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爱》风季瞳

2、二

　　这是什么地方？我的头上为什么缠着纱布？我躺在白色的大床上，迷惘地盯着天花板。
　　医生进来，小心地为我检查。他一脸微笑：
　　“素，没有什么大事。别担心。”
　　“医生。”
　　“什么事？”
　　“素是谁？”
　　医生的笑容僵住了。他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一会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医生。他们给我做了最细致的检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失忆了。
　　“医生，素是谁？还有，我是谁？”
　　医生给了我一个微笑，眼里含着同情，让我好不自然。他摸了摸我的头：“你叫素，今年13岁。”
　　“我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当时你们家都生了相同的病。只有你幸运的活了下来。”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你们当时都在这家医院治疗，所以我们知道。”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里？是又得了什么病了吗 ？”
　　“你坐的车刹车失灵，从悬崖上掉了下来。你还真是奇迹，竟然没死！”
　　“噢。”我还有好多事想知道，但是医生让我好好休息，只得作罢。
　　医生走了。我一个人缩在床上。病房好大，好静，好冷。我呆呆地看着房门。突然，一团光出现在门口，然后逐渐清晰，形成一个人的模样。我的脑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唯一熟悉的名字。
　　“文！”我高兴得从床上跳下来，向他扑了过去。但是身体穿了过去，我撞到了门上。好似一盆凉水浇头，喜悦，兴奋一下子冷却了下来。想起来了，文是魂，是碰不到的。唯一记住的人，比自己还重要的人，却不属于这个世界。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文慌了，想擦去我的眼泪，手却摸不到我的脸。我看着他一脸痛苦的表情，急忙把眼泪擦干，露出微笑：
　　“文，我不哭了。你也不要难过了。”
　　文看着我：“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哭了。我看不下去你哭。你哭，我的心也会滴血。”
　　我点头：“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哭了。”

　　思绪拉回到现在。我和医院还真是有缘，我自嘲地想。话说回来，这个城市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医院，为什么我要住相同的医院，相同的病房，连医生都一样。不变的环境，改变的只是我和你——我的脑中突然想起这句话，一阵寒风吹来，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还是冷得刺骨，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药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身体里，让我的全身如冰一样寒冷。我拔掉了插在手背上的针，偷偷溜回了家。
　　打开家门，我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但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站在门口好久，我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呢？难道文会像以前一样从后面条到前面来，然后用极度温柔的声音回答“欢迎回来”吗？我淡淡一笑，看来这个习惯应该改改了。
　　屋里没有开灯，因为文说过，他比较喜欢黑暗，因为这样就能只看到我一个。我在屋子里疯狂地找，试图找到文曾经在这里生活的证据，哪怕有一点蛛丝马迹也好。但是没有，一点都没有，仿佛文从来没有存在过，仿佛这五年来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有个叫文的魂。可是为什么，如果是梦的话，疼痛是那么真实，我的脸，好痛，左臂，好痛，心……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后已是三天之后了。我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阳光穿过他的身体。
　　“你……是魂？”
　　他点点头。“你是叫素吧，”男人温柔地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思索了一下，有力地点点头。五年前的今天，我从医院醒来，接受了一个事实——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那个男人抓住了我的手：“今天，你可以恢复记忆了。”

　　我被那个男人抓住右手，飞在一个不熟悉的空间里。“那个……”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叫武。”
　　“武先生，为什么，我能碰到你？”
　　“魂按能力分为高，中，低等。我是高等魂，可以实体化，自然你可以碰到我。”
　　“魂，”我顿了一下，“不是可以一瞬间到达任何地方吗？”
　　“你只是人类，速度那么快的话，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武停了下来。我的面前是一片陌生。问武：“这是什么地方？”
　　“人间与魂间的中间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深处传了过来。
　　我身子一震，立刻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渐渐离近的身影，我冲了过去，但是没跑几步就停了下来。
　　是文。那声音，那相貌，是文没错。但那板着的面孔，冷若冰霜的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不自觉地，我往后退了一步。
　　武在背后抓住我的双臂，伤口的疼痛让我倒吸了一口气。武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为什么不跑过去？害怕了吗〉他可是文，和你生活了五年的文呀！”
　　我拼命地摇头：“他不是，他不是。这样的文，我从没有见过。”
　　“这才是真正的文。这五年，他都在压抑自己。”
　　“我不是让你来聊天的。”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了好了。”武放开我，肩上的痛终于减轻了一点。他耸耸肩：“办正事了。”
　　“等等！”我叫住武，“失去的记忆你能够帮助恢复吗？”
　　“一般来说不能。”武不改笑脸。
　　“那为什么……”
　　“你不是普通的失忆。”武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的失忆是人为，噢不，是魂为。”
　　“什么？”我的脸唰的变白。
　　武指了指我面前的人：“就是这个，五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你最心爱的文把你的记忆做了手脚。”
　　我震惊得无法说话。
　　武继续说：“我本来以为他会阻止我恢复你的记忆，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来找我恢复你的记忆。”
　　“不信！我绝对不信！这太可笑了！”我笑着不断摇头，眼里含着泪水。
　　“高等魂可以轻松的消除人的记忆，没什么可笑的。”武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欲言又止。
　　“那我对文的记忆呢？这又怎么说？”
　　武叹了口气：“你记得失忆前和文有过什么事情吗？”
　　我陷入了沉思。良久，我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有文这个人，他是一个魂，还有……我爱他。”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涌入我的脑里：“ 难道……”
　　武点了点头：“没错，你对文的记忆是假的。文消除了你所有的记忆，然后制造了你对文的记忆强加给你。”
　　“话太多了。”文冷冷地说，丝毫没有看脸已经惨白的我。
　　“素，现在开始了。”武用食指点住我的额头，“可能会有些难过，忍一下。”
　　毫无预警的，一团光在我的额头慢慢扩大，一幅幅画面如幻灯片一样在脑中闪过，堆积在我的脑中，头似要裂开一样。徐久，光消失了。我两腿发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都记得了吗？”武半蹲着问我。
　　我慢慢将头往上抬，眼里闪耀着复杂的光芒。闭上眼，我深深的点了点头。我记得了：我的名字，我的家庭，我过去的生活，以及……我真正的恋人——藤。

　　九岁的我，躺在大大的病床上。父母的乐相同的病已经去世了，这剩下我在苟延残喘。由于是传染病，我一个人被隔离在一个大大的病房内，四周冷冷清清的，根本不会有人来看我。
　　恍惚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病床前。我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这里……不可以进来的。会……咳咳……会被传染的。”
　　“我不会被传染的。而且，使你呼唤我来的。”一个好听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
　　“我呼唤你……你是死神吗？如果是的话，请快带我走吧……咳咳……我好难受。”
　　“我不是死神，是你寂寞的心呼唤我来到这里的。”他轻轻吻了我的额头，“我不会把你交给死神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忍质疑的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
　　“藤，我的素。”
　　画面转过，已是我十三岁。陪伴我将近四年的藤这天早上突然把在家睡觉的我叫醒拉着向外走。
　　“这么早要去哪里呀？”被塞进出租车里的我极端不满。
　　“乖。”藤吻了我的脸颊，“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告诉我告诉我嘛！”我一下子来了精神。
　　一路上，我和藤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连出租车司机都被我们的欢快感染了，微笑着不停往后看。
　　进了山，路变得崎岖不平。经过一个弯路，司机突然加大马力，直愣愣向前冲。滕抱住我，敏捷地跳了出去。
　　还是晚了。我们跳出去的时候车已经飞了出去。下面是万丈悬崖。滕拼劲力气攀住了一块石头。左手搂着我。上面一阵冷笑，腾抬头愤怒地喊：
　　“是你干的？！文！”
　　“别动怒嘛。吓坏你身边的小姐可不好哦！”
　　藤心疼地看着脸早就惨白的我，轻轻地在我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
　　“发生了什么事？”我全身颤抖。
　　“让我来告诉你吧。亲爱的小姐。”被唤为文的人飘到我的面前，温柔地对我说。
　　“我叫文，和你的藤一样是一个魂。我和藤在魂间是大家都知晓的好友。不过，”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耀着寒冷的光，“其实，我恨藤。恨到杀了他的地步。所以，在今天我控制了司机，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在藤的怀里，清楚地感到藤在发抖。很明显，这些藤也是第一次听到。文冷冷地笑着对藤说：“我和你要是真打起来的话，我未必会赢。不过现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如果你和我打的话，就一定会伤到你怀里的小姐。你好像迷上了这位小姐，不舍得她受一点伤吧。”
　　“文！这件事和他无关！”藤气急败坏地喊，“你放过她，你不就是想让我死吗？只要她没有事我会自尽。”
　　“小姐，”文把手伸向我，“抓住我的手吧。”
　　我瞪着文，眼里有恐惧，以及鄙视。
　　文僵了一下，然后抓住我的手：“小姐，我没有多少耐心。你赶快上来，我好处置藤。你总不想一会你和藤都死在我的手上吧。”
　　我打掉了文的手：“不会让你如愿的。卑鄙的家伙！我永远恨你！”
　　我狠狠的打向藤的腹部，疼得藤松开了手。微微一笑，我轻轻推了一下文，身体如落石一般迅速向下追。

　　眼泪已经不能控制。武握住了我的手，被我拍掉了。武交给我一个手链，，上面镶了一个紫色的玉石：“一下子记起那么多会有点不适应。如果不舒服的话就摔这个手链，我就会来的。”说完就消失了。
　　四周好安静，只有我不均匀的呼吸。我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要消除我的记忆？为什么要制造我爱你呢？”
　　沉默。
　　“这五年，我的记忆里只有文，我认为，文是比我生命还重要的，毕竟我连自己都不记得，却记得你，你是我的生命支柱。没有文，我可能早就因为痛苦而自杀了。我把自己的新全部交给文了。可是……可是这一切都是你制造出来的！这五年我付出的感情都不是真的！”
　　我歇斯底里地喊：“你到底恨我到什么地步！伤害藤还不够，还有把我从天堂打入地狱！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沉默。
　　我擦干眼泪：“最后一个问题，这五年你对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我冷笑了一声：“你送我回去吧，我想马上到家。不用顾我的感受，反正你也不会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