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12、第十二章

　　挑了个天朗日盛的好天气，董青在一片臭气飘香的院子里看傻子施肥。他也不嫌臭，就戴了双手套，问邻家借了桶粪，低头在那小块地里忙活。
　　他头上还绑着董青给的那个粉色小皮筋，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摆，旁边的三只小崽子欢快的在他腿下撒欢。
　　说了不让把狗放出来，不听，偏偏和人对着干，跟头撅蹄子的倔驴似的。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董青刚准备转头回屋，突然目光一顿，那只棕毛的鼻子上有个白斑的狗崽子，好像对桶起了兴趣，两只爪子抓住桶沿往里探。
　　董青刚要叫傻子看住它，它这几天身量长了不少，重心不稳往里一使劲，正好遇上傻子回头要提桶，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事后。
　　“抓紧点儿，别偷懒。”
　　董青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较高的木凳子上，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拿着个拖鞋，边用拖鞋背敲傻子的头边数落他
　　“你看你，做什么也不行，编个篮子还被人骗，狗呢？让你听我的你不听，是不是哪天被人骗了也不跑，还傻乎乎的搁那帮人数钱呢？”
　　傻子不理他，吭哧吭哧的低头洗狗崽子。
　　董青见他不说话，继续用拖鞋拍他的头
　　“嗯？是不是？是不是！”
　　这回傻子理他了，抬起头，往那只贱爪子上一咬，糊了董青满手的口水。
　　“嘶，你属狗的啊！”董青嫌弃的把手往傻子背上一抹。
　　那只闯了祸的狗崽子正在傻子手底下舒服得直哼哼呢，听到有人叫它，抬起小眼睛中气十足的汪了两声。
　　“没叫你！一个一个的不让人省心。”
　　“那什么，哥，我要去工作了。”
　　“工作？”董青惊讶的挑了挑眉，前几天这小子神神秘秘的，有时侯一天都见不着个影儿。
　　“嗯，是文叔的小超市，早上八点去，十二点回，中午两点半去，晚上六点回。帮他干些杂活儿，一个月七百。”
　　“才七百？他打发叫花子呢，这么苦个活你居然也干？那你的病呢？怎么办？”
　　“我每年都有段日子在那儿干的，习惯了。”
　　“那……那小莫，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傻子不说话了，他不大乐意告诉他。但看到董青关切的样子，抿了抿嘴，还是说了
　　“什么都干些，帮人修房子，看粮仓。不过都是文叔给假的时侯，没假的时侯就在超市帮忙卖东西。”
　　董青听着，有些心酸
　　“那这年关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才去？”
　　“文叔让他儿子去了，就让我先回来了。前几天他儿子又跑了，然后就我上了。”
　　傻子说完，起身抱着狗崽子吹毛去了。董青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孩子以前都是这么被欺负的，心里一阵愤慨，同时又有些无力，人啊，都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起身，准备去暖馒头了。在这么臭的院子里待了一上午，没什么味口。
　　之后的几天里，董青是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傻子的忙。早上，基本看不见他的人影，都是董青起床后，香喷喷的饭已经摆好了。中午他赶紧赶慢的还得回来做饭，董青怕他累，干脆让他待在那儿，他给暖几个馒头煮个鸡蛋送过去。
　　中午送吃食的时侯，他还在忙，中午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侯，地上烤得都快化了，傻子还帮这家送个菜的那家打个牛奶的，热得满头大汗还在那儿傻乐，人家给他什么呀，越听话越欺负他，真是自己糟践自己。
　　他晚上呢？累的要命还撑着身子给董青做饭，自己吃的也不多，沾床就睡，董青都担心他身体撑不撑得住。
　　终于，甭管他乐不乐意董青是受不住了。晚上吃饭的时侯和他商量，
　　“小莫，你那工作，辞了吧。”
　　傻子停了筷
　　“嗯？”
　　“太累了，而且工资那么少。”
　　“不累，而且我要挣钱。”
　　“哎，哥又不是养不起你，而且你天天给我干这么多事，家里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我就是请个保姆都没你做的这么好。”
　　“不。”
　　又犯倔了。
　　“听话，辞了吧，我给你钱，啊。”
　　“不，不要你的钱。”
　　董青有些生气了，傻子就是这么死脑筋，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怎么这么牛呢，这活又脏又累，而且他们都在欺负你你不知道么，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不，我乐意。”
　　每次都这样，董青老是拧不过他，火气渐渐的就起来了。
　　“你哪次犯倔对过了啊？现成的钱你不要偏偏要去上赶着找人欺负，你知道么你头上就写着现成的俩字呢，我傻！我就该被欺负的！”
　　啪！
　　傻子也摔筷子了，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董青
　　“不，就不辞。谁要你的钱了，我有手有脚的，会自己挣！”
　　他说完，站起身回屋去了。小凳子被他带倒了，也不回头，留给董青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董青快被他气炸了，吃了饭还得刷碗。他站在灶台前，越想越气，你说你这孩子，本来挺好一事儿的，有钱拿还不累，不要，非得去受那个气，吃力不讨好，图个什么呀！
　　这一顿饭，闹得两人都非常的不愉快。
　　早上，傻子果然不听他的，董青起来时就已经没影了，所幸这小祖宗还算有点儿良心，饭给做好了。
　　正当董青专心致志的刷碗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董青心里奇怪，他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的事情已已经和几个关系好的说了，也说了没事少打扰他，怎么还会有电话打进来？
　　“喂？您好。”
　　“喂？青子么，我是梁景全。”
　　“梁哥？我的事情不是已经在群里发了么？”梁景全是董青大学三年的室友，工作了也常聊个天吃个饭什么的，关系不错。
　　“是是，我万不得已是实在不想麻烦你的，青子啊，你嫂子出事了！”
　　梁景全的老婆董青见过，长得不错，人也安分，挺可靠一个女孩。
　　“怎么了？”
　　梁景全的声音有些急促
　　“她出车祸了！一个傻，逼闯红灯，你嫂子正好倒霉撞点儿上了，现在在医院正抢救呢！我们前几天刚付了房子的首富，手头没几个钱，真的是……”这么一个大男人，声音急得生生有些哽咽。
　　“哥，哥，别急，没事，我借你钱啊，你先稳下来，一大家子人呢，就靠你了，别慌，别慌。”
　　“嗯，还没告她父母呢，怕他们急，等等抢救完了再说。”
　　“那哥你等等，我去给你打钱，你看，我等会用不用过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