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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多情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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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二爷一出戏唱了两个多小时,副官没心思看戏,眼睁睁看着自家司令的披风渗出深色,冒犯地催促了几次,司令还是坚持听完了整出戏。
司令走的时候脸色煞白,比褚二爷还像个文弱秧子,这大抵就是那些人说的深情吧。
虽然这么说很可笑,沈副官是真心羡慕褚二爷,打出生就顺风顺水,现在还有自家司令护着人,司令不说,旁人眼瞎,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司令心里难受着呢。
“沈安,你下去休息吧。”
程砚没去后台,他不想看见那人和别人你侬我侬。
来暗杀的人蠢是蠢了点,但还知道不能留退路,他们刚抓到人,那人就咬毒自尽了。手底下验尸的人说,可能是日寇。
程砚敛眉,冷笑着让人把尸体扔到城外小树林喂狼,然后下令封城,传信给他爹让驻北军全面戒严。
沈安办完了事回来复命,还没踏进堂屋就听司令叫自己回去,他犹豫了一下,看程砚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做过处理了,稍微安心,顺着程砚的话走了。
整个司令府都冷冷清清的,低气压的厉害,程四少爷受了伤连小白脸都不稀得逗了,重口的菜肴也换成了养生的清淡玩意儿。
程砚觉得自己嘴里能淡出鸟来。
司令府的人是大太太精挑细选的家生子,个顶个的忠心,照顾程砚都精心着,哪怕程砚不高兴也不会驳了这些人的好意。
“少爷,褚二爷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凑着程砚窝火的时候来。
“不见!”程砚把手里的洋文书一扔,转头就去了后院。
正想着叫哪个小白脸来做陪,阴魂不散的声音就在身后飘了过来:“司令,这么不待见我吗?”
程砚挑眉,干脆折返回来继续躺在摇椅上,懒懒道:“二爷,没有主人家允许就进门,您这叫私闯民宅,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褚雅南语气幽怨:“你又不愿正经让我进门,怎么,现在连你府上我都来不得了?”
什么玩意儿?你把话说清楚,哪个进门?
程砚扬起惯常的讥笑,瞥一眼清风朗月的人,心中暗叹,不管看了多少次,还是这副皮囊最合他心意。
“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跟我这儿不清不楚,我程砚可没有强抢有妇之夫的爱好。”
褚雅南脸上有些挂不住,程砚是在指上次那出《青霜剑》。
虽然程砚听不懂戏,听旁人议论总是知道几分的。
“褚雅南,别拿我做筏子,小心筏子漏水。”
“我没有。”褚雅南抿了抿嘴,唇色也没能红回来,心里懊恼着,嘴上也在解释,“如果非要做比,你也是董郎,不是方世一。”
还董郎,那孬种能和少爷我比吗?
“说来说去,合着你就是想做个贞洁烈妇,那要不要我给你立一座贞节牌坊?”程砚不想去想褚雅南心里的弯弯绕绕,直接赶人,“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来闹些什么,二爷还是赶紧回家照看那位玉姐儿吧。”
程司令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半分毛病没有,听在褚二爷耳朵里却像小孩子说的气话。
褚雅南给自己挪了个凳子,眉心微蹙,见程砚浑不在意的样子,胸口盈着一腔怒气。
“小砚,你不醋。”
程砚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头望着天,控制着自己的笑意:“二爷你可真有意思,我醋个什么劲儿,你又不是我的谁。”
褚雅南坐不住了,一步一挪凑到摇椅旁边,默不作声牵住程砚的手。
摇椅摆在一颗大树底下,据说是颗红豆树,司令府之前是个几代前的王府宅子,人们说那位王爷是个痴情种,大婚当日新娘死了,王爷就抱着新娘葬在了这颗王爷亲手种的红豆树下。
程四少爷留过洋,向来百无禁忌,是不信老一辈神神鬼鬼的说法的,而且都隔了好几代了,有什么痴鬼怨鬼也该散了。
入住司令府的时候,程四少爷打眼儿就喜欢这颗大树,红豆树向来长在南方,北方长了这么大一颗可不稀奇嘛。程砚专门叫人不挪窝,把有这棵树的院子改成了前院。
晚风吹起褚二爷额角的碎发,程砚没甩开那只温热的手。
“褚雅南,他们都说两个男人成不了事。”
程砚不知道是手臂上的伤在隐隐作痛,还是他的心脏在隐隐作痛,反正整个人都不太行。
程砚的语气近乎叹息,褚雅南却收紧了手,固执道:“能成。”
“二爷,别闹了。”程砚坐起来,长腿一跨,稳住摇椅,反手挣开褚雅南的手,认真看着这个男人。
他们都说程家四少爷打小就是个浑球,十五六的年纪就想着姨太太,可他们不知道,他程砚认识褚雅南何止七年。
他做梦都是那个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神仙哥哥,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把人看住,让人在别人那里做了窝。
“人好姑娘跟了你,就好好对人家……”
“程砚,你到底有没有心?!”褚雅南远不像外表那样谦谦君子,骨子里都透着坏,可他不敢把坏使在程砚身上。
愤怒,的确是愤怒,可褚雅南有什么资格愤怒,他程砚已经放他自由了。
“真该叫外边那些看戏的人瞧瞧,他们冰清玉洁的褚二爷在我这里是个什么德行。”
到底也只是嘴上不饶人,程砚累了,追着人跑不动了。
褚二爷今天穿着程四少爷最喜欢的青衫,明明腰背挺直,却莫名让人觉得弯了背脊。
“孩子……不是我的。”褚雅南喉头艰涩。
他错了,他不该拿这种事情来刺探程砚的真心,程砚只会把他推到别人怀里。
青年并不意外,单纯地反问他:“褚雅南,你就这么上赶着给我吗?”
孩子是无辜的,程砚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女人和小孩下手,倒是褚雅南让他刮目相看,孩子说不是自己的就能断掉关系吗。
“温意,送客。”
程砚冷声叫人,泪痣青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带着温润的笑意赶人。
褚雅南一步三回头,程砚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他,他苦笑一声,低头快步离开了司令府 。
“司令,要继续派人看着那位吗?”温意闲庭信步般走回来,但事实上速度并不慢。
程砚接了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握在手心。
“再加几个人,最近不太平。”
“好。”温意知道自己只是个下属,没资格置喙上司的事,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既然司令喜欢,又何必在意外人眼光。”
程砚摇摇头:“耽误他了。”
明明是耽误你自己了。
温意已经多说了一句,就不好再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