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步之遥》甜饼对牙不好

5、不可回头，不要回头，不必回头

　　那天讲的东西，在后来的范斯尧看来，无非是院里给学生们画了个饼。关于保研、交换、出国等等的事情，在刚刚进入校园大门的她们眼中好像是触手可得的。那个时候他们依然会被老师们领导们夸赞一句天之骄子，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自己也清楚，其实不是。
　　他们确实是一批成绩优秀的学生，但来到Ｗ大说明他们和真正的天之骄子之间是有壁的，每个人都有薄弱，不存在绝对的全能。范斯尧不管平日里如何犯懒犯浑，但面对正事的清醒从不含糊。她不清楚学业的具体难度，但她知道和同层次的同学竞争，肯定是没有中学同学成绩梯度大时轻松。她不觉得自己能求仁得仁，所以她对领导们的话只有三分信。
　　会议结束的并不早，从图书馆到宿舍距离不远，刷卡出门的队伍有点长，排队花了些功夫。洗澡间肯定是挤不上了，她自觉地回寝室写写日记，收收衣服，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洗澡。爸妈这几天在江城玩了一遭，明天上午他们会在正式军训的时候过来看看，下午也就回去了。中午约好了请爸妈吃顿食堂，接下来就是自己独自面对校园生活了。这么想还有点伤感，不过实在是太累了，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就已经睡着了。
　　第一天军训教官肯定是严厉的，不过所幸她们院被分到了操场有树荫的一侧，范斯尧她们专业女生为主，四排有三排是女生，第一天总得有点乐子，自我介绍这种事总是少不了。范斯尧不太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自己如何如何，自我介绍也是中规中矩，听别的同学说自己爱好歌剧、交响乐这种高雅艺术，她只觉得头晕，她就是个比别人擅长读书点的普通女孩，中学同学也没有这样的，休息的时候她跟玩的好的同学吐槽了两句，共同发出了“可能这就是差距”的感叹。
　　范斯尧老家华北的一个小城，经济发展中等水平，城市面积不太大，很北方。城里就三所高中，他们学校是最好的。老家那里对北方系的高校更认可，当初范斯尧要报Ｗ大，班主任还苦口婆心“阻挠”了一阵子，范斯尧自认这只是自己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有听从师长的意见，老师眼中更合适的那所高校在范斯尧眼中并无神力，甚至在一水儿学校中看不到出彩之处，在筛去了自己不喜欢的法学、语言和金融之后，留给文科生的专业选择已经不太多了，这个时候Ｗ大荣誉学院学科交叉、大类培养的模式让范斯尧动了心，听了学长一番安利，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
　　她的报考是自己全权操办的，甚至父母也没有过问过，只是在确定之后范妈妈对着距离生出了一丝担忧，但范斯尧这种有主见、前些年被家长圈养的太好了的孩子，不觉得距离是坏事。想是这么想，真的要跟过去的依赖心理做割舍了，还是有点舍不得。
　　第一天军训不敢迟到，没想到军训还得拖着宿舍里配备的小板凳、统一发的白水杯，事后发现几百米的距离在当时被走出了红军长征的劳累。一到场地，大家都齐刷刷放凳子、撑开伞扎堆休息了，教官看着一阵气噎，下命令把伞都收起来，粗粗排了个方阵，把学生都拉到了太阳地里站着。
　　上来一通动作让学生们都安分了点，又带着唱了军歌，吩咐第二天验收军歌，教官其实有点“色厉内荏”，相处了一会这个教官已经褪去了一开始的严格，休息的时候他跟学生们闲聊，他其实也是个大学生，军训是让我们锻炼而没必要“折磨”我们，范斯尧她们听了心下一暖，又惊喜接下来半个月的军训应该是挺快乐的了。
　　休息的时候范斯尧百无聊赖四处张望，她不打游戏，所以不能加入扎堆开黑的小分队，她也不是在室外能学习的人，她只是那些躲在小阳伞里看书的同学啧啧感叹，盯手机太久眼睛又痛，闲聊又谁都不认识，四处瞅瞅，看到了坐在观众席的爸妈！妈妈冲她挥了挥手，紧接着手机震了好几下，一打开群消息都是爸妈拍的她。“又黑又丑又油，这都是什么呀……”她忍不住腹诽，刚关上手机教官就吹哨集合了。所有人又回到太阳地里练了一会，第一天少不了领导的巡视，中学军训过，所以第一天虽然还没怎么正式开始但还都做的有模有样，教官叮嘱了下午集合的注意事项，就挥挥手让大伙散了吧。
　　范斯尧跟同专业的时候道了别，跟爸妈汇合去了食堂。这个决定做的很失败。
　　范斯尧园区食堂很小，平时学生饭点分开还好点，军训期间新生统一饮食、高年级同学陆续返校，还有游客借了学生饭卡进来尝鲜的，不大的食堂熙熙攘攘。食堂内是别指望了，范斯尧拎着她军训要用的板凳、水杯和挎包在食堂门口的圆桌占了三个座，带着爸妈进去打饭。有一说一，园区食堂的自动门，一菜一碟，自助取餐做的挺不错，所以范斯尧很久之后都不能理解网上说的大妈颠勺的痛苦。但该挤的还是挤，空调凉风也吹不散买不到饭、找不到座的焦虑。不过好的条件总要以金钱为基础，这个食堂的价位普遍要高一些。
　　三口人，三碟菜，一人看着一碗饭，坐在树荫下的圆桌其乐融融。范妈妈得意洋洋地点评这道菜太辣、那道菜不错，又叮嘱范斯尧照顾好自己的饮食，不要像在家里一样那么挑。
　　范斯尧听着，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嗓子像是被噎住了，没有了往常饭桌旁的伶牙俐齿喋喋不休，闷闷的吃饭，不时点点头。这个食堂在半山腰，吃完饭下了山，三口人分道扬镳，范斯尧注视着爸妈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想没事他们也不会再来江城了，下次也只能是毕业典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