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3、第三章

　　真是……置什么气呢，人家小你那么多，还是个傻子，活着也不容易。董青裹紧身上的大衣，哈着白气快步朝屋里走去。
　　他总感觉忘了什么……对！那炕上的火熄灭了，今晚上怎么睡啊！董青想起来了。虽然这几天快开春了，奈何他在南方待了挺久，受不住这股子寒气。一想到今晚要被冻得像个冰疙瘩子，他心里就一阵犯愁，看！让你跟他置气，人家要是留下来好歹能给你烧个火……咦？董青刚一脚跨进屋子，就愣了一下，那冰凉的炕被烧得暖烘烘的，隔着好大一段距离都能嗅到那暖洋洋的热气，炕头还零散的堆着几根参差不齐的木柴，像傻子那个人，安安静静，还挺讨人待见。
　　明儿早就去见他。董青躺在暖融融的被子里，撑着手关灯，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今天天气倒好，和昨天一比暖了不少。董青打早起来了，裹着大衣拖着棉鞋去上茅厕。
　　今天早上他刚一睁眼就被冻了个哆嗦，这暖炕太上头了，半夜热得他把被子扯了大半，今早起来，好家伙，手都冻麻了。
　　董青站在茅坑前，边尿边漫不经心的打量这个他住了挺多年的院子，一排溜儿掉皮的白墙，窗根儿底下还发着霉，东房的玻璃也不知道破了多久了，手一抺，保准能抿下一手的黑来。整个院子都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死气，让人格外的不舒服。
　　没办法，他妈临死那两年都挺不正常的，虽说没疯，但也没什么区别了。修整房子就别指望她了，他爸又是男人，赚钱养家也忙不过来，粗略一算，这房子好像自从他妈过门儿大修过一次，后来就没怎么拾掇了。
　　董青抖了抖鸟，懒懒的提起裤子。不急，今天还长着呢。
　　“青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小超市里，一个瘦小的男人手脚麻利的往袋子里装吃食。他身子生得倒也不小，就是手脚下意识的往里缩，导致人第一眼看到的往往是那像坨了的面一样的手脚，显得他就格外矮小。
　　此时他正边装袋，边装作不经意的往自己身后譬，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文叔，我知道你的意思，您别说了，我在外面那么多年，最多也就混了个温饱，小轩那孩子的事儿，我是真帮不上手。”
　　“哎，哎。”文成全尴尬的搓了搓手，一双精明的眼骨碌骨碌的不知往哪儿看。
　　没办法，文轩那小子打小就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村里人避他就跟避瘟神似的。长大后更是光棍一个，整天游手好闲不正经，都二十五了，还成天抱着爹死命啃，他老子看他什么正事儿也不干，那是心里急的要命啊。去上工，他就跑，去厂子里，他就成天跟人打架喝酒，人家哪儿见了他，都不想要。为了他工作这事儿，他老子急的上火，嘴角都气的起了泡儿。
　　“文叔，真不是我不帮你，”董青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人家大城市的人看不上我这种农村出身的泥腿子，要干些什么，人家问我小伙子，你什么出身啊，我真的是……”
　　说到这儿，董青偏了偏头，垂下的眼里有些微微发红。
　　听到这儿，刘成全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拍了拍董青的肩“小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没事儿，那败家玩意儿不要也罢，以后有什么事儿跟叔说，凡是能帮上你的我决不推脱！”
　　“谢谢叔。”董青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保持着一脸痛苦隐忍的样子一溜烟儿走了。
　　好险！董青快步走着，心里松了一口气，要他带文轩那小子？可得了吧！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顺着平整的马路拐到了一条凹凸不平的小土道上，走了一段，很快就看见了傻子的家，不是董青神，是那门可真是太好认了，几根儿不知道什么树的木头随便编起来，被将将就就的安到了土泥墙上，那木头都黑的发霉了，还有几丛干了的“大耳朵”长在上面，门前有一个小土坡，弄不清傻子是出于什么心理放在那儿的，上面被泼了什么腥臭的污水，土都结成泥了。
　　董青一脚踩过去，嫌恶的皱了皱眉，那土居然还是“绵土”，一脚进去，他整个脚窝子都陷里边儿了。
　　强忍着嫌弃，董青用力推了推那门，它发出“吱嘎”一声的惨叫，极其悲壮的倒下去了。
　　董青从那“粪土”里强忍着恶心抽出脚，快步往屋子里走去。
　　他掀起厚厚的棉布门帘，推开门儿，穿过中庭，一眼就看见了傻子，他还是趿拉着双黑色棉布鞋，上身光着膀子，下身穿着件黑色大短裤，可能是集市上那种十块三条买的，都掉了色，黑片片的沾在傻子腰腿上。此时他正坐在凳子上，俯着身子，吭哧吭哧的搓两件秋衣秋裤，他捡来的那几只小狗崽儿，董青数过了，总共三只，懒洋洋的趴在凳子底下打盹儿，时不时抬头用湿乎乎的舌头舔舔傻子的臭脚丫子。
　　傻子见董青来了，颇为惊奇的瞪了瞪那双黑乎乎的大眼睛，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来随手往裤子上一抹
　　“你……怎么来了？”
　　“看你！”董青恶生恶气的讲了一句，把手里的袋子随便往傻子怀里一扔，火烧屁股似的蹿上炕脱了鞋，
　　“哎你有水么，快，看看我这双鞋让你门口那堆玩意儿糟蹋的。”他颇为嫌弃的脱了自己的袜子，盘腿坐在炕头上
　　“顺便让我洗洗脚，臭死了。”
　　傻子放下手里的袋子，利索的把自己刚才搓衣服的水端上灶台，
　　“洗吧。”
　　董青看着盆子里飘飘浮浮的秋衣秋裤，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事。”傻子懂了他的意思，解释到“都是要洗的。”
　　“……那行吧。”
　　看到董青把脚泡进去，他还贴心的把香皂放到他手边，然后靠着炕，脱了一只鞋，光脚玩儿他的狗崽子，不说话了。
　　“……喂，你有吃的么？”沉默片刻，董青开了口，他今早买的东西就在那袋子里，还没吃呢，本来想让傻子帮他递过来的，但想到昨晚他尝过的好手艺，还是决定腆着脸问傻子要。
　　“哦，你等等。”傻子用脚背抚了抚狗崽子身上的毛，看了他一眼，穿上鞋，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端回一碗米汤来，还有一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吃吧。”
　　董青洗完脚，接过筷子戳了戳卧在米汤里的那个黄黄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东西？”
　　“窝窝头，玉米面做的。”
　　“噢，”董青咬了一口，很快就对它失去了兴趣，那玩意儿是沙的，没什么味儿，太难吃了。
　　他三两口结果了这个略显粗陋的早餐，坐在炕上看傻子继续洗他的秋衣秋裤。
　　傻子比他之前看过的瘦多了，当然，冬天人们普遍穿多一些嘛。他俯下身子运动双臂的时侯，脊背上的骨头一耸一耸的，看得董青都担心它们冷不丁就冲破皮肤从傻子背上冲出来。
　　“哎，以后……你午饭晚饭去我那儿吧。”
　　“嗯？”傻子抬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隐在发下，沾了些许疑惑的味道。
　　“没什么，就是我妈让我多照顾你。”董青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妈的，那双黑眼睛简直像狗一样，这傻子就差趴下再摇摇尾巴了。
　　“哦。”

作者有话说

　　不怕，我自己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