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2、第二章

　　“抱歉，我妈她……”董青看着傻子饱含希冀的眼睛，遗憾的摇了摇头。
　　“你骗我！”傻子也不迟钝，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黑亮的眼里蒙了层淡淡的水雾。
　　“你骗我。”他又讲了一谝，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董青，像只遇到危险的大狗。
　　毕竟是自己妈，看到有人为她伤心，董青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唉，你这麻袋里是什么啊？”他试着想转移注意力，轻轻踹了踹那只破旧的麻袋，没料想踹出一脚的狗崽子来。
　　“狗。”傻子闷闷的哼了一句，倒也不盯着他了。弯下身子把那逃蹿出来的狗崽子塞进麻袋里。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董青看到东屋里亮着灯，自顾自的走过去想看看傻子干什么。
　　锅里还炒着一个蘑菇青椒头，内屋里的小桌子上摆着一道炖鸡汤，素菜有个西红柿豆腐和一个凉拌生菜。
　　香味从屋子里散出来，一股股一缕缕的爬上董青的肩，钻进他那一天没闻过香味的鼻子里。
　　“你吃吧。”身后传来傻子还有些哭腔的嗓音，董青回头看他，这孩子已经自来熟的钻进里屋去了。
　　他也想拒绝，奈何胃里空的简直叫人发狂，董青舀了碗米饭坐在小凳子上，他不自在的往两边撇了撇两条长腿，用筷子往嘴里扒拉了口菜。
　　香！是真香！董青以前回家的时候都是他爸做饭，他妈不会。他爸一个男人，也照顾不了多少，顶多一笼韭菜包子和几个腌菜了事。所以这一顿，绝对是他在老家吃过最好的一回。
　　他的手艺倒是不错。董青心里暗想。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是傻子进来了。他端着一碗米饭，坐在另一个小凳子上，手搓了搓红红的鼻头，理了理蓬乱的头发，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扒拉饭。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董青边下筷，边不自在的和他搭话。
　　“那个，你……大冬天的怎么穿这么少？”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了，这傻子穿着件黑布大棉袄，虽然厚，但却是件单衣。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白的脚腕来，脚上没穿袜子，在这种能冻死人的天气里，真是怎么看怎么冷。
　　“习惯了。”傻子筷下不停，依旧简短的只说了几个字。
　　这下董青没话说了，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吃完了。”傻子放下筷子，熟练的端着几个光盘子站起身来。
　　“唉，你……”还没等董青说完，他已经带着盘子匆匆出去了。董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想着他那双细白的腿腕，寻么着去自己屋子里，把前几年小了的衣服翻出来给他穿。
　　他想着事情，猝不及防的一起身，那小凳子被他的两条长腿扫了一下，翻腾了两圈，委委屈屈的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今天是个什么倒霉日子，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他拍了拍因为坐的太矮而拖到地下沾了些灰的大衣，恨恨的又往那小凳子上补了两脚。这才理了理衣服转过身。
　　“……”
　　“……”
　　傻子从外门的帘子里探出头来，黑亮的眼睛满是疑问的看着他。
　　“不是，我……”董青面皮子发烫的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能怎么说呢，你一个快奔三的大男人，就因为衣服脏了就气得踹凳子？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矫情。
　　所幸傻子也不多问，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去忙自己的了。
　　董青揉了揉耳朵，深呼一口气，去自己那屋儿找衣服去了。
　　衣服，衣服……他按开墙上的灯，刚打开柜子，就愣了一下。柜子里有一套漂亮齐整的衣服挂在梁杠上，枣红的木漆板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套套他穿小了的衣服，有的磨破的地方还被贴心的补上了几个补丁。
　　一看就是他妈的手笔。董青垂下眼帘，心里有一阵苦涩弥漫开来。自从他亲爸死后，他妈对他就再没这么好了。她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光明正大的，好像只是在执行一个作为母亲的义务，而不是对她的亲生儿子。
　　董青熟视无睹的取下那套漂亮齐整的衣服，随便找了个袋子套进去，逃也似的出了他的屋子。
　　傻子已经洗完了，盘子整整齐齐的码在柜子里，那些酸汤辣水的他找了个袋子装上了。他提着他的破麻袋，已经走到大门口了。
　　“诶，你等等。”董青叫住他，动作粗鲁的将那套衣服扔进傻子怀里。
　　“我妈给你的。以后多穿点儿，大冬天的你找死呢。”
　　傻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简直像三月里的星星，看得董青一阵牙酸。
　　他拘谨的把提着剩饭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用手在自己的棉衣上抹了抹，这才小心翼翼的拉开袋口，细细的往里面瞅了瞅。
　　“我……”他语无伦次的涨红了脸，最后弯下身子深深的朝董青鞠了一躬。
　　“谢谢。”
　　董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着刚才那热得直烫人心窝的眼神，突然……也没那么讨厌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