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6、第六章

　　董青安静的在平板上打字，傻子冷静下来，拿着他的铲子继续松土。地不大，挺小一块儿，在院子正中央，种出来的菜倒也够他一个人吃。
　　毕竟刚开春，天黑的早，干完活傻子就去做饭了。董青坐在正院底下，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妈的，开春没什么好处，这些畜生倒是醒的早。
　　他看着东屋亮起的灯，突然觉得傻子有些孤独，这么大的院子，天天一个人料理着，难怪把狗崽子们当命护着，要他，他也受不住这苦。
　　给人帮忙那是肯定的。董青放下平板，走进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屋子，傻子忙忙碌碌的幹着面，时不时看看水烧开了没有，还得防着脚下乱蹿的狗崽子。
　　“来，我帮你。”
　　董青顺手揉了揉小孩儿软软的头发，在一个洗菜盆子里洗了手，
　　“怎么做？”
　　“你，你淘米吧。”他极力的不去排斥董青的触碰，轻轻开了口
　　“那个红柜子里最下面的一层，拿最小的碗，然后我右手边的罐子里，抓两把小米。用清水洗洗，洗两次。”
　　“哎哎哎，等等，我看看……找着了！洗米是吧？”
　　“嗯。”
　　“得，知道了，你等着。”董青抓了两把小米，随便浇了点儿水，风一阵的出去了。那三只狗崽里的一个黑白色杂毛狗看了看在傻子脚边窝着的两只，也跟着他瞎跑。
　　“哎，小莫！”
　　“嗯？”
　　“你这狗怎么还吃小米呀，这可是生的，死不了吧？”
　　“没事，甭管它。”
　　“哎……我操，它还舔我脚！”
　　董青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屁颠屁颠的小尾巴。他穿着拖鞋，因为傻子的鞋太小了，他穿着撑脚，早上又洗了鞋，反正不出去了，索性就直接穿了一天的拖鞋。那狗崽子们不知道什么爱好，偏偏喜欢□□丫子，董青被它们一舔，简直浑身不自在。
　　他刚洗完米，两手都是黄不啦叽的，因为刚才在外面，脸上被蚊子叮了好大一个包，他强行用手挠了挠，搞得自己浑身狼狈。
　　傻子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可偏偏流年不利，这丝笑意还真就被董青逮着了。
　　“等等，小莫，你笑什么呢？”董青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趁傻子不安的看着他时，猝不及防的对人家上下其手。
　　“哈哈哈，嗯，别动我……哈哈哈哈哈”
　　好家伙，这简直打开了一个神奇的机关，前几天还在他面前各种高冷拘谨的小傻子，此时此刻正眯着眼，眦着小板牙咯咯直乐，那黑亮水润的眼睛，那迷离的小眼神，看得董青叹为观止。
　　“唔……嗯，，”傻子也有些不自在，把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董青往后推了推
　　“水开了。”说看，傻子利索的转身拍了拍身上的小米，把董青的“战果”迅速下了锅。他是没有说什么，但董青硬是从他那蓬乱的头发丝里看出一股“落败而逃”和“完了完了，人设崩了”的味道。
　　挺可爱的，不逗小朋友了。董青平复了下找到制服傻子的秘诀的激动心情，伸头看他手里忙活着的事儿
　　“小莫，你干什么呢？”
　　“做馒头。”
　　傻子纤长的手指在案板上飞舞，他用面沾了些油，拉成长长的一条，眼花缭乱的一阵操作后，一个憨态可掬的花卷就翩然跃于板上。
　　“手艺真棒。”董青毫不吝啬他的表扬，鼓励的揉揉傻子的头。
　　“别，”傻子甩开他的爪子，摇了摇自己的头“你手上都是米。”
　　“哎，嫌弃我。”感受到傻子的亲近，董青的心里明朗了很多，动作也随意了些，他捏了捏傻子的腰，佯装生气的去搬小桌子
　　“得，我就不在这儿碍手碍脚的瞎捣乱了。”
　　他撑好桌子，把傻子的狗崽子们赶回屋里，认真的看他专注的背影。
　　傻子把馒头放上蒸炉，靠在门口和董青说话
　　“我的手艺，是我妈教的。”
　　董青惊讶的挑了挑眉，这是傻子第一次开口和他搭话，他很聪明的没有打断他，任由傻子自己讲下去。傻子没有注意到董青的心思，他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我妈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对我非常好。会给我买新衣服，教我做题。”
　　说到这儿，他有些拘谨的笑了笑
　　“我小时候很笨，一个很简单的东西要教好久，但我妈从不打我，她会认以真真的教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很温柔。”
　　“姨也是这样的人，她做错了事，你不要怪她。”
　　听到这儿，董青沉默了好久，他知道傻子在开导他，
　　“但是有些事情做错了，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可能会留一辈子。小莫，谢谢你，但有些事情，得我自己想开，懂么？”
　　是啊，傻子之前对他的敌意，只是单纯的嫉妒他是他妈的儿子么？说是他妈怨他，但董青又何不恨她呢？这点细微的恨，巧妙的被傻子捕捉到了。怪不得，怪不得。这么敏感的孩子，这么多年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的。
　　傻子不说话了，他转过头，去等那一笼馒头蒸好了。
　　起锅时，它们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卧在锅里，本来小小的一团挺可爱，蒸过后每个至少肥了一圈，肉墩墩的身子挤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纵使心里再怎么想，生活还得过。董青帮他把菜端上桌，二人一时沉默无话。
　　“你去洗漱吧。”饭毕，傻子把碗筷收了收，让董青进屋里去。
　　“你的铺盖在哪儿？我给你铺床。”董青帮看他收拾了碗筷，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最大的红木柜子里，下面有个隔层，里面的铺盖你用。”
　　“行。”
　　董青洗漱完，去给傻子铺床。他哼着歌拖出铺盖来，慢慢悠悠的走着，
　　时不时脱了拖鞋踢踢脚下的小东西
　　“别舔我。”
　　他透过窗，看到傻子在这个节气里光着膀子，及腰高的木凳子上支棱着水盆，哗哗的往自己身上泼水。
　　脚边的小狗崽子眦着白牙啃他的脚趾，董青抬脚把它赶到一边儿去，哼笑一声
　　“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从炕上捞着自己的外套，大跨步走到院子里，往傻子背上一扔
　　“冻不死你！这么冷的天儿，你找死呢！”
　　傻子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乖乖的套上衣服，拉了灯，和董青一起进屋里去了。
　　“哎等等，你又干什么去呢？”才刚刚待了不到几分钟，又想往外跑。董青铺好他的褥子，敲了敲傻子的脑袋
　　“这么闲不住，你可是，怎么和你的狗这么像的，嗯？”
　　“不是，我再把灶火烧烧。”傻子嘟囔着扯开他的手
　　“还有几天冷的呢，这几天是天气好，但半夜冷，得烧火的。”
　　“哦，那你烧吧，我先睡了，别让狗崽子一起跑出去啊。”
　　董青脱了外衣，穿着秋衣秋裤睡进了被窝里。这回他学聪明了，不睡炕头了，那么折腾人的地方留着给傻子吧。
　　他睡在靠傻子外面点儿的位置，闭着眼睛，感受到傻子拉了灯，轻轻迈过他的身体钻进被窝。这种闭着眼睛认真聆听另一个人呼吸的感觉，怎么说呢，啧，有些奇怪。
　　傻子的屋里没有装窗帘，他们又是面朝窗户睡的，一抬眼，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朦胧的月光柔和的洒下来，董青悄悄看了看傻子，这孩子已经睡了，还打着断断续续的小呼噜，月光像层轻纱铺散在他的脸上，静谧美好。
　　董青闭上眼，也在一片星光下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