我就帮你到这了。
温意求少爷留下他,少爷答应了,温意在海外学的礼仪成了自己最好的掩饰,谁也不知道,程四少爷最喜欢的小白脸其实是少爷手里最利的刀。
少爷是司令,他就是下属,绝无二心。
说温意对少爷半分想法没有,那是假的。他的少爷在战场上是湮灭罪恶的太阳,在他们面前是温润的月亮,只有在褚雅南面前,少爷像猫儿一样,像带刺的玫瑰一样有了人气。
温意不敢想。
得了首肯,外面的方阵整齐划一行了标准的军礼,然后四散回房更换衣物,用这么多年的蛰伏,去各地成为蚁穴蛛网。
外人猜错了,程四少爷的后院不止几十号人,而是上百人。昔日的王府不知为何几百年来都只是修葺,不曾有过大的变动,容纳上百人绰绰有余。
温意留守天武,还有十几号人没有从褚雅南身边收回来,程砚的伤在褚雅南成亲前两天已经能继续镇守前线了。
褚二爷成亲当日,锣鼓喧天,天武城很久都没这么热闹了,孙香玉是以正妻的礼仪过门的。
天武传统的新服能很好的勾勒出新娘的身体曲线,类似旗袍,有眼尖的人心里犯着嘀咕,这玉姐儿的新服怎么做得宽松了,莫不是有了身子,奉子成婚?
大喜的日子,众人自然不会去触主人家的霉头。
花轿从华棠园抬出来,褚二爷在府门口接了人,不着痕迹往人群里打量,没看见想看的人。
也许是伤还没好透,没来。
褚二爷护着娶进门的新嫁娘进了宅子,堂屋坐着褚老爷,媒人喊了新人三拜,褚二爷在夫妻对拜时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一闭眼相敬拜了下去。
他不能让别人看低了孙香玉。
“司令……”温意想上前扶着人,程砚抬手阻止了。
程砚撑在凭栏上,他今日穿着讲究的黑西装,胸口别着朵红玫瑰,他站在褚雅南看不到的酒楼台子上,看完了褚家二爷娶亲的全程。
吊着一口气的伤那能这么快好,但是大喜的日子他也要看着才安心。
“可以了,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都撤回来吧。”他没有褚雅南的消息,始终是不放心的,就让他再自私地留两个人就好。
“时间不早了,轮到我们反击了。”
了却褚雅南这边的事,估计没多少人盯着这边了,褚雅南一家暂时安全。
可是,远远不够。
还有更多的人流离失所。
程砚半阖的眼神阴狠,红玫瑰被取下,在手心收紧,捏碎出花汁。
若不是这乱世,或许他还能扛下一切,顾全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