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31、第三十一章

　　“你都想些什么呢，天天发呆，心疼你先程哥？陪他一起哭去啊，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莫寒方缓过神来，情绪莫名的有些低落，无视了董青欠揍的嘲讽，转身摆弄自己的兔耳朵手机去了。
　　自从上次董青给他上了电话卡，里面的联系人一直都只有董青和李双萍两个，而且两人很少有不知去向的时候。
　　董青很少出门，一直窝在家，一直离他非常近，近到莫寒方甚至差点忘记了他的家也在千里之外的大城市，那里好东西特别多，比这个落后闭塞的乡村好多了，总有一天……董青也是要走的。
　　董青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小傻子怎么就突然闹了脾气，怎么逗也不开口。
　　今天这回还有点儿严重，一直气到中午回家也不肯开口。
　　李双萍对这俩人的分分合合已经习惯了，反正闹到最后也都是要好的。在桌上吃饭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他们
　　“我们猪厂里的大小伙子早早的就念叨上了，今儿晚上的电影你俩可别忘了。”
　　“哎，知道了。”
　　说到这个，董青还有点儿兴奋，他记得小时候看电影儿，也是家家户户搬上个小凳子，到了点儿就不紧不慢的往那儿赶。
　　都是邻里乡亲的坐一块儿，一对儿一对儿的坐一块儿，孩子们就在台上疯跑，看谁敢溜到幕布后边转一圈儿去，比谁胆子大。
　　自从住进城市里，就很少有这种机会了，都是干净整洁的软凳子坐着，宽阔敞亮的大礼堂看着。
　　他记得有一年小区里时兴放露天电影，自己还蛮高兴的下去看了，结果没什么人。
　　都是一群小孩闹哄哄的玩儿，董青看着可供选择的大屏幕摇了摇头。以前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啊，都是赶上什么看什么，现在的人们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不稀罕了。
　　人们把自己包进钢铁做的森林里，为自己创造了一片安静恬然的土地而洋洋自得，却殊不知白日里的蝉鸣，夜里的蛙声一片才是大自然本来的样子。
　　莫寒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天情绪都很低落。
　　“我吃好了。”
　　他放下筷子刷了自己的碗，准备进屋时顿了顿，不情愿的和董青搭话
　　“我和薛贵哥借三轮了，你会开么？”
　　董青皱了皱眉
　　“不会，你哥穷的连自行车也没有，更别说三轮了。”
　　“那你今天下午守铺子，等我开过去。”
　　声音蔫蔫的，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行。”
　　下午也没什么事，就是之前莫寒方在池子边儿见的那三个孩子来了一趟。
　　为首的是里面那个矮个儿，脸涨的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莫寒方跟前
　　“我爸说你把薛贵叔叔的三轮借走了。”
　　莫寒方没想到他们会专门来找自己，惊奇的道
　　“嗯。”
　　“我爸说……说让你走的时候捎上我们。”
　　他仿佛豁出去了，说完就低着头躲到比较高那个孩子后边，忐忑的盯着莫寒方看。
　　“可以的。”
　　莫寒方点点头
　　“临天黑的时候来，我们关了铺子就走。帮我和老师问好，说他送我的鸡腿很好吃。”
　　说完他似乎想起什么，眼角不易察觉的悄悄譬了董青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孩子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见他答应了就一哄而散了。
　　“过来。”
　　董青朝杵在门口跟条杠似的小傻子招了招手。
　　“干什么？”
　　莫寒方找了个凳子坐到董青身旁，不情愿的开了口。
　　“那几个孩子你认识？”
　　“不是告诉你了么。”
　　董青听着他不耐烦的语气，一乐
　　“嘿，敢跟你哥撒火了，胆子大了啊。”
　　莫寒方的生气对董青来说太惊奇了，感觉像只摸久了的猫，乖乖软软又粘人了那么长时间，突然某天朝你不客气的呲牙，奶凶奶凶的。
　　莫寒方也知道自己这样乱撒气不对，语气僵硬的道
　　“最高的那个是文轩哥的侄子，刚才说话的那个是我老师的孩子，剩下的那个……是离学校远点儿的小卖铺两口子的孩子。”
　　说完他就不吭声了，坐在董青旁边没精打彩的打哈欠。
　　下午人少，不知道是不是都盼着晚上的那场电影呢，反正就来了几个隔壁工地的人，只买了几包烟。
　　一天下来，莫寒方草草的和董青吃了铺子里的一些东西填肚子，天刚黑就准备走了。
　　三个孩子在外面等着他们。
　　莫寒方负责开车，董青坐在箱子上，怀里虚虚的搂着三个孩子，和他开玩笑
　　“小莫，这玩意儿太小了，你慢着点儿开，别把哥颠下去。”
　　“颠不下去的，我稳着呢。”
　　莫寒方神情专注的看着前方，要是去掉后面的四个人和坑洼不平的土路，还真以为他在干什么大事。不对，董青他们的生命安全本来就是大事。
　　他们开车去了隔壁村，电影在大队对面的操场上放。里面有个大台子，经常有表演什么的。现在估计快开了，下面乌泱泱的坐着一堆人。
　　小孩儿们到了地方就下去野了，临走时董青不放心的叮嘱他们
　　“电影完了就赶紧回来，不然我们走了不带你们。”
　　他的恐吓收到了几句没心没肺的应承，显然小孩儿们都不放在心上。
　　“走吧。”
　　董青长腿一翻下了车，看到人群跟前有摆摊卖东西的，拉着他过去。
　　莫寒方熟练的铺出布来摆上东西，都是些小灯小装饰品什么的，挺讨女孩儿喜欢。
　　董青知道他嘴笨，而且他眼睛还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的幕布。小孩儿想去看，但人多，他不敢。
　　董青让他把车开过来坐上边儿看，自己蹲在摊子旁开着流量刷手机。
　　旁边有一卖鸡柳的大叔，看了看坐车上伸长脖子看的小傻子，和董青搭话
　　“哟，带弟弟出来啊。”
　　董青胡乱翻了翻手机，人多，太吵，看不出什么来。他关了手机
　　“嗯，是。小孩儿想看。”
　　“多大了，上高中了么？”
　　董青悄悄看了眼莫寒方，他全神贯注的注意幕布，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嗯，差不多。”
　　莫寒方确实显小，拾掇拾掇干干净净的往那儿一坐，真的是像个还在上学的学生。
　　“哎，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啊，真是反了天了……”
　　那大叔顿时像找到知音一样递给董青支烟，愁眉苦脸的和他诉苦
　　“什么也不让大人管，老师也被气得要死。在外边儿抽烟喝酒，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天天鬼混……”
　　董青看着莫寒方白皙的侧脸和乖乖扎在脑后短短的兔尾巴小啾啾，嘴角十分隐秘的一勾
　　“也不吧，我家小孩儿就挺乖的，生气了也好哄，做错了事会自己道歉。”
　　那大叔看向莫寒方的眼神越发慈爱
　　“那就好，没有我家那个那么混蛋。肯听话，孩子学习肯定也好，长的也文文气气的，真是讨人喜欢。”
　　接下来的时间里，董青和那位大叔就“如何教好自家孩子”这个话题展开了十分深刻的探讨。
　　讨论的一时入了迷有几次帐还是小傻子帮忙结的。
　　就连电影临完的时候，那大叔还满脸慈爱的递给莫寒方一包鸡柳
　　“乖孩子，好好学习，长大了有出息！”
　　莫寒方满脸茫然的看向董青，董青笑着拍拍他
　　“这位大叔说的有道理，还不谢谢人家！”
　　“……谢谢叔叔。”
　　声音有些拘谨，但很礼貌，大哥热情的告别了他们，还说明天碰见了继续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