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30、第三十章

　　夏天这个季节是又炽热又恼人的。夜晚凉风习习，院子里那棵顶天的枣树上不知道趴着几只蝉，拉长了声音不知疲倦般“知了““知了”的叫着。
　　狗崽子们越大越野，单单一个大门已经关不住它们了。这不，今晚上才回来了一只，其它两只出息的彻夜不归。莫寒方没有什么表示，见到狗回来了就亲亲它湿润的鼻头，不顾董青的唠唠叨叨去喂食。
　　董青上次送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叫不上来什么品种。紫色的花，外表看起来像个铃铛，里面还托着条长长的尾巴。一小片的安安静静立在角落，好看。
　　李双萍早就睡了，只剩两人在院子里闲聊。莫寒方帮狗弄上食儿，成功的用小半块儿西瓜和一个甜瓜堵上了他的嘴
　　“哪儿来的？”
　　董青尝了尝，还挺甜。
　　“薛贵哥家地里有种的，我问他拿了几个。”
　　“一起吃。”
　　董青用手狠狠扣了一下甜瓜，扣成两块儿去菜园子里甩籽。
　　回来时他递给莫寒方半块儿，问他要布子擦脚￣￣不小心甩脚上了。
　　不过用不着了，家里那只仅存的乖乖狗吃了饭，摇着尾巴跑过来，见董青脚上有东西，殷勤的趴下给他□□趾头。董青嫌痒，把它踹到莫寒方那边儿去
　　“滚过去，那位祖宗喜欢你。”
　　莫寒方没有拒绝，看着狗崽子趴着身露出软白的肚皮，脱了拖鞋轻轻把脚覆到它肚子上，一左一右的翻着玩儿。
　　董青又切了半块儿西瓜递给他，莫寒方吃的津津有味，黑眼睛亮亮的，满足的眯着
　　“还有几个在屋子里，我告诉双姐姐了，她说明天会吃的。半个西瓜冻在冰箱里，要吃你自己拿。”
　　“你的那个……裤子，不洗么？”
　　董青没理他这茬儿，倒是想起他放柜子里的裤子了。
　　“没，没有！”
　　莫寒方玩狗的脚顿了顿，急着想向他解释，自己不是邋遢，就是，董青在，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董青见他脸涨的通红，知道他心里害臊
　　“没事，我又不是外人，什么时候嫌弃过你？拿出来洗吧，洗了咱再睡。”
　　莫寒方穿着鞋进屋了，不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洗脸盆和一个袋子来。
　　董青接过袋子翻了翻，果然发现了自己的外套
　　“我就说找不见了，果然是你拿了。”
　　莫寒方正羞着呢，而且夏天了，那个袋子里还一股子味儿……
　　董青进屋拿出他自己的盆来
　　“洗吧，咱俩一块儿。”
　　两人排排坐着，院子里除了蛙鸣还增添了吭哧吭哧洗衣服的声音。
　　狗崽子趴在他们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董青见了出其不意的一挥手，甩了它一脸水珠子，它一个激灵翻身起来，跑莫寒方那边睡去了。
　　“你这狗可真会仗人势。”
　　董青哼笑一声，欺负完狗子又欺负它的主人，把莫寒方也甩了一脸水珠。
　　莫寒方没法，忍无可忍的回甩过去
　　“你有完没完，几岁了？”
　　“三岁，比你小了不知道多少呢！”
　　董青躲了躲，最后求饶道
　　“不玩了不玩了，别甩，洗完赶紧睡觉。”
　　这时候他倒知道正经了，莫寒方佯怒的瞪了他一眼，对董青来说毫无杀伤力。
　　不知不觉间，莫寒方心中的不自在少了许多，董青长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总是在我跟前这么腼腆呢？”
　　他突然凑近莫寒方的脸，眼睛深深的望进他那双惊惶无措的眼里
　　“据说……遇到人紧张，要么是害怕的人，要么是喜欢的人，我算哪一种呢？”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莫寒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息轻轻喷洒在他的脸上。他不敢看董青的眼睛，惶然无措的往下譬，却猝不及防的从宽大的深灰色半袖里看见了董青锁骨往下一些，深埋在皮肤里的一颗小痣。
　　眼睛仿佛被烫着似的慌忙移来，正当莫寒方紧张的手足无措时，董青撤回了身子，朝他笑笑
　　“逗你玩儿呢，看把你紧张的。行了，洗完就赶紧睡吧。”
　　说着，他把手上的外套拿了个衣架搭起，悠悠的回屋去了。
　　莫寒方坐在那儿呆呆的愣了一会儿，突然也迅速的倒水挂衣服，把卧在他腿边打瞌睡的狗子吓了一跳。
　　夏夜的凉风吹升蒙了雾的群星，莫寒方缩在被子里，睡不着，半眯着眼睛看窗户外面的星星。
　　他们的院子外再隔一条巷子就是野地，里面的玉米苗已经长到了齐人高。远远的蛙声一片，飘进风里，也融进了莫寒方心里。
　　可恶的青蛙！莫寒方焦躁的翻了个身，把今天的一切不对都归到了青蛙身上，太吵了，吵得他睡不着觉。
　　他用尽全力的不去想董青，可总是控制不住，他含笑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锁骨下面那颗既小又不引人注意的痣…………
　　良久，莫寒方轻叹了口气，认输般的将手覆上了那个闹得他不得安宁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隔壁的鸡依旧扯着嗓子极力的试图拉人仇恨。
　　莫寒方今天罕见的起得很迟，直到董青吃完饭来叫他，才顶着一头鸡窝般的头发不情不愿的爬起床洗漱。
　　狗崽子早就跑的没了影，董青把他叫起来，不紧不慢的趿拉着拖鞋去喂鸭子。
　　那只颇受宠爱的黑屁股鸭子早就已经褪了乳毛，长成了真真正正的纯黑色。
　　或许是养它养久了，董青已经习惯先喂它了。被喂完，它瞪着豆豆眼耀武扬威的拍了拍翅膀，轻易翻出来了。
　　结果刚出来就哑火了，莫寒方已经拾掇好了，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等着董青喂完走。见它翻出来，拎着脖子掂了掂份量，自言自语道
　　“该换窝了。”
　　董青听见了，问他
　　“换窝？换哪儿去。”
　　“猪圈。”
　　董青知道猪圈，厕所挨着的那棵枣树旁修了两个
　　“不怕被叼走？”
　　那个猪圈是露天的，下面还有个洞，很容易进去些什么。
　　“没事的。”
　　莫寒方扯了扯董青衣角示意他快点儿
　　“铺子里有卖纱网，往上面罩一圈，下面堵住就行。”
　　“别催别催。”
　　董青一口气把食儿全倒进去，顺便从莫寒方手里接过黑鸭子也拎进去，拍了拍手，和他一起出去了。
　　两人刚到铺子跟前，发现王先程早早的就侯在了那里，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进来吧。”
　　莫寒方打开门，从温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谢谢。”
　　王先程勉强朝他笑了笑，急切的询问董青
　　“青子哥，文轩去哪儿了你知道么？”
　　“先别急。”
　　董青用手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冷静下来。
　　“说吧，你俩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你不知道他要走？”
　　“不知道。”
　　王先程喝了口热水，脸色有些疲惫
　　“他就是这样，有什么事从来不和我说，觉得自己可有主意了，实际上就是傻人一个。他出去过么他，知道社会上有多少糟心的人和事，多大的人了像个小孩一样冲动…………”
　　说着说着，王先程一个大男人硬生生急红了眼
　　“他不让我说他，有什么也从不让我出主意，犯倔，说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媳妇儿也养不起嫌丢人。”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王先程摘下眼镜按了按眼睛，哑声道
　　“昨天还好好的，虽然他总说想出去，但一直是嘴上说说，我以为不是大事，谁知道他真敢走。”
　　董青听了这话，安慰他
　　“你先别急，之前他问我要了个工作的地方，我跟那边说过了，去了让给我打电话。文轩这人，大男子主义的过了头，出去磨磨对他也有好处。”
　　王先程苦笑了一声，道
　　“也怪我，从来没有给他承诺过什么，他心里不踏实正常。刚回来那会儿我们就在一块儿了，我有个项目在跟前的城市，顺便磨磨我爸妈和我一块儿走。
　　他也知道我这一走可能就不回来了，怕追不上我。”
　　这能怎么办呢？别人的家事董青无权插手，他心里也明白文轩的想法，至少肯放手去追，不想腐烂在这块儿土块里。
　　“那能怎么办呢？”
　　董青不知不觉的开了口。
　　王先程语塞，是啊，那能怎么办呢？他不可能带着文轩远赴他乡，终有一天他们会分道扬镳，这是王先程一直在躲避的事情，也是文轩一早就意识到的问题，这才是他焦虑的根源。
　　文轩比一般人聪明的多，他不想王先程为难，索性自己打破这个现实的局面。
　　既然你不能留下来陪我，那我便努力的功成名就，争取可以与你并肩。
　　两人间的差距有鸿沟那么大，但文轩敢做，并且去做了，这也是他对待这段感情的态度。
　　自从文轩走后就一直一团乱的大脑冷静下来，王先程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眼睚发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哥。”
　　他一直被各种情绪支配的大脑冷静下来，
　　“文轩如果真去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礼貌的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哎，哎？”
　　董青敲了敲莫寒方一直在愣神的脑袋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