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7、第七章

　　早春的村子是宁静的。各家各户纷纷开了灶门，袅袅的炊烟透过还并不刺眼的阳光，一股脑的往天上飘，还真的有点儿诗情画意的味道。
　　大清早的，董青刚睁眼就被冻了个哆嗦，每天最难熬的日子，莫过于是早上的起床了。他再往旁边一瞥，好嘛，人家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早八辈子就起了床了。
　　“你醒了？吃饭。”傻子刚从院子里进来，裹着满身的寒风冷气，端着饭放在董青眼前。
　　“这……几点了？”董青揉了揉脑袋，还不甚清醒。那隔壁院子里的公鸡太可恨了，半夜三更的就起来鸡叫，董青是硬生生凌晨几点时就被它鬼叫起来，半个小时才堪堪睡过去。
　　“八点。”傻子抬头看看钟，回了他的话，还顺便在他起来时给人叠了铺盖。
　　“哎，你别，我自己吧。”董青清醒了，颇有些不自在。这孩子也太贤惠了，这家务做得，比娶个媳妇儿都利索。
　　人家小伙子那双手是给他女人备着的，再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的还得人伺候，怎么说也不是个事儿。
　　“没事，方便。”傻子把铺盖收拾进柜子里，不甚熟练的朝董青笑了笑，眉目舒展着，黑眼睛眯着像个猫儿，有些羞涩的样子，小样，还挺可人疼的。
　　他爬上炕三两下开了窗，这几天和董青相处的也熟练了许多，随意说
　　“吃完，你洗了你的碗。”
　　说了便出去了。
　　董青三两口吃了饭，洗了把脸，也趿拉着拖鞋出去了。
　　傻子坐着个小马扎，在东房门口的屋沿下，光着脚踩在他的鞋上。手边一堆的麻绳，聚精会神的干着什么。
　　董青端着一盆子水，放进他的碗筷去，也寻么了个凳子坐在他跟前，边洗碗边跟他聊
　　“你干什么呢？”
　　“编篮子。”傻子不看他，干活的空隙间抽空回了他一句。
　　“编篮子？那你编这么多干什么？当它能吃啊。”董青控制住想把自己湿手摸上傻子头的冲动，没办法，那一头软毛太好撸了，像只温驯的大狗，软乎乎的。
　　“挣钱。”傻子编完一个篮子，又往手里团了一堆木枝和麻绳。
　　“一天能编五十多个，一个五毛钱，25块钱呢。”他抬头看着董青，眼睛亮亮的，有那么点求表扬的意思。
　　“呵。”董青笑了，湿手摸上傻子的头，温柔的撸了撸，嘴里却毫不留情的给他泼冷水
　　“你还挺得意啊。被人卖了还搁那儿乖乖给人数钱呢！就这么一个篮子，以你的手艺，一个十块钱的卖，他才给你五毛，你算算，他挣了你多少，嗯？”
　　“……哦”傻子撇了撇嘴，浑身低气压的锊了锊被董青摸乱的湿发，不理他了。
　　脾气还挺大。董青甩甩手，端着盆子收拾了碗，也准备工作。
　　他坐在傻子跟前，边码字边看人一个又一个篮子的编。这其实也是个技术活儿，不仅速度要快，手还得灵，要是编的速度比不上篮子脱开的速度，那好嘛，就又得重做。
　　董青安安静静的打字，傻子沉默的编着篮子。俩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的非常和谐。
　　不知不觉间，已经差不多到了日上三竿的时侯。董青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傻子还在编。
　　他的手都快成了一道重影，嗖嗖的，看得人叹为观止。董青一面忍不住感叹这孩子的手巧，一面又暗搓搓的瞎想，手速这么快，那自，摸的时侯得多爽啊……
　　他想得正入神的时侯，傻子猝不及防的停下了动作，把董青的思绪差点吓成了一道闪电。傻子似乎也注意到了，把做的篮子往旁边提了提，解释道
　　“快正午了，我做饭。”
　　“啊，行，行，你做，你做，”董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到傻子进了屋子里的背影，对自己龌龊的思想进行了一次强烈的鞭挞。往脸上狠狠的拍了拍，让你瞎想！
　　他关了平板，起身跺了跺酸麻的腿，想去帮傻子打打下手，不过不一会儿就被傻子赶出来了，用傻子委婉的话来说
　　“你不适合做饭，先去找找狗吧。”
　　董青挺委屈的，他一个男人，哪像傻子这么贤惠，顶多热个馒头叫个外卖，哪有男人下得一手好厨的，像傻子这种的，那是个特例！
　　沦落成狗子的铲屎官的董青先生异常郁闷，委委屈屈的去找流散在外面的三只狗崽子了。
　　那三个小东西挺疯，董青找了一圈才在西房里找到它们。话说他在傻子也家走了几回了，还是头一次进这个西房，里面真是杂的，什么都有。
　　缺了轮子的自行车零件，磕了个豁口的茶壶，还有很多鸡零狗碎的小东西堆在一起，整一个的小型垃圾收容所。这杂乱的东西，看得董青一阵眼晕，那些狗崽子还左蹿右跳的可劲儿疯，董青气得，只想说一句，想吃狗肉了。
　　抓狗的过程中，他还看到个粉嫩嫩的小皮筋，六七岁的小姑娘戴的那种，上面还缀着一个粉色的小星星，董青不知怎么的，想到傻子那亮亮的黑眼睛和长了点儿的头发，鬼使神差的就给人揣兜里了。反应过来了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大男人，这么猥琐，面壁思过去吧！
　　捉到了狗，董青赶着它们回了东屋。狗倒是还好，见了傻子跟个小炮仗似的在人脚边蹿。
　　董青？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皮筋呢，看着傻子他就一阵心虚，靠着门，随便拢了一只狗崽子来，用脚背拍它软软的毛，要说起来，这个习惯也还是傻子传染的呢。
　　“你怎么了？”傻子守在锅前，见水烧开了先把面哗哗下进去，然后看着董青又是一阵迷惑。
　　那带点儿求知欲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叫董青心肝一颤
　　“没怎么，等吃饭呢。”
　　“那你坐凳子上去，在门口挡路了。”
　　“……哦。”
　　他倾下桌子，坐在矮小的凳子上委委屈屈的缩着大长腿，怎么说呢，莫名的有些可怜。
　　“吃吧。”
　　傻子把饭给他端到眼前。自家手做的切片子，上面浇着一层薄薄的肉汤，几层油花飘在上面，很香。
　　“还别说，小莫，你这做饭的手艺，是真的好啊。”
　　“嗯。”傻子往小盆子里给狗倒了点儿食，自己也盛了一碗吃。
　　董青看他狼吞虎咽的小样子，忍不住开口逗他
　　“小莫，吃这么快干什么？看看你这样子，以后哪个姑娘待见你呀！”
　　果不其然，傻子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看样子是被他呛着了。
　　董青乐了，继续开口说
　　“你看你，什么都会，手又巧，就没有哪个姑娘看上的？”
　　傻子没理他，继续吃饭。
　　“不是吧，真没有？”他夸张的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
　　“现在的小姑娘们什么眼睛啊，这么贤惠的都不要？放心，小莫，以后有什么好事哥肯定忘不了你，你可别像我，快奔三了还光棍一个。”
　　“想当初，要是我再混一点儿，现在孩子说不定都打酱油了……”
　　傻子听着他说的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着里嘛慌的起身，端着碗出去了，只留了句
　　“我到外面吃。”
　　独留董青暗自叹息，手艺好又贤惠，还这么纯情，这是哪位姑娘走了大运才能捡到这么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