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29、第二十九章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董青离他很近，温热的鼻吸喷洒在莫寒方的脖颈上，吓了他一跳。
　　董青也被他吓了一跳，听到他的声音，莫寒方就跟见了鬼似的浑身一震，要不是两只手都在和面，董青怀疑他能直接把面盆子扣到他脑门儿上。
　　“我有这么可怕？”
　　董青半靠在灶台上，笑着和莫寒方说。
　　“没，没有。”
　　莫寒方低着头不敢看董青的眼睛。他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董青既然没有和他说昨天的事情，说明他早就忘了，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大鸟龙。
　　他也应该不放在心上，和董青像从前一样相处的。可是，为什么，他会像个女人一样，对那天的事情有那种反应，而且还念念不忘……
　　他是打心眼儿里的唾弃自己，这是怎么了，得了什么病？有什么药可以治？
　　董青好似完全看不见一样，若无其事的拿了他手边的菜去洗。今天实在是太热了，他边洗菜边和小傻子抱怨
　　“热死了，我想吃雪糕，甜瓜，西瓜……话说今天这么热，你穿那么多做什么？看这汗出的，你把自己当蒸笼啊？”
　　确实，大热天的莫寒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董青把他拎回屋里换衣服，中途顺嘴问了句
　　“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他其实昨晚就注意到了，但碍于中午的事儿暂时没有和莫寒方搭话。
　　“没什么，去薛贵哥家时弄的，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
　　董青撕了那层创可贴，把他拉到自己柜子前翻了翻，嘴上同时还不停的说教
　　“自己一点儿也不注意，心眼儿大的跟盆似的，这种创口不能用创可贴，太厚，得用纱布包。一个人得过成什么日子……”
　　“哥，”
　　董青停下他老妈子似的念叨，手上的动作不停，
　　“嗯？”
　　“邻村的电影，明天放，放两天的，你去不去？”
　　“你肯定去吧？这不是废话么，你去我就去啊。”
　　莫寒方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看着董青。
　　董青包扎完，熟练的翻开莫寒方的柜子，莫寒方瞳孔一缩，刚要阻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柜子里有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昨天董青系莫寒方腰上的大衣和他换下来的裤子。
　　太忙了，今天还要早起，根本没时间洗。好不容易有一个休息日，他本来打算等会儿冼的。
　　莫寒方涨红了脸，羞的无地自容。董青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的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夏装，随手关上柜门，董青把衣服递到他怀里，
　　“换上，我先出去了。”
　　他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厌恶不厌恶的。
　　莫寒方换上衣服，忐忑的出了门，董青正接着洗刚才没洗完的菜呢，见他出来，笑着说道
　　“去和面吧。怎么？怕我嫌弃你？瞎想什么呢，你见哥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莫寒方突然就放心下来了。是啊，董青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从来都是他一直走在前面，耐心的牵着他的手，看他磕磕绊绊的跟着他的脚步。
　　董青那么好，他怎么能……莫寒方抿着嘴，下定决心要冶好自己这个臭毛病。
　　两人中午吃完饭，下午莫寒方就出去了。薛贵这时候在家，他教人，从来不会说用什么技巧，而是让人在他工作时看着，全凭自己悟。
　　莫寒方知道自己悟的慢，记住什么就一次次的练，卡壳了时才会问人。
　　有时候他光练就能练一下午，所以他和薛贵的话很少。薛嫂有时候也叹气，这两个闷葫芦凑一块儿，真是闷到家了！
　　薛贵是莫寒方的老师介绍给他的，两人以前都是他的学生。
　　他知道薛贵虽然性子闷，但是人好，依照莫寒方的性格，他就需要这样一个话不多但踏实的人来指导。
　　莫寒方对他的老师一直是充满了感激的。但老师什么都不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忙完，他不放心的去了铺子里一趟，没人，又去文轩家里瞧了瞧。
　　文轩家的大门最近刚上了漆，红的发亮那间准是他家没跑了。莫寒方敲了敲大门，没人应，他自己打开门进去了。
　　院子里很宽敞，但是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莫寒方进了屋里，在文轩那边看了看，没有人。
　　转头去了另一间内，吓了一跳。
　　“文叔！文叔？”
　　文德全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睡着，听到有人叫他，勉强抬了抬眼皮
　　“小傻子呀，来做什么哩？”
　　“文叔，你没事吧？”
　　“没有没有，”
　　他撑起身来，面色枯槁的叫莫寒方
　　“去帮我倒囗水吧。”
　　喝了满满一白瓷罐的水，他缓过来气来了，靠在墙上咳了咳
　　“文轩那个小畜生哟，好不容易做了点儿正事，要说媳妇儿他不肯找，好嘛，在家里帮我看店也成。我说这几天东敲西摸的在家里干什么呢……”
　　他嘀嘀咕咕的说着，莫寒方知道自己这时候并不用说话，只要安安静静听他讲就可以。
　　文德全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衰老下来了
　　“罢了罢了，儿女都是前世的讨债鬼哟，这辈子让他讨完算了。也是我，他妈走的早，我从小疼他，把这孩子宠的无法无天，你以后有了孩子可不敢这么干了。”
　　他拍了拍莫寒方的手，起身坐起来搓了搓脸，
　　“那叔，铺子里的事……”
　　莫寒方试探着问道。
　　“哎……我老了，也干不动什么了，你先看着吧，过几天我把地租出去再说。”
　　“嗯。”
　　莫寒方应了他，眼神飘忽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小莫，回去吧，我就是被那畜生气狠了，能缓过来。没有多大事。”
　　“哦。”
　　莫寒方听了这番话，长舒了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出了文轩家，莫寒方回去找董青了。董青吓了一跳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莫寒方趴到炕上，扯过一个枕头用脸埋进去，嘟囔道
　　“去文轩哥家里看了一下文叔，顺便问他铺子怎么办。”
　　说完，他悄悄朝董青那边挪了挪，董青拍拍他的头
　　“起来，别挨着我的脚睡，我有脚臭。”
　　莫寒方又凑近了些
　　“没有。”
　　行吧，董青摇摇头，不理他了。
　　小傻子像只乖软的猫儿，非要在主人身边摸摸蹭蹭才安心。
　　真粘人。董青眼里带着笑意，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大半，董青没开灯，整个屋里就只有他的平板发出淡淡的白光。
　　莫寒方还有些懵，爬起身子就要去开灯，董青见状把他掀到腰上的衣服拉下来
　　“睡懵了吧，听着你的呼噜声我都瞌睡了。”
　　莫寒方爬去够灯，够不到，他和拉灯线之间还隔着一个董青呢。算了，又躺回去，莫寒方扯扯董青的衣角
　　“开灯。”
　　“急着开灯做什么？再睡会儿吧，双姐已经回来了，今天不用你做饭。”
　　莫寒方依旧坚持要他开灯
　　“黑天里看平板对眼睛不好。”
　　董青笑笑
　　“行吧。”
　　他开了灯，莫寒方眯着眼睛发呆，很明显还没缓过来。
　　“哎呀！”
　　他似乎想起什么，黑色的眼睛沾染了些许懊恼，要气不气的准备下地。
　　“怎么了？”
　　董青伸了个懒腰，也准备出去吃饭。
　　“没怎么。”
　　今天下午早回来，是准备洗裤子的，谁知道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两人出去吃饭了，李双萍热情的招呼他们，董青似乎想起了什么，压在莫寒方耳边低声询问
　　“之前让你问问双姐怎么了，问了么？”
　　“问了，双姐姐不肯说，她说没什么。”
　　莫寒方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回答道。
　　董青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李双萍自己不肯说，他也没办法。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铺子里。”
　　“不用，”
　　莫寒方连忙推拒
　　“我自己可以的。而且……你跟了几天以后那些人很少来了。”
　　“可以什么？”
　　董青对莫寒方没什么可客气的
　　“你自己一个人顾得来么，跟条狗似的，谁来也能踢两下，什么时候能学会咬人？”
　　文轩很少留莫寒方一个人在铺子里。一没人了，那些人就总想占便宜。
　　莫寒方嘴笨，次次让人得逞，董青对他是恨铁不成钢，却又干不了什么。没办法，你总不能让羊学着去吃肉吧！
　　所以总归是得自己跟着的，没得商量。
　　莫寒方说不过董青，不搭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