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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   【伍】
      永寿宫耳房的小齐公公近日接了一个奇怪的活计。
      那柔嘉郡主的伴读言之格格一日清晨留住他塞了一袋银子和一封信,让他在傍晚时分把信再送回来。
      那信的封面有四个字,齐公公不识字,他也没办法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因为言之格格严禁他把这封信给别人看。
      他有些奇怪,言之格格为何要让一封完全相同的信从他手里拿出来再送回去呢?真的搞不懂。
      可是拿了银子好办事,他知道缄口不言的道理。
      于是当天晚上齐公公把早晨从格格那里拿到的信送回给他的时候,看见了格格脸上欣喜的表情,仔细端详了信封上的那四个字,似乎是在回味什么。
      齐公公觉得这事有点诡异,这封信明明是言之格格自己写的呀?为何要欣喜?那种表情就好像隔壁延禧宫顺公公收到他的对食送的衣物一样。
      更诡异的是,这项活计他几乎要每隔几天就接一次,这钱赚的实在是轻松,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纠结其中的不合理之事了。
      ……
      意禾觉得近日来,那坐在旁边的博尔济吉特言之有些不正常,经常在课上侧着头盯着她发呆,有时候还会傻笑。
      这日夫子布置临堂作业,上书房内一片寂静,那言之早早写完就撑着头盯着意禾看,从那水灵灵的眼睛,到纤细的腰肢,怎么也看不够。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眼神微冷,伸手拿起她腰间的一袋香囊,轻声问道:“格格这香囊,可是别人送你的?”
      他将左手攥得咯吱响,定又是那不知检点的瓜尔佳氏,每日就只想着怎么勾引他的意禾。
      “唔,别动!”意禾将他的手打掉,略紧张地将香囊往回收了收。
      他的眼神更冷了,那剪水秋瞳此刻却如寒星。她如此在意,那么送这个香囊的人是不是走进她心里了?
      “这是乐安公主所赐。”意禾炫耀似的眨眨眼,鼓了鼓两腮扮了个鬼脸。
      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和酸涩,这痛意令指尖都在发抖,他知道这就是滔天的妒火。
      那三年前,就让她那样夸赞的病秧子公主,也是他这三年来刻苦模仿的对象。
      那时她软糯地说:“你看公主肤若凝脂,眉如远黛,正是我心目中仙女的样子。还有那走路时如弱柳扶风的姿态……”
      为了肤若凝脂,他淘尽西域香料香丸改善皮肤。为了眉如远黛,他照着乐安的画像,每日练习画眉。为了弱柳扶风,他请了教养嬷嬷,每日顶碗模仿那病秧子走路的姿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迈步的角度和跨度。
      进宫这些日子,他未曾见她去乐安那里玩耍,还以为那感情淡了散了,他心中有欣喜也有惆怅,欣喜的是少了一个情敌,惆怅的是不知她是否还喜欢自己模仿的那种类型了……
      可是他还是大意了!
      乐安,乐安。
      薄唇紧抿,他黯然神伤地转过头去,盯着桌上的稿纸,声音低低的:“格格还喜欢公主吗?”
      意禾觉得这个“还”字有些不对劲,但也懒得问,只是答道:“是啊。”
      他的身子抖了一下,似乎坐都要坐不稳了。
      ……
      隔日傍晚用膳时,言之拿出来一个细腻通透的翡翠玉镯:“这是我送给格格的礼物。”
      他微微垂着眸,脸上红晕明显,眼里的娇羞显而易见。
      意禾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博尔济吉特氏安排亲信在永寿宫的目的还是没有显现出来,甚至还想从她的心防这里下手打入永寿宫内部。
      幸亏她没有因为这言之格格的表面讨好而动摇。这镯子之中必有蹊跷。
      前朝董鄂氏与博尔济吉特氏的纷争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形势,皇帝废后改立的心思一日不消,那么皇贵妃与自己就需如履薄冰。
      “言之姐姐客气了,当是我送你礼物才对。”意禾最终决定尝试着不接受。
      他有些失落,抿抿唇道:“是我自己想要送你的,格格不必拘泥于俗礼。”
      此言一出,意禾更加笃定这镯子是太后吩咐送到她这里的,恐怕今日她不收这镯子,传到太后那里要打草惊蛇。
      “好。”她笑道,将镯子拿在手里,转身想要找个首饰盒装起来,等得了空送到崔尚宫那里让她做主。
      “等等,”言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格格不戴上它吗?一定好看。”
      她身上有那乐安公主送的香囊,那他也不甘示弱,就算现在她心里没有他,身上也要带一样他送的东西,这样他的妒忌才能消除一点。
      这样每日戴着他送的东西,是不是也能时常想起他这个人的好,然后就动心呢?
      意禾对自己动心。他只是想想,就快乐得脚步虚浮,嘴角上扬。
      意禾抚摸了一下这镯子,警惕地说:“这镯子……与我今日所着颜色不太相配,待明日我再戴吧。”
      言之脸上又恢复了大大的笑容,心满意足地出了落月阁。
      ……
      永寿宫正殿。
      崔尚宫小碎步从外面走进来到皇贵妃和意禾的身边,压低声音道:“奴婢查过了,今年的贡品和皇上御赐下去的东西中并无此物。”
      意禾皱了皱眉,看着桌子上的那镯子陷入沉思:“难道这镯子的材质有什么蹊跷?额娘离得远些。”
      宫中传闻有一种打造首饰的材质有堕胎绝育功效,长久佩戴者极亲近者必定无法怀孕……
      过了一会,太医院的崔太医以替皇贵妃把脉的名义入得永寿宫。
      崔太医是崔尚宫的亲兄长,这些年董鄂妃能坐拥皇帝的宠幸而平安无事,有很大的功劳是崔太医的医术。
      “兄长,这镯子你可能看出什么蹊跷吗?”崔尚宫道。
      崔太医一看就知道这主仆俩在怀疑什么,严肃道:“外表材质并无不妥,要想知道内里,还需毁掉这镯子。”
      皇贵妃的眼神移向意禾,似乎是在征询意见。
      “全凭额娘决定,言之格格那里我可以应付。”意禾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面子功夫哪能比得上她们母女的安危?更何况她跟那言之格格只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镯子被一下敲碎,崔太医仔细查看着。
      “……这,这镯子的确没有问题。而且材质上乘,应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崔太医擦了擦汗,最终下了结论。
      意禾这次小退了一步,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博尔济吉特言之?可是这言之向她示好,真的没有背后的阴谋吗?
      ……
      言之这日正午按照每日的行程前往永寿宫的小厨房给意禾准备吃食。
      昨天意禾说,今日就要给他看戴上他送的那镯子的样子了。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加快跳动。
      经停正殿与配殿相连的长廊时看见一个宫女端着托盘,盘中似乎有什么破碎的东西。
      他走进一看,扑腾乱跳的心脏突然像是失去了活力,沉寂无比。
      那托盘中,正是他送给意禾的礼物……为何会碎?是不是她不小心打碎的?她怎得这样不小心,不过他再送一个就是了……
      接着正殿那边又走出来一个两个匆匆忙忙的身影,一位穿着太医院的服饰,一位就是崔尚宫。
      他躲在暗处,等他们过去。
      “我就说,那镯子没问题,你还不信,砸了不说,还非得扔掉。”
      接着崔尚宫的声音响起:“你懂什么,那是博尔济吉特氏送给柔嘉郡主的镯子,郡主心思缜密,每次都能帮皇贵妃化险为夷。她的怀疑必定有道理。”
      “哎,行吧,那我回去了。”
      “兄长慢走。”
      言之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扶着墙缓缓滑倒,因为胸口的刺痛已经传遍四肢,令他双腿发抖无法站立。
      双手紧紧攥着手帕的两端,用尽力气咬住下唇,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一下心口的疼痛了。
      他听得很清楚,是柔嘉郡主怀疑,镯子才被砸的。
      她对他的戒心还是那么的强烈。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走进她的心里?
      他现在好恨,好恨阿禾是皇贵妃的养女,如果他们的立场不是对立,她是不是能看到他的好?
      双眼被雾气蒙住,朦胧的一片。
      他仰起头来不让眼泪流出来。这学习女子形态的三年,竟然令他也学会了女子的柔弱吗?他真的太不争气了!
      ……
      意禾心事重重地回到落月阁,进门却看见言之就坐在她房里。
      “唔,找我有事吗?”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他的双眼似乎有些泛红,是女孩子哭过之后的表现……
      可是她从来没见过博尔济吉特言之哭。
      “……没什么,只是想问,格格可戴了我送你的镯子?”
      意禾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那个,对不起我今天本来是戴了的,结果不小心磕碎了……”
      房间里静得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他放在桌下的双手攥得紧紧的,掌心似乎都能掐出血来,面纱下的泪痣被窗外的夕阳扫过,在微红的眼角下使人更有怜意。
      她突然觉得这一刻的博尔济吉特言之,格外脆弱。
      良久之后,才听到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嗯,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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