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4、第四章

　　等傻子干完他自己的事儿，给董青掏出一双和他脚上差不了多少的黑棉布子鞋，小了一号，撑的董青脚疼。
　　“哎……你没什么事了吧，和我一块儿过我那儿去。”
　　“嗯？”
　　“给我做饭。”
　　傻子用他那大玻璃珠子似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董青一圈儿，才不情不愿的道
　　“……嗯。”
　　“嘿你还不乐意，”董青简直被他气笑了“我出材你出力，还能让你沾点儿油水，好补补你那瘦猴儿似的身子，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傻子不跟他闹，应了声就转头出去收拾东西了。董青暗自皱着眉，不知道他妈是怎么看上这小孩儿的，跟个野狗似的不好对付，还疼的跟那什么似的。
　　“走吧。”董青强忍着脚下的不适，抬脚和傻子一起出了门儿，他看着傻子套上棉衣，把一群想跟他走的狗崽子都踹回去，臂上夹着两个大包，利索的给门儿落了锁。
　　走到大门口，董青一脸嫌恶的挑着眉
　　“看，就是这堆恶心的东西，你这什么喜好？人家门儿前放石狮子避邪，您这是门口放粪堆驱鬼呐！”
　　傻子看了那腥臭的土一眼，没什么表示，他从倒下的门前拿了个铲子，挖了几捧硬土填上去，再用脚踏实了，齐活儿！
　　“行了。”他放下铲子朝董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过。
　　董青匆匆走过去，和傻子一起拐出了这条小土道儿，临走的时侯，他下意识的朝身后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小木头门前有个挺高的小土坡，远远看过去，像个缩小版的坟包，这傻子果然奇怪，董青想，以后和这小子多保持点儿距离。
　　走到半路，路过那个小超市时，董青叫住了傻子
　　“你停停。”
　　“干嘛？”
　　“去，帮我买几桶油漆去，顺便买下你今天做饭用的菜。”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钱包，递了几张鲜红的毛爷爷给傻子。
　　“三桶绿的，一桶红的，哦，顺便帮我买个八宝粥。”
　　“你自己不去？”
　　“……不去了。”
　　董青看着他黑亮溜圆的眼睛，难得开口解释“我不想和文叔因为他家小子闹得不愉快。”
　　“……噢。”傻子闷闷应了声，乖乖的去给他买东西了。
　　别说，还真有点儿乖。董青靠在超市门口的小石柱子上，点了根烟，边抽边等他。
　　不一会儿，傻子出来了，手里抱着三桶挺大的油漆，肩窝里夹着他的两个大包，递给董青一瓶八宝粥，着里嘛慌的，像个扑棱着翅膀的家雀儿。
　　“我给你拿两个吧。”没等傻子开口，董青便自作主张的接过他的两个包，放手里掂了掂，一个很轻，还有一个，董青摸了摸，应该是鞋子的形状，等他闻到一股腥味，就可以确定了
　　“哎，你把我的鞋拿上了？先在你那儿放着，我过几天来拿就行。”
　　“过去我给你洗了。”
　　董青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跟他开口说这么多话，是个好苗头，他再接再励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莫。”他似乎不大愿意提自己的名字，也是，村子里老一辈的差不多都走了，在的也没几个有能力顾照他了，年轻一辈的和他一块儿长大，成天傻子傻子的叫，渐渐的，村里的孩子也这么叫，傻子叫的多了，人们似乎也就不大记得他的名字了。
　　“那你多大？”
　　“……二十三”
　　“哦，小莫啊，你能和我说说我妈的事儿么？”
　　傻子抿了抿嘴，不太乐意的样子。
　　“没事儿，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主要是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我爸匆匆的办了丧事，通知我的时侯我妈都已经下葬了。”他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换了号也不告诉我，我手机上未知号码被拦了，等我爸托关系告诉我时，我妈都入土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感觉到他略显僵硬的身体
　　“我挺不孝的，过年也不回来看看她，给她打了钱就当尽孝了，真的挺对不起她的。”
　　“她……我当时去地里帮婶子除草，姨给叔送饭，她的车子掉链子了。”
　　傻子有些仓促的开了口，黑眼睛往路边扫，就是不看董青
　　“我帮她修车链子，她请我吃饭。然后，就这样了。”
　　“噢。”董青朝他笑了笑
　　“挺好的。”
　　他们继续走着，很快到了地方。董青开了大门儿，傻子自来熟的钻进屋，不一会儿，端出满满一大盆子清水来，他拿了个凳子坐下，朝董青要过鞋子，吭哧吭哧的给他刷了起来。
　　董青看他忙活，也问了一句
　　“刷子在哪放着？油漆刷子。”
　　“在中庭那个黄皮的包漆柜子里，左边儿。”
　　董青按照他说的找到了刷子，莫名的失笑，这傻子，倒比他还像这个院子的主人呢！
　　他换了身衣服，提着红漆走到大门口，打算先从它刷起。这个点儿，正是人们吃饱喝足，男人们出门儿种地的时侯，没办法，虽然今年开春早，但地还得种，虽然冷了点儿，苗子种下还是能活的。
　　“青子，回来啦！”
　　“哎，是，哥。”
　　“青哥，好久不见啊！”
　　“早啊，出门儿啊！”
　　“哎，青子，你这衣服……是小了吧？”
　　董青不愿意多说，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刷门里边儿去了。
　　他刚转身，就被撞了个眼冒金花，傻子也在门里刷漆，他转身时傻子刚好要探头出去，他比傻子高着半个头，这一转身，正好撞在傻子前额上，差点儿把门牙给磕了。
　　“没事吧？”傻子晃了晃头，咋也不咋，看到董青捂着嘴满脸痛苦，他担心的踮起脚扒开董青的手，给他掀起上唇
　　“嘶！”董青疼得直翻白眼
　　傻子眯着他黑溜溜的眼珠子看了会儿，大大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破皮了。过两天就长好了。”
　　董青抿着嘴，感受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含含糊糊的问道
　　“你怎么……也来了？”
　　“帮你刷漆。”
　　“嘶……那什么，那个黄木柜子里不是就一个刷子么？”
　　“还有一个，在东屋的抽屉里，不过太小了，不好刷。”
　　……行吧。
　　两个男人忙活了一阵，速度倒也快，不一会儿就刷好了。董青提着两桶油漆在门口犯了愁，他想把墙皮底下的绿漆重刷一遍，可这油漆味太大了，要是刷了，他今晚怎么睡啊！
　　傻子跟了过来，他手里磨墙的砂纸董青已经不想问怎么来的了，他看了眼董青手上的漆，说道
　　“你可以先睡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