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往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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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宿舍小床的第一觉，安稳的出奇。范斯尧是睡觉极不老实的人，小时候摔下床来不可计数，长大了改善不少，在家的时候自己在大床上比划出了1.2×1.8的小方块，盯着那块床单免不了一波黯然神伤。入睡前她反复暗示自己：老实睡觉，不要乱动。可能是从心里到身体都太过害怕有了潜意识也可能是前一天奔波劳累，以至于醒来之后她发觉自己好似一夜未动，果然心诚则灵。
第一天不好意思起晚，昨晚的夜谈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了，睡了这八小时其实是不太够的，舟车劳顿之苦对于范斯尧这种体虚的懒人，总归是要缓几天。洗漱，去食堂吃早点，去校医院排队体检。
昨天走了几万步，脚磨得有点痛，心想早点检查完回去休息，结果看到蜿蜒的长队，心底不免透出一丝凉意。
Ｗ大是为数不多大规模扩招的高校，每年入学新生人数是同档次高校的两倍之多。数字不生动，队伍可太真实了。浮生夏日长，不大的校医院堆满了学生，嘈杂而无序，范斯尧等项目的时候目光百无聊赖地四处游走，身边的女生不少都肉眼可见上了妆，最直观的就是漂漂亮亮的唇色。想当初范斯尧也曾雄心壮志，立志在暑假学会化妆，但她太穷了，打工赚的钱都差点不够她吃的，在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点碎银子，她可舍不得献给美妆事业，况且她又是真懒，她早晨出门连防晒都没涂，也幸好没涂，不然就她这狂出汗体质，流程走下来脸得油的一塌糊涂。
队好长，人好多，天好热……
没盼头的事做起来真是煎熬，拖着疲累的双腿龟速前进，昏暗拥挤的楼梯，老旧昏黄的玻璃，斑驳的木门，看起来就不先进的设备……范斯尧不免心生担忧——这校医院能守护我们的健康吗！？
煎熬与坚持同行，好歹是体检完了。新生群里又通知安排一个定向越野活动，亲娘嘞，光体检就花了两个小时，再回宿舍拿上新生礼包的卡片，组好队，再浩浩荡荡去地标打卡，饶了我吧！昨天走了一圈可知道这学校有多大了，永无止境地爬上爬下，呵呵，打扰了。
再定睛一看，没体检完的、身体不适的可以不参加？
“那我必然身体不适！”偷懒的侥幸心理让范斯尧收获了极大的愉悦感，她一边溜达着回宿舍，一边和爸妈通了个电话。
一进宿舍，关门窗，开风扇，脱外套！宿舍就她一个人，估计其他室友都去定向越野了，范斯尧不太好意思开空调独自享受，退而求其次，心静自然凉。吃早饭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园区食堂，跟昨天去过的那个风格相仿，但是要小一圈，听说学长学姐说，因为园区靠近教学楼和图书馆，一些非园区的同学也会留下来就餐，高峰期一座难求，经常出现被迫端着餐盘在就餐的同学身边站立，用无言的目光摩挲人家的头顶，潜在的压力使得人家食欲大消进而速战速决的情况，那叫一个惨烈。因为要去体检，大家都普遍早起，就餐人数已经非常多了，传说中的盛况也不难想象。
群里通知领军训服，地点没听过。只能依靠缺德地图瞎逛，去的时候三步瞅一眼地图，回来转眼就忘了，后来熟悉了地形之后范斯尧才发现原来这里离宿舍这么近。Ｗ大的地形山环水绕，头回来真是摸不到头绪。
军训服是海蓝色的，中学时候军训教官是当地的退伍军人或者是武警，这次是现役军人担任教官，还是海军呢……听起来酷酷的。
□□群消息不断，大多是闲聊，起先劲头都很大，但范斯尧除了必要的打卡签到没有在群里发过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交朋友的欲望，没有拥抱新生活的劲头。已经有同学约饭约电影了，自己连多了解室友的想法都没有，不想受累军训，不想动脑上课。只想动动手指刷微博，托着脑袋看视频。
简而言之，只想当个废物啊！！！！！
室友们陆续回来了，有一瞬间范斯尧错觉一股热浪也跟着涌进了寝室，保管空调遥控器的袁薪澜打开了空调，她们一边放东西一边吐槽着太热太晒，但活动其实很有趣云云。范斯尧沉默笑笑，没提自己没参加的事。
307的小姑娘刚入住，都忽略了寝室没有窗帘的问题，这让换衣服显得有些局促，好在范斯尧的四号床和宁文周的一号床距离墙有一平米的空间，拼拼凑凑能当个简陋版试衣间。
海魂衫很好看，迷彩色的T恤穿起来很舒服，腰带好帅，草草试了一下，大差不差，比中学时候的粗制滥造的制服好看的多，满意满意。下午安排了教官见面仪式，时间差不多了，先睡一觉再说。
仪式安排在露天剧场，这是范斯尧第二次来这里，比起昨天的晕头转向，现在能更细致从容地观察一下周围。和室友一起坐在表皮斑驳的剧场长凳上，说来也奇怪，明明和室友们也没有那么熟，但经历了昨晚的夜谈，彼此知道了点局外人不可能了解的小秘密，关系竟然真的有了实质上朦胧的不同。
范斯尧是典型的怕麻烦，也不乐意展示自己。室友提出要拍个照片，四个女生盯着镜头，出奇的笑容僵硬，到底还是不太熟，表现的几乎没什么默契可言，不是你闭眼了，就是她笑得太僵，拍了半天都没有满意的。日子长着呢，这才哪到哪。
这是军训的开始，说是一个见面仪式，最后是按专业分了方阵，教官们好像是刚到Ｗ大，来小剧场转了一圈，就只是跟自己带的学生打了个照面。可能是军队选拔无形中有了形象要求？也可能是白色制服的滤镜加成？有一说一这些教官是如假包换的英姿飒爽、少年英才。带范斯尧和另一个室友的教官面色黝黑，身量中等，看起来是个有点严厉但又很宽和的人。
范斯尧她们院提倡混寝，她们这个院和普通的院系还不太一样，本身就囊括了多专业的实验班，在新生群里有通知可以在开学前选择室友，交个表就行，虽然大家都不认识，自己选和学校分差别不大，但这个新鲜值得凑个趣，没想到在大群里还真捞到了队友。开学前四个人已经建好了群，关于作息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事实证明这当然都是忽悠人的，毕竟能坚持按时作息的只有军训那短暂的半个月，后来因为电路问题没法断电，她们寝室楼成了少有的全年不熄灯寝室，不管几点都有电的诱惑太大了，以至于此后整个307都冒着秃头危险集体熬夜。
见面会结束了，范斯尧马不停蹄地回宿舍，把迷彩服揣进盆里端去洗了，洗澡间门口的长队实在让人心急，有返校的学姐们看到盥洗室人山人海的“盛况”也有些哭笑不得，后来范斯尧摸出来规律了，要么先洗要么后洗，中间最挤。
那天晚上有一个新生计划，大概是院长之类的领导作的报告，地点定在图书馆。大家都初来乍到还没进过图书馆，一听说这个活动都满心期待。图书馆，是一个大学的精神标志，在很多人的描述中，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光是独一份的记忆。不过那个时候范斯尧对于图书馆的理解是，无数的小说可以阅读，明亮高级的装修，在座的都是勤奋好学的人，自己在其间奋笔疾书、废寝忘食，就这么激情飞扬地、舒适自如地过完大学四年，然后如愿再给自己的下一阶段找个合适的归宿。她甚至真的信了大学一天只有一两节课，有大把时间可以做中学不能做的事，真好啊，啧啧啧。
新生中除了极个别在新生群里特别能水的，基本上都处于人不生地不熟的微妙状态，既不太好意思和别人攀谈，自己形单影只的又忍不住顾影自怜，这种时候以宿舍为单位“抱团取暖”是缓解尴尬的最好方式了。307的四个人默契的一起排队、落座，领导的讲话说真的有些许乏味，又加上今天一天还真的挺累的，范斯尧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报告上了，她掏出手机开始跟还没开学的高中同学分享目前的情况。
初中毕业的时候大家还稚嫩，总觉得高中会再见，那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手机，再亲密的关系没有联系慢慢也就被抛诸脑后。高中三年认真度过确实是苦的，有过共同奋斗经历、最后在成绩走向上差不多的人很难不涌出一股惺惺相惜，范斯尧是高中火箭班的学生，身边关系好的同学的去向也都不错，大家的价值取向类似，共同经历给感情做保障，暑假又三天两头约，在面对大学生活依然僵硬的状态下，和高中同学聊天，仿佛在抓过去的余温，知道抓不住，也知道有些人不可避免的会越走越远。就还是忍不住。
“年轻人总不听劝，不纠结世事深浅，看对了眼就把手牵，从不问前路多艰。”这是后来范斯尧想起这种情感状态时，脑子里蹦出来的歌词，只是“牵手”在那时指的是朋友交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往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