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11、第十一章

　　现在，傻子代替他爸的位置站在这里，很有家的味道。董青收回视线，低头准备工作了。
　　现在是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从毛衣到现在的单件秋衣，就这样还是让人受不了。
　　我们都有这样的经历，当专注于干一件事时，会发现时间过的很快。董青就是这样，他反应过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泛些黑了。中午也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闹的堪比饥民过市。
　　外面亮起了灯，点点碎光照在董青脸上，刺的人有些晃眼。他站起身，拿下听歌时戴的耳机，从头顶的门坎上取下瓶六神花露水，去寻那道光了。
　　傻子坐在灯下逗狗，也算是董青来的是时侯，小矮桌上的饭还热气腾腾的，两个小圆杯里盛着两碗清澈的温酒，冒着氤氲的水气。
　　傻子见了他，抬头一笑
　　“你来啦，刚准备叫你呢。”
　　董青不说话，劈头盖脸的给他喷了一阵花露水，呛得傻子直打喷嚏。
　　他的狗，一只黄毛灰腿的小东西，歪着头用黑豆般的眼睛盯了它的主人一阵，也学着打了个喷嚏，逗得傻子直笑，抱起它在那湿润润的黑鼻子上亲了一口。
　　“往口！它还不知道乱吃过些什么呢，别瞎亲。”
　　“没事，它不乱吃。”
　　“那也不行，都是细菌，谁知道亲了会不会生疯。”
　　好吧，傻子放下狗，被董青逼着洗了个手，乖乖的上桌吃饭了。
　　“小莫，你想睡哪里呢？”
　　董青家里有两间屋子，对着的，一间他爸妈的一间他自己的，昨个晚上傻子心情不好，董青陪他睡的，在他爸妈那间，因为比较大，采光也好。
　　但现在傻子要住他家了，总不能让人家老和他一块儿睡，再说了两个大男人一起睡一间屋，像什么话。
　　董青和他说了，傻子放下筷子想了想
　　“住你那间吧。”
　　老是得董青迁就他，傻子心里过意不去，而且他不想让董青觉得他很烦人，厌倦了他。
　　“嗯，那行，我等会儿先去给你收拾收拾，你等等去烧水，洗个澡。”
　　“来，干杯。”董青吃了两口菜，看傻子心不在焉的样子，举杯要和他庆祝。
　　“祝你终于逃离了旧的生活，和哥一起，迎接全新的未来！”
　　傻子看着董青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俊脸，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小巧圆润的小杯，和他碰了碰。
　　“嗯，谢谢哥，迎接全新的未来，干杯！”
　　吃完饭，虽然喝的酒度数高了些，但其实对两个男人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但在此时此刻，在习习的凉风微微的吹拂下，两人都有些醉了。
　　“小莫，烧水。”
　　董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屋里了。
　　他们家三人洗澡都用的一个澡盆，那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了，挺沉的家伙，包着层铜漆，沾了水还能反出光来。
　　董青打算给他拖出去的，但又怕院子里蚊子多，就出去了，
　　“小莫，澡盆子给你拖出来了，等会把水弄进去，我给你收拾屋子去。”
　　“哦。”
　　董青开了他那屋的灯，帮傻子打扫屋子。他帮人家把铺盖铺好，看到柜子里的旧衣服，愣了一下。
　　“哥？哥！”
　　“哎！”
　　董青去找他，刚打开门，就猝不及防的看到他白花花的身子和挺直的背脊。
　　咣！
　　董青刷地合上了门，门被他磕得咣咣响。
　　真是，糊涂了吧你！刚出来，他就觉出不对劲儿了，都是男人，你该有的我都有，躲什么躲呀。现在进去，他又觉得尴尬，干脆在门口问
　　“干什么呢。”
　　“哥，帮我拿一下衣服，绿包里的。”
　　“哎，哎。”
　　董青给他拿了衣服，推门进去。
　　傻子盘腿坐在澡盆子里，清瘦的背脊沾了点点水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他的头发湿了，一缕缕的粘在光洁的额头上，露出那双蒙尘珠宝般光彩照人的眼睛。沾了水气，雾蒙蒙的，可人疼。
　　董青几乎不敢看他了，匆匆的扔下衣服打算出去。
　　“等等，哥。”
　　“又干什么？”
　　“你给它们洗吧。”
　　傻子闷闷的说了声，拍拍自己的腿。
　　董青定睛一看，差点晕过去，澡盆子里除了傻子白花花的身子，还有三个呲牙咧嘴的小东西，湿乎乎的像三只小怪物。
　　它们在澡盆里蹬蹬腿甩甩头，玩儿累了的就趴在傻子腿上喘气。
　　“你怎么，把它们也放进来了？”董青的声音已经有些颤了。
　　“方便，省事。”
　　祖宗，我不省事啊！
　　董青认命了，也找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身前，用手指沾了些洗衣粉，给小怪物们洗澡。
　　洗澡的过程中他的手指时不时碰到傻子白生生的腿，心里暗暗叫苦：嘶，真是要命。
　　好不容易洗完了，董青拿着吹风机给狗崽子们吹干净。看到傻子站起身擦身，背上那块难碰到，他一只手还要兼顾着给他擦背，不一阵就起了一身汗。
　　像带了四个孩子，还没结婚呢，倒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奶爸的滋味。
　　“得了，穿上衣服带它们睡去吧。”
　　董青把三个软团子塞进傻子怀里，打发他们进去睡了。他自己在院子里，拾掇一片狼籍的残局。
　　月光蒙蒙的洒下来，透过窗子和屋内昏黄的光晕融为一体。春日的暖风从半开的门里摸索进来，吹走了满室春光，吹散了董青脸上的热度，却最终没能吹透那颗雾蒙蒙的心。
　　就这样，傻子在董青家长住了下来，在董青不知道的地方，他悄悄扎了根，蓬勃的生长，给董青平淡的生活沾上了一丝不平凡的味道。
　　住下来的前几天，傻子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但很快他就放开了，因为董青老逗他，还时不时对他上下其手，怪烦人的。
　　不知不觉间，夏天就在他们的欢声笑语里悄悄来临了。
　　董青送傻子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侯发了芽，一个个小东西头顶一撮绿毛，从土里拱出来了。新鲜的露水要掉不掉的伏在绿叶上，像小姑娘的睫毛，沾了点点细碎的泪花。
　　但夏天太热了，小芽子们耸拉着脑袋，焉头巴脑的，长得一点儿也不快。
　　在又有几个小芽子因为承受不住夏日的煎熬而倒下后，傻子终于急了。跟董青闹，要施肥。
　　董青不同意，他白天还要在院子里工作呢，那臭气熏天的，活不活了。
　　不过他很快就妥协了，傻子倔着呢。要是不听他的，做饭给人不放盐，刷鞋只给你刷一只。半夜白生生的小脸撑着，幽幽的看着你，给你往被窝里塞狗崽子，这谁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