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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多情种(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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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武城的人都知道,被程四少爷瞧上的人,进了程家的门就没出来过,也不知道四少爷的后院是有多大,能装下那么几十号人。
程砚被褚雅南一句成亲搅了兴致,回家后半瘫在太师椅上,叫了几个俊俏的人放在跟前伺候,养眼。
“司令,云州那边出了点乱子,听说有南边的奸细和日寇勾结混了进来。”下边的人传来了电报,副官急匆匆就来上报了。
太师椅上坐着的人背后是一个俊俏的小白脸在捏肩,跟前是个温润的泪痣青年在捶腿,好不快活,他爹当年都没他这么会享受。
“不急,咱们的人都精着呢,更何况云州那边有些人是该敲打敲打了。”程砚眼睛都没睁开,一副懒散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信服。
副官看了好几眼伺候人的这些小白脸,心里有种诡异的感觉,这些人虽说长的不尽相同,但气场上莫名和谐,像是照着什么模板练出的气质。
没有听见副官离开的声音,程砚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副官想起褚二爷走的时候给他的请帖,手心微汗:“司令,褚二爷让您记着他成亲的日子,不要忘了厚礼相送。”
沈安递上请帖,脑子里灵光乍现,好家伙,这些小白脸的气场像是打小练了身段的角儿!
那不就是照着褚二爷找的人嘛!
沈副官惊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后背发寒,连忙低头敛眉,目光不再流连在那些小白脸身上。
程砚压下一口恶气,掀了温凉的茶杯,茶水溅了泪痣青年的长衫,青年温顺地捡走碎片,又跪回来继续给人捶腿。下人也有眼力劲儿,赶紧又上了新茶。
“褚雅南啊褚雅南,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华棠园的戏票不说是一票难求,那也不好抢得到,有些人蹲在外墙根儿下都想听一曲。
褚二爷放了话,最后一次登了台,人就回家安心当少爷了,这天更是人满为患,戏票多出了几十张都没能让客人心满意足。
戏园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戏曲在这个时代是受人敬重的,几个戏友碰头,就爱东一嘴西一嘴地八卦。
“二爷真的不唱了?”
“年年被人追着,哪能还在外面抛头露面,该是真的不唱了。”
“好歹也是男人,程家那位怎么犯浑呢。”
“不可说,程家那位今天也要来,要是嫌命长你就当他面讲。”
“二爷封箱怎么唱《青霜剑》啊,多不吉利!”
“嗐,这你就不懂了,说不准二爷是在借戏喻人呢。”
“怎么说?”
“擎等着吧!”
伴乐响起,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骤然安静,只等着小生唱过,“申雪贞”的出场。
《青霜剑》讲的是,豪绅方世一为霸占董昌妻申雪贞,陷董入狱杀之。又使媒婆姚氏劝申改嫁,申假意允婚,携家藏青霜剑于洞房中手刃方和姚氏,割头至董坟前哭祭,然后自刎坟前的故事。
程砚来的时间点掐的非常巧,小生刚唱完,清丽的女声随着娉婷袅袅的身法露了相。
褚雅南扮上青衣毫不含糊,该柔情似水就柔情似水,该情深似海就情深似海,该贞烈时毅然报仇自刎。
程砚今天没那么讲究,直接穿着军装就来了,只是傍晚天凉,多了件披风拢在外面。
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程砚几乎都听不懂,念白倒是懂几句。
指桑骂谁呢?还强取豪夺。
他程四少爷要什么没有,非强取豪夺个男人?
笑话!
褚雅南给的戏票在贵宾位,他知道程四少爷要的从来都是独一份,所以今日的贵宾席就只有一张戏票,专门招待了程砚。
假发掩饰住了越发俊朗的轮廓,实际上,随年龄增长,他已经不适合唱青衣旦角了,也不是不能唱小生之类的,但是他答应了家里,二十五岁就要回家继承家业。
水袖一甩,媚眼如丝,目光却清澈,直直看向贵宾席位上的人。
程砚脸色发沉,吊着眼皮看人,像是在琢磨着怎么把人给弄死。
台上的人顺着剧情假笑着,风情万种,和“方世一”虚以尾蛇,却若有若无向程砚暗送秋波。
“司令,先回去吧,颜色渗出来了。”副官也没了平日的温和,皱着眉不赞同自家司令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行为。
今日是褚雅南封箱的重要日子,程砚嘴上讥讽着褚二爷娘们儿兮兮的,但还是换了套帅气的西服来看戏的,只是半路上遇见了别地混进城内的细作,程砚反应够快,只被伤到了手臂,擦掉了一块肉,比起嵌入过腰腹的伤来说,还是小事。
程砚往日嫣红的唇色隐隐泛白,手心的汗意透出了手套,连往日爱喝的茶水都没饮上一口。
“再等等,二爷还没唱完呢。”
要说程四少爷爱听戏,那肯定是瞎胡扯,天武城的人都知道,程四少爷从不去其他园子,最不耐烦那些模仿褚二爷来搭线的人,之前还差点打死了个爬床的。
程四少爷爱看的是褚二爷在台上唱戏。
“申雪贞”已经手提青霜剑杀了方、姚二人报了仇,现在是在祭坟哭诉,唱得凄切忧怨、幽咽婉转,如泣如诉的声腔表达了剧中人的一腔幽愤,程砚只觉得刺耳。
哭丧呢,我人还没死哭个屁!
终于挨到申雪贞自刎谢幕,程四少爷大方,又送了花篮又抛了银钱,只是人急匆匆走了,没像往日一样去后台看人。
看了戏的人纷纷道贺褚老板金盆洗手,表达以后听不到这么纯正的唱派的遗憾。
褚二爷不收徒,这是从褚二爷登台就立下的规矩,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一身好功夫后继无人怪可惜的。
出了园子,众人心照不宣去了茶楼,谈起褚二爷和程四少爷的风流韵事。
“那位怎么就走了?”
“估计是面子上挂不住,有眼睛有耳朵的人都知道,这出《青霜剑》在影射那位。”
“二爷也真是较真,好好的封箱唱什么《青霜剑》,多晦气。”
“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准那位真伤心了,好歹追着人好几年了,你看那位对谁这么长情过?”
“是啊是啊,有人见着司令走的时候脸都白了,副官还在旁边想要扶着人。”
“嗐,两个男人能成什么事儿,不过一段冤孽。”
“我可是听褚家那边传了消息,二爷下个月就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