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周叶]你在微光里》一口桃酒

8、拒绝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兴欣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叶修从副驾驶开门下车之后，惊诧地看见周泽楷也下来了。
　　“你不去上班？”
　　事实上，现在已经下午了，对于曾经那个严谨的不得了的周总裁而言，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司之外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周泽楷整理了一下西装，闻言冲他点头：“上班。”
　　说完之后，他看上去比叶修还熟练地掏出了一张临时门禁卡，走进了玻璃门。
　　叶修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好像几天前苏沐橙和他谈过的近期工作，说他的书有公司想要来洽谈一下电影改编版权。当时她的表情好像还有一点奇怪，不过叶修对她一向放心，所以直接将所有后续事项都授权了，就再也没管过。
　　现在想来，这个公司也许就是周泽楷的公司。
　　真的是，当你越不想和一个人接触的时候，越是有事情找上门来。
　　叶修心底默默叹气，跟上了周泽楷的步伐。
　　电梯到了办公楼层，门才一打开，就有人等在了不远处。
　　是江波涛，周泽楷的得力助手。
　　好几年前的时候，他们见过很多回。他刚认识周泽楷的时候，他也刚在公司崭露头角，后来他离开之前，好像听说他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升职到高位了。
　　“叶先生。”江波涛微微一笑，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好久不见。”
　　叶修的视线在他身上一闪而过，转移到了他身后的苏沐橙身上。
　　苏沐橙心领神会地走到他身边，凑近了悄悄说：“来谈条件的，刚扯皮完。”
　　看来是达成共识了。
　　叶修地目光再转了回去，江波涛正在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周泽楷，见他看了过去，江波涛还挥了挥手。
　　“那今天就先这样了，回去我们把合同再改一遍，下回再过来签约。”
　　苏沐橙比了一个OK。
　　“江负责人可别忘了你说好的奶茶。”
　　江波涛按开了电梯，没回过头，在背后回了一个没问题。
　　不过他的上司好像并没有领会到他进电梯的暗示，而是沉默的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只在这时候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下班。”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对谁说的。
　　苏沐橙脸上的表情一下就震惊了。
　　她望着叶修同样愣神的脸，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也许不是叶修和他这么快就和好如初的共识，只是周泽楷的一意孤行。
　　周泽楷……这么主动的吗？
　　她的怀疑还没在心里转上一圈，就听见叶修很快转身，当作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拿上她手中的企划案走向了会议室。
　　“慢走，不送。”
　　也不算太冷酷，叶总最后礼仪性的回了一句。
　　真是口大瓜。
　　苏沐橙心里千回百转，表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微笑，目送周泽楷黯然神伤的离开。
　　妈耶。
　　不愧是叶修，腥风血雨中的男人。
　　出国几年，风采不减当年。

　　这个晚上非常顺理成章的加班到了深夜，他们就这个改编电影的版权和编剧人选讨论了许久，也从前往后仔细核对了江波涛之后发过来的合同和计划书。
　　等叶修从大门出去的时候，温度已经低的地面都结起了白霜，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激起了一阵颤抖。
　　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月色明亮，天空上挂上了点点的星星，即使没有路边刺目的路灯，也能够依稀看见前方的路。
　　好久没有走过这一条路了。
　　回家的路变了好多次，一开始兴欣没有钱，只能够蜗居在租借的小写字楼，那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挤地铁下班，有时候加班的太晚，还会干脆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上。
　　后来周泽楷加入了他的生活，他渐渐地改掉了这样的坏习惯。
　　周泽楷每天都会在楼下等他回家，有时候他偷偷甩掉了家里的司机，自己开车过来，他会在车上暖洋洋的暖气中睡着，然后被周泽楷抱回楼上。
　　但是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是走回去的，周泽楷在附近买了一个小公寓，离叶修自己的公寓也不太远，就是坚持让他搬过去了。
　　他们在夜色中走过很多次那条路，会在黑暗里悄悄交换一个甜蜜的吻，会在黑暗里拉起对方的手，时而还会捉弄一样的挂在对方的背上。
　　还有什么呢？
　　对了，每次都会路过那个大商场，关东煮的香气从便利店里面飘出来，他会指使着周泽楷去买几个丸子，几块萝卜，在冬日里喝一口热腾腾的汤。在圣诞节的时候，广场上会有一颗很大的圣诞树，他们在槲寄生下接吻，在口袋里偷偷掏出准备很久的礼物。
　　最热闹的时候应该是春节，树梢上挂满了红灯笼，他们围着同一条围巾，在下雪的路面上互相搀扶着以防摔倒，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盖他一脸的冰冷。最后还会和人群挤在一起，看着最高的显示屏幕上倒数的字样，和所有人一起高喊，然后在新年的烟花声中约好明年也一起来。
　　明明已经是大人了，但总是容易被这样陪伴的感觉击中，变成胸腔中最柔软的部分。
　　后来呢？
　　后来兴欣有钱了，出的杂志销售量喜人，签约的好几个作者爆红，底下的业务也不仅仅限于这些。他们付了首付，直接买下了这座兴欣大楼。
　　只是回家的路变了，人也变了。

　　“叶修。”
　　是周泽楷的声音。
　　叶修从回忆中抽身而去，往前走了几步，只见青年正等在路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双手都冻得通红。
　　“你怎么来了。”
　　周泽楷像是很想笑一下，不过可能被寒风吹了太久，这个笑容不是很成功，有一点勉强。
　　“接你下班。”
　　叶修沉默了。
　　很久没有听见这句话了。
　　很久也都没有感受过下班路上有人走在身边了。
　　回来之后，很多人都问他国外过怎么样。
　　他很想说出点什么，但是实际上自己也没有印象了。
　　他没有在一个国家久呆，有时候是去大国首都，有时也会跑到北欧小国，可能会去听都没听过的地方，也会在几个好友留学的地方小憩。
　　他乱七八糟的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写了很多感悟。
　　但是却堵不住心里的洞。
　　这几年冷吗。
　　很冷。
　　有时候就算是炎热的夏天，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会无端的手脚冰凉。
　　他走过很多条路，取景地地方千奇百怪，每次走回酒店的时候，都是不一样的路。但是每一条路对他来说，都这么的长，这么的黑，也这么的无人问津。
　　从习惯两个人变成习惯一个人，真的很难。
　　可是他做到了。
　　所以，现在也不再需要别人了。
　　叶修笑了，他看着周泽楷，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曾经他也想过，想念的种子成为了参天大树，张牙舞爪地让他放弃掉自己无谓的坚持，放弃掉遭受的茫然，就这样回国去，回到自己熟悉的，就算满是荆棘也能照到阳光的过去。
　　但是他坚持下来了。
　　熬过了独身一人的孤单，熬过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地回忆。
　　他不需要了。
　　有点像塞进瓶子里的恶魔，曾经渴求有人的拯救，但是当等待变得漫长，变得无望，就会憎恨。
　　周泽楷回来的太晚了，他已经向前看了。
　　叶修静静看了他一会。
　　“我先走了。”
　　他没有犹豫地迈开步伐，与他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