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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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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这种流水席,其实菜色也箅不上多好。但每回吃的时侯村里人都跟过年一样。
男女分开坐,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男人们聊今年的收成,女人们则叽叽歪歪的聊哪家媳妇儿生了,哪家寡妇改嫁了之类的八卦。
见到董青一来,人群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随即又更加激烈的讨论起来。
莫寒方心里有些不安,悄悄的牵住董青的手。董青知道他这个人前紧张的毛病,也就没有拒绝,默许了。
“青子哥!这边!”
不远处文轩站起来,朝董青挥手。
董青拉着莫寒方过去了,文轩旁边坐着的是王先程,见他们走近了亲热一笑,
“青子哥。”
这几桌都是年轻人,还有不少是跟他以前作天作地闯过祸的。
他一过去,大家亲热的围成一群和他问长问短。
董青很习惯应付这种场面,但莫寒方有些无措,捏紧董青的手恨不得马上找个缝钻进去。
董青感受到他的紧张,把他塞到文轩和王先程身边去,拍拍王先程的肩膀低声道
“帮我看着他,今天这么多认识的人,我不去聊聊不行。”
“好的,哥。”
王先程把莫寒方扯到自己身边,然后一脚踹开文轩悄悄往他腿上爬的咸猪手,亲热的拉着他问东问西
“在铺子里的工作还成吧?”
“嗯。”
莫寒方有些局促的挺直了腰板,嘴里勉强应和着。
“董青对你好不好?”
“好。”
饭桌上发了一个红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瓜子花生什么的,王先程抓了一把送到莫寒方眼前
“吃啊,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不适应吧。”
“嗯……来过的。”
人群太吵杂了,莫寒方的声音又低,王先程根本没有听到,笑着和他说话
“以前我妈带我来,一群人坐在一桌,吃完饭就掏袋子装。
那时侯她装那桌的,我就在各个桌子之间轮流跑,有什么爱吃的就自己装。
这个活儿也就我能干了,她年纪不小了,嫌臊得闹。我是个孩子,就没什么可计较的,我家以前每次吃席子时都跟过年似的,能吃好几天。”
坐他跟前的文轩听了这话,没什么表示,只是悄悄的从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屁股。
王先程温文尔雅的面孔鲜少的扭曲了一下,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别给老子搞事。可谁知他变本加厉,面上还是一幅痞痞笑着的模样。于是两人便杠上了,王先程暂时没功夫管莫寒方了。
莫寒方低着眸子伸手夹了块离他最近的炸年糕。
来过的。他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以前他还没这么怕人,他妈也会带他来。因为只要上了礼,可以带家人来,对莫寒方来说这并不是一次流水席,而是传递着一个信号:看,他带我来了,说明我们是一家人呢。
但是……董青很忙。莫寒方悄悄垂下眼帘,他和他认识的一群兄弟们去另一桌了。
这让莫寒方第一次感受到了董青事实上很受欢迎,有好多好多人围在他身边。
这样的人居然会对他好,莫寒方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董青对他的惑情,不是亲情吧。是亲人的一个嘱咐,是心里对他遭遇的同情,是……怜悯。
他生出了些许无力的感觉,知道又怎么样呢?去质问他?你能么?你敢么?万一他又像前几天那样,你……你又该怎么办呢?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跟王先程说
“哥,我上个厕所。”
低眉顺目的样子,试图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眼里的碎光闪烁。
“嗯行,你去吧。”
王先程有些疑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难过了?
他拍了拍文轩的腿
“刚才有人和小傻子说话来没有?”
“有么?好像没有吧。”
他想了想,手下的动作不停,帮王先程把虾壳剥了,然后再趁人不备悄悄抛进他碗里。他手糙,剥下的虾也不怎么齐整,偏偏这货还一脸自我感觉良好,挤眉弄眼的朝他示意:你男人剥的好吧?
王先程抬头看了一圈,没发现董青,只好先放下心来,顺带着瞪了他一眼:傻,逼!
话再说董青这边儿,被一群小伙子们争着拼酒。他们起哄说什么董青回来了也不聚聚,度数较高的白酒变着法儿往他嘴里灌。
趁着空隙里董青想喘口气,却迷迷糊糊间看到了小傻子的身影。他甩了甩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想什么呢!小傻子被王先程照顾的好好的,况且他也是个大人了,又不是不知道路。丢不了。
莫寒方去的也不久,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王先程见状松了一口气,招呼他
“快回来吃吧,菜都差不多上全了。”
莫寒方没有说话,坐到凳子上安安静静的吃饭。
不过这顿饭是注定吃不安生了。
桌上气氛正热烈着,突然一个尖利细锐的声音径直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傻子呢?村里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子在哪儿坐着?”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准备看戏。
叫嚷的那个女人是村里有名的寡妇,叫张灵花,她男人是被卡车辗死的。那年收成好,两家人凑钱买了辆新车,结果就在买完车庆祝的那天夜里,她男人多喝了两杯酒,就出事了。
她没王丽春那么硬气,被两家人扶帮着才勉强撑了下来,但性子泼辣,见不得别人说她半点不好。
刚才在席子上,她正和人家吹嘘前几天在县城高价买的项链,吹完就把项链放进包里,可刚刚准备拿纸巾时却发现,项链不见了。
而她身后这条路,只有刚上过厕所的小傻子走过。理所应当的,肯定是这个胆小又没骨气的穷小子拿的,所以她才来兴师问罪了。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莫寒方身上,他脸涨的通红,双手撑着桌沿小心翼翼的站着,感受到别人注视打量的目光,心里有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尖叫:不要,不要!
然而这番绝望的祈祷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王先程已经感觉到了不对,急忙起身想打圆场
“急什么,姨,你别生气,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小傻子不是这样的人。”
已经晚了,莫寒方在众人的注视下,指节骨攥得发白,他闭上了眼睛。双腿还发着软,没有桌子的支撑他觉得自己应该站都站不起来。
莫寒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为什么今天要穿一条浅色的裤子。因为他的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的,带着倔强的,颤抖的,湿了。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这时候哪怕是粗线条的文轩也看出不对来了,黑着脸挡在莫寒方身前。
张灵花更是抓住了把柄,像只聒噪的乌鸦一样嘎嘎直叫
“呀!羞臊死了!你们看看他,真是,谁家带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丢人现眼?多大了连自己的马眼也管不好,亏你还是个男人,那根东西白长了?”
莫寒方没有反驳,垂着眼帘不说话,他的唇抿得发白。
“我们家养的,张姨,你想怎么样?”
一阵声音传来,董青揉着头过来了,他略显粗鲁的把莫寒方身前的文轩扯开,自己挡在他前面,心里有股莫名的烦躁
“你对我弟有什么意见么?姨,他是不是男人轮得上你管么?你是谁?他爹?还是他老子?”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但凡董青再清醒点儿,也决不会用这种口气对长辈说话。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傻子被人欺负了,小脸儿白生生的却屁也不敢吭一个。
看到他这一幅受气包的窝囊样儿,董青怒从心头起,拉着他的手指着张灵花说
“来,别怕,听哥的,告诉她,你没偷东西。”
莫寒方嘴唇张了张,发出一个音节
“我……”
“哎青子你怎么说话呢?”
张灵花打断了他
“偷东西的不是他还有谁?一个没妈的小孩儿,你指望他能受到什么教育?还天天一身尿骚味儿,恶不恶心?这种人就该有多远离多远,快快快,不和你闹心了,赶紧让他把我的项链拿出来,实在不行就搜身!”
董青彻底怒了,几步走到张灵花眼前,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再说一句试试?”
这时张灵花才有了一点儿害怕的感觉,她闻到董青身上的酒味了,男人喝了酒,可是什么也干得出来。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有人出来按住董青了,可是没人动。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爆发的气势震住了。他眼里有一种少年时独有的野性,死死瞪着张灵花
“你再说一句试试?”
张灵花打了个哆嗦,不敢跟他叫板了
“不说就不说,但你得叫他把我的项链还回来……”
董青转头捏捏莫寒方的手
“你拿她项链了么?”
莫寒方看着他充,血的眼睛,坚定的道
“没有。”
“看到了吧?他说没有。”
董青转过头,环顾四周一圈,
“这饭我们也没心情吃了,走了,项链没拿就是没拿,就是拿了,我今天也决不让你们扒他。”
他说完,四周没人应答。都是刚刚才喝过酒的,没人好意思出手。
董青拉着莫寒方出去了,他□□湿腻一片,但不好意思说。
董青这才意识到他的走路姿势不对,脑袋缓慢的转了转,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来系到他的腰上。
“知道你难受,忍忍,等会儿回家就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