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多情种(5) ...
-
程四少爷被拐过一次,除了家里人和褚二爷,谁也不知道。
褚二爷怎么知道的?
褚二爷从小就想光宗耀祖,唱最好的戏,成最绝的角儿,但是褚雅南爷爷那代开始,戏曲方面的人才没落,褚家转而经商,觉得唱戏没前途了。
褚雅南不信,自己出门找戏班子,结果在巷子里遇见了拐子抢小孩。
那小孩虎头虎脑的,特招人稀罕,脑瓜子也聪明,半点不信拐子嘴里的谎话,拐子没办法,见附近没几个人就打算硬抢。
褚雅南当机立断嚎了一嗓子,小孩也拼命反抗,把拐子的手臂一口咬出了血。拐子不甘心,忍痛抱着人要走,褚雅南急的扔了块石头,石头不大不小,正好能把人砸晕,小孩被脱手摔在了地上。
程砚昏迷前看见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哥把他抱了起来,明明也是个小孩子,力气也不多,硬是把他背到了药房。
一路上程砚都迷迷瞪瞪的,只看见小哥哥的长命锁在眼前晃啊晃,上面刻着一个褚字。
小哥哥真好看呀,但是程砚醒来就回到元帅府了,没人知道那个小哥哥是谁。
再见到褚雅南就是十五岁的时候了,台上的杨贵妃一颦一笑都婉转勾人。
这出戏完了后,褚雅南在后台卸妆,程砚本意也是想见见传说中的褚二爷,摸到后台的时候,正巧遇见褚雅南换衣服,长命锁在昏黄的灯光里晃来晃去,长衫一盖,藏进了那人结实的胸膛。
因为最近在军队操练狠了,程砚憋着口恶气,看见长命锁的时候,色胆包天闯进了褚二爷的更衣间,借酒装疯抱着人说要把人娶进门。
大家都以为他醉了,说的胡话,也分辨说他还小,童言无忌。
可是他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从被褚雅南救起的那天,他程砚就想护着这个人了。
他爹说,日思夜想还能为他拼命的这种感觉,是喜欢。
那程砚就喜欢褚雅南,喜欢到可以把命都给他。
程砚做了个噩梦,梦里褚雅南笑着给了他一枪,褚雅南说,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也好。
他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长命锁,渐渐安定下来。
死在一起也好,要是可以,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那天从褚雅南房里醒来,跟做梦一样,他慌不择路逃了,他程四少爷二十二年来头一次那么狼狈,回到家才发现那人把长命锁给了他。
还真是……冤孽啊……
“司令,出事了,云州那边打起来了!”
沈安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叫着,程砚动作利落地套上衣服赶了出去。
“二哥他们怎么样?”
程砚的二哥程恒就在云州边上的安州。
沈安摇头:“还没有消息。”
“有哪几派人?”程砚边分析情况边让人召集人马去云州支援。
“目前只知道王启那批人反了,还有趁虚而入的日寇,南边好像没动静。”
程砚沉下心来思索,“南边不中用,自顾不暇,估计分身乏术,不然这些天日寇怎么敢来北边蹦跶。至于王启,久居人下不甘心了,想自立门户,也不看看我程家手里的枪火答不答应!”
“对了,我二哥他们有消息了先按住不动,我亲自去趟云州。”
“是!”沈安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身为司令副官,遇事不能镇定自若为司令分忧,还自乱了阵脚,沈副官十分羞愧。
程砚观察着云、安两州的形势,再结合日寇在天武踩点的行动,隐隐有了猜想。
“南边不是没动静,而是南边有人被拿下了。”
沈安震惊抬头:“您是说南边和日寇勾结上了,南边不说都是些硬骨头吗?”
“不全是。”程砚闭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再硬的骨头,给你敲碎了,照样服软!”
“温意,从后院挑个人扮作我,你跟我去云州。”程砚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精力不济。
“几时出发?”泪痣青年从阴影里走出来,沈副官惊得寒毛倒竖。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一点都察觉不到。
司令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沈副官敬畏的看了程砚一眼,又马上低下头。
程砚没管沈安怎么看他,想了一会道:“明晚上动身。”
末了又加一句,“二爷那边叫人盯紧点,他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大喜的事儿别耽误了。”
温意应了声好,悄无声息走了。
简直像鬼一样,沈副官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褚雅南忙着交接家里的产业,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见人,结果得了一番挤兑,心里不窝火是不可能的,但是送他出来的那个人说:“二爷莫怪,司令他身子不爽利,说话刺耳了些。”
程砚是个什么性子,褚雅南当然清楚,不过这番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不是滋味。
褚雅南一头扎进忙碌的运转,想着自己不那么生气的时候再去见程砚,或许还能同程砚好好说话。
可这一忙,忙了十来天,再登门的时候,司令府闭门谢客了。
褚二爷是个体面人,在翻|墙来见程砚之前是。
程砚受伤了,不得不卧床休息,身边伺候的人又是那天赶他走的泪痣青年。
醋意提不起来,褚雅南心里满满揪痛,只恨自己是个戏子,不能帮程砚做事。
前二十几年,褚雅南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身份。
戏子不参军,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即使没有这个规矩,褚雅南也参不了军。
褚二爷之所以叫二爷,就是因为上面还有个大爷,褚老大两个月前死在战场上了,不然家里也不会急匆匆把人叫回来继承家业,就是怕褚雅南一个没想明白,学褚老大参军。
一家老小的活计压在褚雅南身上,他能去送死吗?
他不能。
他是个懦夫。
程砚白着小脸躺在床上,平日里锋芒毕露的锐利气场都收敛了起来,整个人乖的不像话,就连睡着眉头还是紧皱的。
温意见人来了,继续替程砚擦拭脸面,做完这些后,大大方方离开了,也不解释,也不问褚雅南怎么进来的。
褚雅南不是个硬气的男人,他就像戏文里的迂腐书生一样,会贪图美色,贪慕虚荣,但褚雅南只贪过程砚一个。
程砚这个小破孩儿在他十八岁的时候莽莽撞撞就闯了进来,他说的每一句话褚雅南都记在心上,可褚雅南不能认,不能回应。
乱世里,戏曲世家又算什么,唱戏的都不能叫角儿了,倒退回百来年前,叫戏子。人家一杆枪就能把整个儿家族给灭了。
程元帅说,程砚还小,不懂事,可褚雅南不能不懂事。
他一个唱戏的,凭什么配得上元帅府的小少爷。
可明明,小砚是同他两情相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