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入此山来(下)) ...
-
我一直觉得,仙老头不简单。
别问为什么,直觉,作为一个看遍武侠电视剧的资深宅女的强烈直觉。
一个普通的老人,会住在荒无人烟的山里,没有子女,没有家人?一个普通的老人,会有这样超脱世俗的气质,如此洒脱自然?一个普通的老人,会帮人预知未来,算卦占卜?
这要搁武侠小说里,仙老头八成是个隐居掌门,老年看惯了腥风血雨,退位让贤,从此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但从前些天他摘果子从树上掉下摔伤了腰来看,这老头应该没有武功,看那仙气飘飘的样子,没准是个得道高人……反正,绝对不普通就对了。
事实证明,我这十九年的电视剧没白看——只是,我猜中了故事的一半,却完全蒙错了另一半。
自从回山后,老头就很不对劲。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天天闹着要喝酒,可近日却没了精神,酒也不喝了,整天昏昏欲睡,时常做着一件事就睡着了。
我以为他是生病了,或是酒喝多了的后遗症,想带他下山找大夫,可老头第一次昏睡前却说什么此疾非疾,此乃天命,无药可医。神神叨叨的,我实在不懂,但听到最后四个字时,心中却突然咯噔了一声。
是的,我很怕他就这样驾鹤仙去了。
仙老头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亲人,虽然平时会抱怨两句,但说实话,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和他在这山里相处的三个月,我早已将他当作亲人看待。若他走了,我实在无法想象从此以后一个人在山里生活的场景。
这天,老头在倒茶时,又歪在了竹椅上睡着了,倒下时不慎碰翻了茶壶,茶水撒了一地。我进屋时,看见这样一副场景,吓得差点跪在了地上。
看着他安详的睡颜,我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襟,大哭了起来。
‘呜……爷爷,你别丢下我啊……我……我……再也不偷偷骂你了,你喝酒我也不管了,呜……你要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呀,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出去呢……”
“咳咳……你这丫头,我还没死呢,瞎哭什么……哎呦……压死我了,死丫头,快起开。”
此刻,我从未觉得老头的声音是如此亲切,看着老头醒了,我再次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太好了,您……您没事太好了……我都快吓死了。”
“哎,你这个傻丫头。”老头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
台阶上,我与老头并排坐着,气氛从未有过的安静。
‘爷爷’
“嗯”
“您这病……能治好吗”
‘呵呵,丫头,这可不是病,我呢,也不会死,只不过以后可能会陷入很长时间的沉睡罢了。’
“那不是和睡美人一样了……您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是有人希望我这样罢了。无妨。’
“那您,还能醒吗?”
‘谁知道呢,兴许十年,兴许百年,也罢,老夫活在世间数载,很多事情早已看淡,人生在世,左不过黄粱一梦,须得及时行乐,无拘无束,至于醒着或睡着,本身也没有什么区别。’
‘得,您又讲大道理了。您是解脱了,那我可怎么办呢?我一个人在这里,本来就一个亲人都没有,这下好了,你也要走了,我彻底要变成一个孤女了。以后再也没有人陪我说话,和我拌嘴,听我唠叨了,再也没有像你这样的老头叫我一声丫头了……’
“玉子丫头啊,你我相识一场,本是命里有缘,老头我自是不会丢你一人在此,算来今晚大概便是我大劫之时,‘他们’也该来接我了,到时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
‘不必多想,今晚一切都会明白。’
……
届时,夜晚来临。
月夜时分的庄灵山,鸟兽俱寂,黑夜笼罩,山林异常静谧,其中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老头先前被我扶到了床上,已经睡了一整天,此时才悠悠转醒。
我扶起老头后,便站在一旁,想到老头白天所说的大限之时,心中五谷杂陈。
仙老头望了望窗外,随即一笑,突然开口;
“丫头,你可知庄灵公是谁?”
‘那位传说的仙人’
“呵呵……世人留传此故事,却只道它是个传说,庄灵公在天上若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我仿佛听出了什么惊天大事,缓缓开口道;‘爷爷,您……不会就是那个庄灵公吧。’
‘非也非也,老夫可比他厉害多了。想当年,那老家伙和我比棋,可是将这整个庄灵山都输给了我,至今还不服气呢。
妈呀,还真是神仙。
‘那你是——太白金星托塔李天王?’原谅小时候我七仙女看多了。
‘那是什么哎呀,不管怎样,老夫可比天上的这些破神仙厉害多了,丫头可听说过幽冥府?’
‘幽冥府?’我一脸茫然,这还真没听说过。
‘呵,老夫不才,乃是这幽冥府第9位幽冥府府主——苍郁,已掌管幽冥府300年有余。’’
什么!我蒙圈。这也不怪我,你看,来这儿这么久,一个神仙都没看过,一个法术也没见过,现在你突然告诉我眼前这个老头就是一个神仙,还是什么府主,谁能接受。
之后几个时辰里,我便如听故事一般听了这老头的介绍。并重新刷新了一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个世界,和平常的仙侠世界一样,一共分为人界,魔界,仙界三部分(老套路)。三界互不干扰,各自独立,这些年来还算和平——至于这幽冥府嘛,说起它的由来,倒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原来在千年前,幽冥府还叫幽冥司,隶属于仙界统辖,属于众多部门的一个小部门,那时的府主也不叫府主,而是被唤作幽冥司君。本来一切都好,直到后来,第四任司君继任时,有一次在天后的宴会上喝多了酒,一不小心砍死了天后最心爱的神灵树。天后大怒,于是天帝也大怒,一怒之下,便罚这司君禁足府中好生反省。若就这样也还好,哪知这司君也不是省油的灯,心中不服,不肯禁足,甚至还打起自立门户的主意来。天帝知晓后,便立即派天兵镇压,谁知这司君率领着幽冥司众人奋起抵抗,竟也打退了天兵。天帝勃然大怒,正打算派战神出兵时,在一旁偷偷看热闹的魔界再也忍不住出面了,声称支持幽冥司独立,愿派兵支援。于是这样一件醉酒处罚的小事就此演变成了三大势力的纠纷,天帝不好与魔界直接硬碰硬,便也作罢。只是自此,天界与幽冥司的梁子便结下了。
再说那司君,在此便趁机自立了门户,改幽冥司为幽冥府,做起了山中大王。至于魔界,此次相助,便摆明了是想与幽冥府结盟,和天界分庭抗礼。哪知这新府主却丝毫不领这个人情,表示不愿参与两界之争,拒绝结盟,于是谈判破裂,魔界虽恨,却也只能拂袖离去。自此,魔界与幽冥府的梁子也结结实实结下了。
再之后,幽冥府便成了仙魔两界之争的一块重要地域。两界君主表面对幽冥府以礼相待,力求结盟,但暗地里却计划着如何吞并此处,化作己用。原因无他,幽冥府地处仙魔交界之处,拥有地域优势,且本府掌管三界轮回投胎之事,手下又有众多厉鬼冤魂,是扩增实力的不二人选。但他们未曾料到的是,因为前几任府主励精图治,这些年,府中实力也在日益壮大,早已不可小觑。
只是,尽管如此,天魔两帝也没有放弃他们的计划,一直对幽冥府虎视眈眈。
“那您的病是怎么回事?”
‘哼,定是幽冥府的文闲那老家伙,一直和我不对付,此次想要趁我病危之际独揽大权,好借机投靠天界,竟然趁我不注意给我下了药……’
我又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幽冥府在近些年来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三个派别:投魔派,投仙派和独立派,文闲长老主张归顺天界,而府主主张自己独立,故而平时两人多有摩擦。这不,下药这经典桥段都出来了。
哎,贵圈可真是复杂,当府主也真是难。我不禁感叹。
我还想说什么,这时突然一阵白光从窗外闪了进来,随即便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长裙的妙龄女子,长发飘飘,身材纤细,宛若仙女下凡。
‘望云见过府主。’那仙女姐姐面色严肃,微微侧身,向老头行了礼。
‘不必多礼,我不在的这几天,府中可还一切安好?’(解释一下;天上和人间是有有时差的,三个月相当于三天。)
‘回府主,一切尚好,只是以文闲长老为首的几个长老一直不太安分,这几天总在逼问府主下落,我虽一再拿借口搪塞,但时间一长,他们还是会起疑的,故望府主早作决断。’
‘哼,这群老家伙,唯恐天下不乱,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沉吟散八成就是文闲那个老家伙下的,想要趁机接替我的位置,哼,做梦!我才不会让他如意——望云,我估计今晚这药便会完全发作,到时我便要陷入昏睡了,幽冥府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我特意找到了下一个接替我位置的亲信,来,玉子——’
老头突然指了指我。
‘咦——我?’
‘她’
老头话一出,我和望云皆是目瞪口呆。
‘爷爷您开玩笑吧,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怎么能行,这——您让我当府主,还不如让那个叫文闲的长老直接掌权呢。’
“你,你这死丫头,难不成真想看着你爷爷的位子被外人抢走?再说,我就你一个刚认孙女,不交给你交给谁”
“可……”
“不必多言,玉子啊,实话跟你说吧,我马上也要沉睡了,你一个人不容易,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一件礼物,也算是成全你我这几个月的爷孙情。只希望,你能替我守住这幽冥府,好好做一个贤明的府主……哎,做了这么多年府主,我也累了,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是啊,我怅然,老头这一睡,除了幽冥府,我又能去哪呢。再三思索,我终是点了点头。
“府主放心,属下定尽力辅佐新府主,力保我幽冥府。”
‘好,好。玉子啊,你过来——’
老头又向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只见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霎时一股暖流冲进我的身体,随后他又变出了一面铜镜,示意我看看自己。
我接过镜子定睛看了看,实在神奇!只见在我额间正中央,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红色的彼岸花纹印,这花还不时散发着红色的晕光,显得异常妖艳。再一看,它却已从我额间消失不见了。
‘此乃府主印记,凡额间有此花纹者,便是我幽冥府下任府主。玉子,现在我已为你重塑金身,如今你拥有仙人不老不死体质,便不再是普通人了。日后行事,切不可鲁莽,要有府主风范。遇到任何不懂的地方,询问望云即可。’
‘好,爷爷。’
‘属下遵命!’
是夜,草屋里。
老头最终还是陷入了沉睡。
我望着床上安静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但好在知道他只是沉睡,还有醒来的可能,也就没有那么伤心了。
望云在一旁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好像夜明珠似的的宝物,然后双袖一拂,老头便突然从床上消失了,看样子应当是进入了这珠子里。
随后,望云又一吹口哨,屋外便出现了一只大鸟,通体乌黑,只有尾巴上缀有七色羽毛,看着很是怪异。
‘府主——’
‘望云姐姐,你还是叫我玉子吧。”
‘这……’
“没事,我不太喜欢府主这个称呼,还是玉子好听点。”
“那好吧,府……玉子,现在属下就带你回幽冥府,顺便筹备府主继任仪式。”
“好。”
就这样,我随望云坐在了这个叫乌明鸟的背上,只见乌明鸟抖了抖翅膀,扑楞一声,随即便远离地面,带着我们飞了起来。
望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草屋,我的内心万分感慨。过去的这三个月那么真实,却又仿佛如一场梦。
无论如何,我的心中是万分不舍。
别了——乌湘镇,别了——庄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