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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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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正月十五上元,京城内张灯结彩,共庆佳节。
皇帝没有大摆宫宴,只是吩咐今晚宿在皇后宫中,不会来永寿宫了。
意禾悄悄与皇贵妃说了想要出宫的事情,董鄂妃摸摸她的头吩咐让她别回来太晚。
意禾欣喜地叫上言之,出东华门时坐在马车里,让言之亮出郡主伴读的腰牌,顺利出了宫。
走马街上已经人满为患,各家门前都挂了灯笼,更有小贩支了灯谜铺子,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意禾在安亲王府的时候上元节也能出来玩,入宫之后就不能出来了。
如今站在街上,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眼眶都有些微微湿润。
她也挺想家的,不过如果让皇帝知道自己私自见了生父生母,恐怕不是皇贵妃能罩着的事情了。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不去安亲王府了。
“言之,你见过这样的盛景吗?”
“幼时曾来过京城,已经没有印象了。”言之眼里心里都是被灯笼的光芒照耀地小脸红扑扑的意禾,面纱下的薄唇轻轻勾起。
出了宫的意禾似乎很是兴奋,在马车上一直不停地说话,还吃了路边卖的年糕和汤圆。
最后她不满足于在马车上的观感,不顾墨书的劝阻下了车,在一家糖葫芦摊的前面停了下来。
“这位格格,上元佳节回馈,只要猜对灯谜就赠糖葫芦一串!”小贩穿得喜庆,笑容满面。
意禾兴致盎然地摘了一个灯笼,上面赫然写着:【洞房花烛夜,打一花】
言之突然用帕子捂了捂嘴,垂眸不语。时而偷偷抬眸看意禾一眼,再迅速低下头。
意禾脸色有些尴尬,然后扑哧笑出声,对小贩说道:“合欢花。”
旁边的墨书恍然大悟,也不由自主地羞红了脸,心道这市井蛮人,出的灯谜如此不堪。
小贩像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垂头丧气地拿了一串糖葫芦交到意禾手里:“小人实在才疏学浅,根本比不得大户人家的阿哥格格。祝格格万福。”
意禾笑眯眯地接过糖葫芦,一边走着一边吃。
“阿禾。”言之突然停下拉住她,在旁边定定看着她,眼神深邃无比。
“嗯?”她疑惑挑眉,伸出舌头将嘴角的糖渍舔掉。
他的瞳孔突然一缩,睫毛发颤,面纱下的喉咙不停地滚动,眼睛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似是要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
他抬起手来,将她另一边嘴角的糖渍抹掉,沙哑低沉的嗓音完全不像平日的阴柔:“这里还有。”
“哦。”她又舔了一下。
他呼吸急促,双手下垂似乎不经意间捂着腰腹下的位置,眼底黝黑如同深渊,随即迅速垂眸,微微颤着嗓音道:“格格稍等片刻,言之好像将一个东西落在刚刚的汤圆铺子中,言之这就去取。”
说完就转身快步走了,那花盆底踩得清脆,步子混乱无章,像是落荒而逃的样子。
意禾有些风中凌乱。
墨书也有些惊诧,直接说:“这言之格格可是您身边名义上的大女官诶,而且他还拿着腰牌,就这样把您丢在大街上也太……”
“格格?”旁边响起一个温柔带着欣悦的声音。
意禾举着糖葫芦转头,就看见耿怀安一身白衣,步伐急促地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激动得嘴角颤抖:“柔嘉郡主万安。”
“贝子爷万安。”意禾几乎确定了那日心中的想法。
可确认了又有什么用呢?她是皇帝养女,他是三藩之子,他们之间隔得不是心中的情意,而是权谋的算计。
两人的婚姻日后必定成为巩固权利的工具,能不能凑在一起并不是他们之间说了算。在彻底失望之前,不如止步不前,就不会伤心难过。
意禾想通了这点之后突然释然了,那股因他的眼神而来的心动也慢慢平复:“好巧。”
耿怀安想告诉她,其实不巧,他在这里等了她很久,她知道从东华门出来的车一定会经过这里。
“格格可介意与我共赏花灯?”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伏地做小,卑微地等待她的宣判。
意禾犹豫一下,点头。
耿怀安带着温润的笑意走在她身边,既不敢离得近了,又怕远了跟丢。
在一处卖油纸伞的摊子下面意禾驻足了。那上面的花样是水墨风格的,这一路看下来有些审美疲劳的她一下子被吸引了眼球。
那小贩眼前一亮,嬉皮笑脸地迎上来:“爷,福晋,喜欢哪把伞呢?”
墨书忍不住斥道:“我们格格还未出嫁呢,你这人什么眼神啊。”
小贩连连赔罪,苦着一张脸。
而耿怀安听了那小贩的称呼之后第一反应是去看意禾的脸,发现她没有一丝羞涩反而很是坦荡之后,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他发现她一直盯着最上面的那把伞看,于是对小贩说:“那把伞多少钱?”
“今日上元佳节,小店不要钱,只请阿哥格格赏脸写一联字即可。”
京城达官贵人的字也比伞值钱多了,这小贩打得也是好算盘。
意禾说道:“那我来吧。”
刚要落笔的时候,突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耿怀安。
既然决定了跟他划清界限,那么用这种方式委婉地告诉他也未尝不可。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小贩不识字,还以为是什么喜庆之语,连连道谢。
突然旁边一片混乱,有人高喊着:“惊马了!速速退避!”
意禾被人流一挤,差点撞上旁边的铺子,连忙稳住自己的身形,但是那马似乎不太听话,就在路中间嘶鸣挣扎,将人吓得四处逃窜。
“格格!格格!”她听到墨书在喊自己。
突然一双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出了人流,拐进了一个黑巷子。
耿怀安慌乱无章地寻找着意禾的身影,结果等人流散去时已经不见了她人。他万分失望落魄,温润的桃花眼尾发红,兀自在路中间呆立了一会。
那小贩刚刚回魂,问:“这位公子,那位格格的伞……”
耿怀安抬眸,盯着那伞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接过那伞:“多谢,我拿给她。”
这样,应该就又有理由跟她碰面了吧。
他将伞拿好,独自一人向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这时黑胡同里面的意禾惊魂未定,因为她面前似乎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就是刚刚拉她进来的男人。
她借着昏暗的月色只能看清他身着白衣,身材高大,几乎下意识地就觉得他是耿怀安。
刚要出声询问时,那男人突然俯下身来,略微火热的薄唇覆上她的,仅仅只是贴着。
意禾睁大眼睛,想要挣扎,但是男人的力气似乎很大,而且他的身体很烫,就像是一个火炉将她环绕。
耿怀安为什么要吻她?是因为那联字惹他伤心了吗?
她突然觉得有种自己是负心人的惭愧感,停止了挣扎。
既然他读懂了……那这一吻也没关系吧?
她向来对于肌肤之亲看得开,更何况这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到,再加上面前这人她有几分心仪,如此几番考虑,也没必要再矫情。
她张开唇齿含了一下他的唇,忽然感觉男人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似乎是如梦初醒,无比生涩地继续吻她,辗转反侧,嬉戏纠缠,津液交融,毫无章法却极具浓情。
他的身体愈发滚烫,紧紧抱住她,换气时喷出的气息就像夏天的热风,扑在她的鼻翼。
她推开他的时候他意犹未尽地追着再吸吮了两口,最终恋恋不舍地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果然很甜。”男人低低地道。
意禾脑袋也昏昏的,这接吻一事果真快活。她没有注意到这男人的嗓音与耿怀安其实并无相似之处。
她喃喃道:“如此一来,日后我们便不必再见了。”
胡同里静得能听到男人紊乱有力的心跳声,他听了这话之后身体一窒,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略带慌乱地松开她的身体,转头跑出了巷子。
她认出自己了?怎么办……她说,日后不要再见了。
略微清醒之后的意禾看着那男人仓皇的背影,好像听到了熟悉的花盆底踩在地上的声音。
男子又怎会穿花盆底鞋?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不管怎么说,这样也算是正式跟耿怀安说清楚了,他一定会识趣得不再来打扰自己。
出了胡同之后她找了一会,寻得墨书之后在一家茶馆休息了一会,就看见消失了好久的言之回来了。
他的眼神似乎很不对劲,惊慌而小心地看着意禾的眼睛,仿佛生怕听到她将要说的话。
“怎么?”意禾挑眉,“快过来呀,我们要回宫了。”
言之听了这话,浑身都松懈了下来,再抬眸确认了一下她的神色,觉得自己应当是想多了。
意禾这时吃完了刚刚放在墨书那里的糖葫芦,拍拍手站起来道:“走吧,回宫。”
言之盯着她扔掉的糖葫芦竹签,喃喃道:“阿禾吃的这糖葫芦,真的很甜。”
意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没吃,怎么知道?还是说你后悔没拿一串吗?这要怪你自己啦。”
言之欠了欠身:“阿禾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