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28、第二十八章

　　两人一路沉默无话，快到家时莫寒方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饿么？”
　　董青脑子转的很慢，想了想，中午好像光喝酒了，他不满的撇了撇嘴，
　　“嗯，饿。”
　　莫寒方听了悉悉率率的在后面鼓捣了一会儿，往董青手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袋子，
　　“吃吧，老师给我的。”
　　里面是两个鸡腿，董青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在草垛上
　　“给你一个。”
　　眼看就剩几步到家董青突然不走了，莫寒方没法，坐在他身旁陪他一起啃鸡腿。
　　啃完鸡腿，莫寒方觉得这回总该走了吧？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道
　　“回家。”
　　董青没理他，愣愣的盯着他的脸问
　　“你是谁？”
　　莫寒方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
　　“我叫莫寒方，你的……小傻子。”
　　董青听了，突然凑近他的脸，把他压在草垛上。
　　莫寒方盯着他深邃的眼睛，喘得厉害，
　　“你……”
　　太热了，旁边的知了趴在树影里，没精打采的叫着。董青温热的口腔含着莫寒方干裂的嘴唇，呼吸像只蝴蝶，温柔的拍打在莫寒方微长的睫毛上。他眼神深遂的打量着身下垂着眼帘呼吸急促的男孩儿，这是莫寒方，他的小傻子。
　　太漫长了，无论过了多少年，莫寒方都能清楚的回忆起当时那个燥热的夏天，炎热的正午。
　　真的是，太热、太热了，以及于他的脊背在短短几秒内就汗湿了一大片。
　　真的是，太漫长、太漫长了，好像才过了短短几瞬，又好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董青的体温他唇上细细的描摹，以至于把干裂的嘴唇变得松软，以至于在恍惚间他的灵魂好像飞出来了，在远处看着草垛上这一幕，连身上的一片湿腻都感受不到了。
　　许久，董青好像低低的嘟囔了一声什么，翻过身子睡着了。
　　莫寒方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沉浸在紧张的余韵里没有缓过来，他颤抖的弓着腰夹着腿，脸埋在草垛里不想面对身体这羞耻的变化。
　　过了许久，他起身搀扶着董青回了家。
　　李双萍见他们回来，热情的问了两句，莫寒方只管低着头摇了摇，把董青扶进屋里伺候着他躺下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裤子来，解开董青系在他腰间的外套，手摸到上面也有些濡湿了，脸烫烫的，耳尖微红，看也不敢看匆忙囫囵塞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接下来这一整天莫寒方都是在心烦意乱里度过的。董青为什么亲他？是因为认错人了？不对，明明亲之前还问过自己的名字。是……是不小心摔倒了？还是突然被外星人袭击了大脑？
　　其实他心底是有一个答案的，但是他不敢想。董青之前明明那么躲他，还想让他成家自己好脱身，怎么，怎么可能……自己呢？
　　在铺子里文轩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莫寒方的情况，莫寒方表示自己没事儿，但工作时还是因为中午的那个吻心不在焉，导致帐也算错了好几回，文轩以为是张灵花的话打击到他了，索性给他放了一下午的假，让他散散心。
　　莫寒方失魂落魄的去木匠家学技了，他干活儿的时侯还在想，自己回去应该怎么面对他呢？……装作一无所知？对啊，反正董青是喝酒了嘛，说不定这只是一个意外，董青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想到了解决办法，他心里轻松不少，一个不留心手上就被划了道大口子，血哗哗的直往外面流。
　　“哎呀？怎么啦小莫？”
　　一个女人刚好出来倒水，看到他手上的血吓了一跳。
　　木匠叫薜贵，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没事，薛嫂。”
　　他笑着甩了用手，没事儿人似的。
　　“受伤了吧？我就知道。你啊，天天就知道干活儿，冷了饿了伤了也没个关心的人……”
　　她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挺着个大肚子去屋里拿医药包。
　　薛贵手艺活儿很好，干活儿的时侯几乎从不受伤，所以医药包也很少用到。这回终于有人能让她说道了，她还有点儿高兴。
　　处理完手，他又帮薛嫂干了些家务活儿。今天结婚的那家请薛贵去打家具，没人在家里照应。而且莫寒方尽量拖着，想晚点儿回去见董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话说董青在家里闷头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侯头也有点儿晕，他倒了口水喝着，想我今中午都干嘛了呢……完了！
　　喝水的动作僵住了，董青回忆着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和张灵花对骂，带莫寒方走，吃鸡腿，然后，然后……他脸色黑青，恨不得穿越时空把那个时候的自己扯出来狠狠踹两脚。
　　董青！你丫就是个大混蛋！瞅瞅你都干了些什么！莫寒方一个小孩儿，什么也不懂，你直接就，就……
　　他急的上火，闷头灌了满满一大杯冷水，这这，可怎么跟他说哟！
　　认错了？董青脑子里浮现出一双认真澄澈的眼睛
　　“我叫莫寒方，你的……小傻子。”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喝酒是真的误人事儿啊！看着已经黑了半边的天空，董青陷入了浓浓的绝望之中。
　　李双萍已经在外面开始张罗饭了，菜园子里面那股味还没散利索，董青是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在能熏死人的臭味儿里还无动于衷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傻子已经回来了！在外面和李双萍低声闲聊，语气听着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董青清了清嗓子，迈步出去了。
　　“回来了？”
　　他笑着问侯他。
　　“啊，嗯。”
　　莫寒方眼神闪躲，耳尖有些红，但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并不清晰。
　　“完了完了。”
　　纵使董青已经知道莫寒方会是什么反应，但他还是心里不舒服，怕小孩儿躲他。
　　“吃，吃饭吧。”
　　莫寒方虽然有点儿不自然，但也不甚于到躲他的地步，董青见到他的态度，心里暗自松了囗气。
　　李双萍丝毫没有意识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她正高兴着呢，眼看着前几天各种别扭的两人又亲起来了。
　　“哎小莫，这不是六月了么，邻村电影快开了，你带着青子去看嘛。”
　　村里每年六月中旬会在学校门口放电影。但有时侯两个村离得太近了，走几步就能到，所以干脆一块儿放了。
　　每当那时候，小孩子们赶热闹来玩的，村里搞对象的男女们，半夜闲的无聊的光棍汉们，都扎堆凑一块儿了。
　　“你那些个手艺品们，带些过去，说不定能卖些钱呢。”
　　说到这儿，董青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莫寒方道
　　“明天去铺子里的吧，把我的包裹拿一下，不是说铺子里可以收快递么，我让文轩帮忙拿回来了。”
　　“哦。……我吃好了。”
　　他放下筷子进屋里了。董青等着李双萍吃完刷碗，进去时小傻子已经缩在被子里睡了。
　　唉……董青悄悄把手放到他头上揉了揉，软软的发丝长长了不少。该剪了。
　　决定下次抽个时间带他理个发，董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发现在他背后莫寒方悄悄把烫得通红的脸颊往枕头里埋了埋。
　　第二天莫寒方早早的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大箱子。董青心里奇怪，问他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傻子抿抿唇
　　“文轩哥刚才走了，说他爸知道肯定气死了。他走了以后我肯定很少可以休息，让我先提前歇歇。”
　　走了？也不一定是坏事。想到他对王先程的那个殷勤劲儿，董青放心不少。
　　“箱子，拆开看看，给你买的。”
　　“给我？”
　　莫寒方睁大眼睛，有些惊讶，还是乖乖打开箱子了。
　　里面是一些皮筋，荧光棒和小夜灯什么的。董青随手拿来一小罐发夹看了看，满意道
　　“嗯，质量不错。”
　　见莫寒方还是瞪着眼睛看他，董青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
　　“怎么？想什么呢！这是让你出去卖的。现在的姑娘们小孩儿们不就喜欢这些么。
　　当然，有喜欢的先挑出来玩儿，剩下的卖。”
　　莫寒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小狗。董青揉揉他的头
　　“没事，让你给钱的，反正在网上买的，便宜，五十五。哎对了，你头发长了不少，该减减了。”
　　莫寒方果然被转移了话题，认真道
　　“临过年时有赶会的，那时候再剪，便宜。”
　　“哦。”
　　董青摸了摸他的裤兜，果然发现了那个有点脏的粉色星星皮筋。
　　他把这个放到自己口袋里，在箱子里翻了翻，翻到了只有一个的粉色小猪佩奇皮筋，放到莫寒方充满老茧的手上。
　　“我们这里支持以旧换新，再送你一个独一无二的。”
　　想了想，他又拿回来，把莫寒方转过身扎了一个小小的啾啾，连马尾都算不上，因为太短了险些梳不住。
　　莫寒方的后颈被他温热宽厚的手掌触着，花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不让自己往后缩。
　　董青把他扯回来，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将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其实不剪也行，挺好看的。”
　　莫寒方脸涨的通红，眼睛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看董青，慌忙抱起箱子，结结巴巴道
　　“谢谢，等会儿给你钱，我，我先出去了。”
　　火急火燎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董青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
　　呼！一离开董青的视线，莫寒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把箱子放到桌上，搓了搓滚烫的脸颊，出去做饭了。
　　董青为什么对他……那么，那么……边和面边想事，莫寒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放在以前，也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
　　可是现在只要董青出现在他身旁，莫寒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会溢出紧张的气息。
　　“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