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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此山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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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这里是庄灵山,坐落于森林中央,人杰地灵,百兽聚集。
此山地形复杂,非常人能进。传闻是百年前一位唤作庄公的仙人在此修行,功德圆满后,甚是喜爱此山,便取名庄灵山,将此纳为自己仙居游玩时的处所。因为此传说,当地人便将其奉为仙山,每每经过都要拜上一拜,再绕道而行,以防止惊扰山神,对来自此山的人,也客气友好,格外多一分尊敬。
在这山上,有一简陋草屋,屋里住着一老一少。
草屋内,对面这位喝着茶都能打盹的白胡子老人,是我的爷爷,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而这个正在低头编着花环的女孩,就是我。
我叫玉子,全名谭玉,是个穿越者,于某次月圆之夜,被某个类似于时空裂缝的黑洞带到了这里,来时掉到了树上,恰好被对面的老头捡到,免去了被野兽吃掉的危险。
就这样,老头收留了我。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山上摘摘野果野菜,不时捉几只兔子玩玩,至于老头,每天喝喝小酒,晒晒太阳,不是偷个小懒,日子也很是快活。
而我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天,我碰巧捉了一只野鸡,正准备拿回去烧了,突然看见草丛里冒出了一只奇特花纹的蝴蝶,扑楞着大大的翅膀,感觉还发着光。
我一时兴起,想把它捉回去玩。于是腾出一只右手,开始逮它。这蝴蝶也是灵巧,飞来飞去,我尝试扑了好几次,就是碰不到。
追着追着,我跑到了树林更深处,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看着还在乱飞的蝴蝶,心中略有不甘,但老头说过,这山林深处有野兽出没,不能进去,想到这,我缩了缩脖子,提了提手中还在挣扎的野鸡,自顾自地对蝴蝶说道:“今天就先放了你这只蝴蝶,改天我一定逮住你,走了。”
就在我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听见草丛里一阵响声,我立即警铃大作。
该不会这么倒霉,碰上老虎了吧。我楞在原地,顿时双手出汗,这时,手里的野鸡趁机挣脱了我的束缚,摔到了地上,惊恐地咯咯直叫,就拍着翅膀,连滚带爬地撒着腿跑。
‘哎,我的鸡……’我大叫,伸手想去抓它。
只见鸡一头钻进了那个草丛中,一溜烟就没了影,一想到我的晚餐快要没了,我也顾不了这么多,赶忙也跟着扒开了草丛。
鸡是不见了,可我却看见了一只白虎。
很大一只,通体雪白,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型猫咪,天知道我最喜欢猫科动物了,又萌又可爱。我一时欢喜,也忘了考虑它是否会攻击我,直接就凑了过去。这只白虎似乎在睡觉,所以并没有发觉我的靠近。
我再一看,天哪,怪不得在这休息,原来它受了伤,一只前爪正在流血,染红了它周身的白毛。
想起背上还背着药筐,我立即卸下,将里面的草药一股脑倒了出来,捡了几味愈合止血的药,拿石头捣碎,又掏出自己随身的手帕,用它包了起来,然后轻轻走到白虎面前,敷在它的爪子上,并用手帕系好。
我满意地拍了拍手,大功告成,聪明如我,果然有当兽医的天分。呵呵,一阵傻笑。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我保持着微笑慢慢抬起了头,恰好对上那又黑又大的瞳孔。咦,你看,妙手回春,醒了吧。
‘呵呵……你好。’
来不及收起笑容,电石火花间,我一骨碌爬起来,拿起筐中的镰刀护在身前,迅速后退几步,动作一气呵成。
滴答,几秒钟过去了,它并没有任何动作。
“虎兄——在吗”我试探性地问。
它没有反应,只是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虎兄,那个,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哈,那个,我现在拿一下东西,你别动啊,我,我拿了就走,马上走。”
说着,我慢慢地挪开步子,移到了药筐前,慢慢捡起来,背在身上,然后缓缓转过身,心中默念:一,二,三——跑!
我拿出当年跑八百米的速度,一路狂奔,妈呀,太吓人了,虽说这只白虎睡着时挺可爱的,但一醒,简直——
太恐怖了。
就这样一直连喘带跑逃回了草屋,因为太害怕,所以当时逃跑的我,并没有看见,在自己身后,有一道白光冲天直上,离开了树林。
这样一个小插曲,很快便被我抛在脑后,因为有一件让我我更感兴趣的事——下山。
庄灵山脚下,便是乌湘镇。
老头平日待在山上,非大事不出山,而这唯一的大事,就是喝酒。
只要酒一喝完,老头就要带我下山讨酒,至于这讨酒的对象——
“哟,仙老头又出山了,这次想喝什么酒?”
老头刚带我在一酒肆的小摊前坐下,一位体态微胖,约莫四十来岁,围着一灰色布裙的妇人就笑眯眯的从屋里迎面走了出来。
尽管她面上迎笑,可我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气!
老头熟视无睹,仍旧风清云淡地笑着:“李婶,不要别的,一壶女儿红即可。”
“行啊,喝酒可以,钱先付了。”说着,李婶来到老头面前,嘴里含着竹签,一手插腰,一手摆出要钱的姿势,活像一个包租婆。
老头还是微笑: “哎,李婶,咱俩谁跟谁,谈钱可就伤感情了。”
“得,少跟我套近乎,老娘只认钱不认人。”
“别呀,这钱我又不是不还,只是我最近手头有些紧罢了。”
“你上上次也这么说,这前前后后已经不知道白喝我家多少酒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得亏本关门。”
‘那要不,我给你免费算上一卦。”
“可别,上次就是听了你的卦,结果当天搓麻将,连输五局给对面王大妈,棺材本都差点赔了进去,你要再给我算一卦,可不得家破人亡。要算,你给王大妈算去,也祸害祸害她。”
望着李婶痛苦的表情,我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玉子也来了呀,”李婶一见到我,就温柔地笑了起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亲切地说:“这次来了,就在我这住几天吧,阿婶给你包饺子吃。”
“好呀,谢谢阿婶。”我望了望身后对我挤眉弄眼的老头,心领神会地一笑,便又对李婶为难地说:“那我爷爷……”
“你爷爷别管他,他不还钱,就让他睡外面的长板凳,对腰好。”
身后的老头听了,对我挤眉弄眼更甚。我无奈地扶扶额,转头又对李婶说:
“阿婶,这不大好吧,玉子就这么一个爷爷,实在不忍心让他这么大年纪睡冷板凳,不如我和爷爷换着睡吧。”我眨巴着眼睛,求着李婶。
李婶听了,慌忙解释道:“不用,玉子,阿婶开玩笑的。阿婶怎么会让你爷爷在外面睡呢。”李婶安慰着我,“放心,阿婶也让你爷爷进屋住,行了吧。”
“嗯,谢阿婶。”我一边甜甜地笑着,一边朝老头偷偷比了个剪刀。
蹭吃蹭住完成。
别看李婶风风火火,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听老头说,李婶年轻时,曾有一位丈夫和一个孩子,家庭幸福美满,只是好景不长,家乡战乱,他们都不幸死掉了,因为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乡里人都不时在背后指指点点,李婶不堪流言蜚语,只好背井离乡来到这儿,白手起家,一人经营着酒铺子。
老头说,李婶命途多舛,前半生注定吃苦劳累,但只要挨到了后半生,就能遇见一位命定良人,生活幸福美满。
“那你还不还人李婶的钱。这不是欺负人家李婶吗?”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捅了捅老头,低声抱怨道。
‘哎,这不是两回事嘛,她日后都要发达了,还会在意这点小钱吗?’
“这也是你算的?”
‘对呀。’’
‘你这水平……能准吗。’
‘你这臭丫头,老夫我年轻时可是有半仙称号,声名远播千里。皇帝都曾慕名而来,你竟还敢质疑老夫。’
‘那为何李婶的卦……’
“哎呀,你不懂,那是我故意让她破财的,不受点这样的灾,怎能叫苦尽甘来呢。”
我:‘……’
每次下山,我都会随老头拜访李婶(实为蹭吃蹭喝),李婶对我很好,每次都给我好多好吃的,虽然表面上仍因为欠钱的事不怎么待见我身边的老头,但我能感觉到她并不是真的在意那些钱,否则也不会每次都免费送老头酒。
哎,不管老头算的卦是否准确,还是真心希望老天开眼,让李婶这样的好人最终能有好报。
乌湘镇——坐落于西边边陲地区,这里大多住着本地的居民,地域说大不大,说小不
小,虽不如京城繁华,但经济也还算发达,由于过往商人一般都会在此歇脚,刺激消费,故其酒楼业格外吃香。
除了李婶,乌湘镇的其他居民也大多热情好客,街坊邻居关系和睦,我每次都要在这
玩好些时日才回山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在听说李婶要离开时,我很是惊讶。
没想到真如老头所言,李婶终是遇到了她的良人。
那是一个过路的商人,在店铺喝酒时与李婶相识。听他介绍,本人是白手起家,做的布匹生意,本有一妻一女,却在四年前被山匪所杀,尸骨未寒。李婶听了眼泪汪汪,倒了壶酒,也坐下谈起了自己的经历。于是两人就在互诉凄苦中心心相惜,互生好感,在相处了几天后,那姓贾的商人就提出要南下回老家做生意,问李婶随不随他离开。
“那李婶你答应了吗”
“嗯。我漂泊了这么多年,累了,现在,是该选择一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了。贾大哥虽然是个商人,却为人老实,是个好人,相信他不会亏待我的。”
我望着李婶笑得如少女般的脸,真心为她感到高兴。毕竟,这些日子,她对我像亲人一样好。
‘也好,那阿婶何时动身?’
‘等贾大哥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啊?这么快……”
我明白她是去过好日子了,一方面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可另一方面又说不出来的难受。
“玉子,阿婶走了,你也别太难过,和你爷爷好好生活,咱们以后有机会还是能再见的。”李婶看到我失落的样子,轻声安慰着。
‘嗯。’我抽噎着点头,却也明白日后相见机会渺茫。
姓贾的商人准备好后,过来招呼李婶准备出发。街坊邻居此刻也过来给李婶践行,说着祝福的话,我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丫头,你……你也别太伤心,人这一生固有生离死别,不过只是……是早晚而已,身边的至亲好友,你……你说说,又有几个是能真正陪自己到最后的?哎,人只有把离别当作常态,学会习……习惯,才能更好向前呐……’
老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手拿着酒缸,另一只手不稳而扶着门板,脸颊微红,醉醺醺地说道。
哎,这老头,又不知从哪蹭来的酒。这么大把年纪了,却比年轻人还嗜酒。明明平时和李婶关系最好,这会儿却不见半点伤心,还能喝的下酒,当真是老顽童,没心没肺。
我走过去,扶着喝醉的老头,连声抱怨着。
李婶就这样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早已关了门的铺子上伤心了好一会儿。
此时夕阳已经落山,乌湘镇在经历了这么一个离别插曲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按部就班,仿佛那酒铺不曾开张,也不曾有过一位善良热情而又坚强乐观的卖酒妇人在店前日复一日地忙活。
“唉,别傻坐着了,走吧,丫头。”
“去哪?”
‘酒喝完了,也该回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