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多情种（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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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褚雅南醉醺醺地回了新房，合上门的瞬间，迷蒙的神色转为清醒。
他不容易喝醉，但是容易上脸。
床上坐着他的新嫁娘，褚雅南做了个深呼吸，缓步上前揭了红盖头。
“嫂子，委屈你了。”
孙香玉红着眼睛摇头：“不委屈。连累二爷了。”
“饿了一天了吧，快来吃些东西。”褚雅南笑了笑，坐到小桌子旁的凳子上，顾左右而言他。
“二爷……”孙香玉欲言又止。
褚雅南打断孙香玉想要感恩戴德的话：“嫂子，是我大哥对不住你，我们褚家对不住你。”
孙香玉眼中泪光闪动，左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雁南没有对不起我，他是为了保家卫国，我省得的。”
“好了，不说那些了，快来吃点东西，你饿得，我小侄子饿不得。”褚雅南专门吩咐人做了滋补的药膳，孙香玉身子骨弱，怀孕初期被折腾的厉害。
“好。”
原本……这些事情该是褚雁南来做的。
褚家原本没那么劣势，因为褚雁南手里也有兵权，虽说也是在程家手底下做事，却实实在在是打出来的名声。
褚二爷想唱戏，褚雁南就给他抗下家里面的压力去参了军，褚老爷子还清醒着，那些铺子活计还用不着褚雅南上手。
孙香玉在华棠园里不算是大角儿，褚雁南却在台下看弟弟唱戏时，对小花旦一见钟情。
褚家家教甚严，褚老大和小花旦的交往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只是去南边正面支援那一次，孙香玉觉得不安，哭着求着让褚雁南要了她，果然褚雁南一去不回，只给她留下了肚子里这个念想。
褚雁南战死的消息是沈安带回来的，尸体碎了，找不回来，只带回来褚雁南的军装和用过的纱布。
孙香玉看见那些沾着血的遗物晕了过去，醒来被告知有了雁南的孩子，她不敢去死，她有了雁南留下的孩子。
褚家不会容许一个孤女进门的，即使孙香玉已经有了孩子。褚雅南答应过大哥，照顾好孙香玉，等他回来娶她。
褚雁南回不来了，孙香玉也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守妇道，他熬了一夜，决定把孙香玉堂堂正正迎进门。
他大哥的妻子，不能被人说是荡v妇，他大哥的孩子，不能被人说是野种。
褚二爷原本就离经叛道，硬要娶一个孤女进门，还能说是在戏园子里同人日久生情，只是让程砚担了个逼迫人的名声。
除了程砚，褚雅南对得起所有人。
现今南北局势已经不能说是暗潮涌动了，战火已经摆在明面上来了。
北方的中心是元帅府所在的锦安城，天武城和锦安城隔了两座城。
褚二爷大婚那日程司令人没去，厚礼是送到了的，长长的礼品单子看得众人咂舌。
程司令这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啊。
没等人转头来传绯闻，程司令已经调离天武，副官沈安留守天武，天武城的人知道，战火烧到北方来了。
“爸，晋州没了。”程砚跪在地上，背脊挺直，“报告元帅！晋州陷落！第九师请求支援前线！”
程元帅拍着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兔崽子，你是要气死我啊！你要是没了，你妈和我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连你二哥都知道往后撤军，你这混账东西怎么净想着往前冲！”
“爸！国将不国，何以为家？”程砚边说边磕头，大太太看孩子头都磕红了，悄悄抹着眼泪，私心里也不想让程砚去送死。
程砚没让家里人有机会拦着，磕完头就头也不回走了，府里的下人不敢拦人，也拦不住人。
“反了！反了啊！”
程元帅一把年纪了，程砚出生的时候程元帅已经快四十岁了。百姓疼幺儿，程元帅把人当成眼珠子疼了二十多年，结果这混账就这么去战场上送死。
程元帅不能让程砚去孤军奋战，再不情愿也拨了充足的人马过去。
“你看看，都是你把人往军队里扔，砚砚又不是石头，肯定不想看着那些将士送死，现在好了，砚砚也要去送死了。”
大太太边哭边责怪程元帅，心里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怪程元帅，可是她只有一个程砚，程砚要是没了，她找谁哭都哭不回来。
“什么死啊死的，不许哭了，都说些好听的，小四吉人自有天相，命硬着，阎王都不敢收！”程元帅也在气头上，吼了大太太两句，把人给震住了。
程元帅拍着桌子扬声叫着管家：“老李，老李，去给程阔传信，说小四要上战场了，让他多给些资金，别让小四没钱没粮！”
程家的中馈握在程家老大程阔手里，大哥经商，二哥从军，三姐学医，到了程砚这里，元帅本来想让人当个小学究，才取了个沾着墨水的名字，没想到程砚最后还是参了军。
程大哥问过程砚为什么参军，程砚说：“乱世若无英雄出，投笔从戎又何妨？”
乱世要是没有往前冲的英雄，他程砚就来做这个英雄。
他要的不是英雄的赞誉，他只是想见见真正的太平是个什么样子。
晋州被夺回来了。
程砚夜袭晋州，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
晋州之后连着安州，安州边上是云州，三个州连成了北地的第一道防线。晋州不能丢，程元帅不是不懂，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尽力保住云州和安州。
程二哥是个不顶事儿的，生死关头更看重自己的命，眼看晋州不行了就把人全都撤回到安州。
前线的人都说，程家就出了程砚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
程恒无法反驳，这么多年，他在战场上只学会了明哲保身。
北方是程家的一言堂，南方不是，南方是分裂的，好几个派系时而混战时而合作。
程砚只联系了三个坚定的主战派，近日收到了其中两个派系的求援。程砚兵分两路，让温意带着一路人马去离北方较近的姜系，他自己带人去远一点的宋系。
程砚没想到在宋怀民这里见到了那个，就连午夜梦回都是满脸冷淡说：“程四少爷，以后你我大路朝天，各不相干。”的人。
褚雅南黑了，更结实了，比起之前白生生的书生样更像个男人。
他是来送粮的。
从天武到宋怀民所在的曲阳，跨了七座城，赶了六天七夜，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褚雅南笑着说：“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对于褚雅南来说，上次翻司令府的墙那次，就是看见程砚的最后一面。
褚雅南心里有怨，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对于程砚来讲，他也有一年多没见过褚雅南了。
程砚点点头：“多谢褚老板援手。”
“程司令别来无恙。”褚雅南还是个斯文人，学着客套的寒暄。
程砚无意多做纠缠，避开了褚雅南话里的机锋：“听闻褚老板喜得贵子，没能送上厚礼，是在下的过失。”
果然，褚雅南不说话了。
程砚智多近妖，以最少的伤亡夺取了本方最大的利益。
宋怀民原本不看好程家幺子，觉得人过于年轻，容易意气用事，结果这人滑不溜手的，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又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带着他们收了前几个月陷落的地方。
曲阳事了，程砚笑着与宋怀民辞别的时候，宋怀民已经心甘情愿和驻北军联手了。
褚雅南是送粮的，没在曲阳待几天，程砚军务繁忙没空见他，褚雅南握着手里的平安符始终没送出手。
不得不回程的时候，褚二爷又做了回梁上君子，摸黑进了程砚的屋，把平安符嵌进军装的前胸口袋，在程砚唇上虔诚落下一吻，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程砚瘦了，战火轰不倒，风却能把他吹跑一样。
偷香窃玉的褚二爷悄悄走了，床上熟睡的人睁开了清明的眼睛，手指按了按唇，似乎上面还有那人留下的气息。
不该想，不该见。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多情种（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