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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尘封的传说 “本座神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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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结束了……”
是谁?谁的声音?
“本座神魂俱灭之日,方是你可以自由离开天界之时。”
她知道自己处于梦境,却又久久不得挣脱。皲裂的大地生出干枯的触角,扯着她在稠腻的迷雾中踽踽而行,直至一扇厚重的石门横至身前。无数声音顺着门缝渗来,影影绰绰漂浮耳边,有些似曾相识,却又偏偏想不出在哪里听过。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一次……”
摸索着探向门闩,却触得满手湿滑。下意识嗅了嗅,腥气扑鼻,竟是尚未干涸的血。脑中瞬间警铃大作,反手便要抽出——
真见鬼!刀呢!她的玄冰宝刀呢!
追随本女侠出生入死七进七出各路大墓捞得盆满钵满的玄冰宝刀呢!
“所有人……都还活着,都好端端地陪在你身边……”
门内的说话声愈发清晰起来。她急得直冒冷汗,在背包中胡乱翻搅着寻找趁手的武器,暗自立誓回去定要揪出那个偷刀的混账,再拴在门梁上给自己练拳击。
“我和他,你会选择哪一个?”
伴随着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石门轰隆隆地开了。脚一跺、心一横,她顺手抓起一块石头,蓄足力气一跃而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了出去——
“何方妖孽,速速现身!”
话音未落,却见不明物体兜头飞来,若不是反应及时,怕是要当即被砸成猪头。那东西砰然落地,骨碌碌滚出好远,定睛一看,竟是方才掷出的那块石头。她心头讶异,屏气凝神,提起万般的戒备来,可周遭偏生又无甚动静,就连门内那些不知名的鬼神,此刻也不再喋喋不休。好奇心渐渐压过恐惧,踮起脚尖,大着胆子凑到敞开的门前,发现眼前有光晕闪烁,好似飞瀑从半空高悬而下,想来该是仙魔话本中经常提到的防御结界。
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温润的凉意。垂头望去,那串鲛珠制成的链子似有了生命,在结界的照映下灵气萦绕,光芒正盛。她试探着伸出手,抚向身前那丛飞瀑,竟不费吹灰之力地径直穿过。
某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头蒸腾而起,说不清、道不明,却又令人深信不疑——
这个地方在召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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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自然可以。”
“本座神魂俱灭之日,方是你可以自由离开天界之时。”
她气得浑身颤抖,拨开横至颈前的赤霄,自顾自站了起来,眼神誓要将对方千刀万剐。这般大不敬举动未曾激起天帝的半分怒意,始终是那副无波无澜、冰冷至极的神态。一时间再无人说话,目光却仍旧交战不休。此刻她方才发觉,眼前这神仙看起来并不健康,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天帝陛下这是怎么了?”她没来由地有些焦躁不安,恶狠狠揉搓着自己的衣角,迟疑再三,最终还是硬邦邦抛出了在识海中徘徊不去的问题,“小仙还以为,妖王那家伙本事不济,对六界之主压根构不上威胁。”
“区区武夫,又能如何?”天帝淡淡一笑,旋即移开目光,电光石火间瞥得纷繁情感在眼神中一瞬而过,令她看不懂,更摸不透,“本座还以为,刚刚还忙着喊打喊杀的水神仙上,不会这般容易便对仇人心软。”
“心软?怎么可能!我——”
尚未出口的反驳淹没在断断续续的呛咳声中。她惊诧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方才还想着杀之而后快的对象咳得直不起身,缕缕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淅淅沥沥染红了莹白的玉砖。
“你这是——”她手中利刃未收,心跳如擂鼓,向前一步,后退两步,“你……”
“仙上还等什么?”在顷刻间逆转的棋局面前,天界主宰的声音依旧淡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张了张嘴,正待说些什么,但见对方又咳出大口鲜血,身形晃了几晃,竟是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朝着地面栽去。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便已然行动,飞身上前,将人当当正正接了个满怀。
肌肤相触的那一霎那,怀里的神仙下意识挣扎起来,似是要推开她,重病中无甚气力,结果又反倒和她贴得更紧。
“若想……做个合格的刺客……”他急促地呼吸着,连气也喘得艰难,意识却依旧清醒,定定地望向那柄始终被她死死攥在手中的剔透冰刃,“一是抓住良机,二是……要心狠。”
“要不要……本座教你?”
“你、你——”无名之火倒袭心头,激得她气血翻涌,当即将冰刃收回识海,怒吼着打断了天帝的言传身教,“你真是疯了!”
可对方已然昏了过去。强弩之末却不忘逞强,眼下终于到了极限,毋论她骂声再响,又如何能够听得到。
她怒气冲天、满脸通红,恨不得将整个天界夷为平地,既恨天帝不思悔改,更恨自己是个怂包。瞪着眼珠干瞧他半晌,终是将那日日得见的仇人打横抱起,咬牙切齿地回了寝殿,顺带朝岐黄宫的方向丢了道传讯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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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疯了呢!”
一团毛绒绒的物事从天而降,精准地糊在她的脸上,顿时将怒气砸没了一半。迷迷糊糊掀开眼帘,刚好望见穗禾似笑非笑一拳揍来,另一半怒气便也在惊吓中消隐无踪了。
“哎呦,这是和谁打架呢?连梦里都不老实!”穗禾那一拳来势汹汹,又将将停在面门之前,“要不,我们俩比试比试,权当行动前的热身!”
锦觅从毛毯中探出头来,发现自己正死死掐着对方的左手,一副要拼命的架势,顿觉理亏,赶忙松开桎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昨夜确是又发了梦。
一行人本是借着拍户外打戏的机会,悄摸摸溜到洞庭湖畔搭营,准备趁月圆之时下水探墓。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那些梦争先恐后翻卷涌来,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为真实。
她梦见了……
她梦见了什么呢?
梦见了末代天帝墓室的大门?
梦见自己全程旁观了一出狗血大戏?
梦见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水神想要刺杀天帝,赶上大好时机却下不去手,反倒将人抱在怀里?
锦觅一时词穷,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