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周叶]你在微光里》一口桃酒

6、预兆

　　吃过了饭，周泽楷帮忙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他看上去还想留在这儿，只是叶修不容拒绝地摆出了送客的态度，他也只好穿好大衣走到门口，慢吞吞地挪出门。
　　“那我先走了。”
　　跨出大门的时候，周泽楷转过身去，静静的看着叶修和他对视，他像是想要伸出手够着什么，然而指尖在空中还没到达目的地，又被不存在的无形烟火烫到了，猛地一缩。
　　叶修装作没看到，礼貌的点了点头，合上了门。
　　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心绪平静。
　　在门口呆呆站了好一会，叶修强迫自己不要通过猫眼去看周泽楷还是不是在门外，脚步生硬地踩回了客厅，把自己埋入沙发。
　　心底空落落的。
　　叶修手指收了又紧，好几次无意识的动作之后，他翻身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根烟，握在手心，含在嘴里，最终也没点上。
　　他看出来周泽楷的未尽之语，也看出他地欲言又止。
　　但是大人成熟的标志就是他们再也不会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他们都学会了装傻。
　　只要不去问，不去说，就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好多年了。
　　时光才是最冷漠的。
　　就算装着再怎么像过去，也抵不上岁月的刻画。
　　叶修随手将烟扔在了小桌台上，抄起枕头蒙住了脸。
　　当初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好像并没有所谓地不得了的理由，也没有什么激烈或者崩溃地决裂。
　　一切都是无声发生的，静默的……
　　成熟的。

　　周泽楷毕业一年之后，非常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家里的大部分生意，初入正式职场，就算之前打过再多的铺垫，总是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等到他好不容易适应了一部分工作，家里人又派下了新的工作，层层叠叠地压着人喘不过气来。
　　叶修这会儿也正好在创办一个新的杂志，手底下招揽的主编乔一帆忙的团团转，还是一个新人。叶修把这事揽着，手把手交着他该怎么做，一边还要给新杂志找赞助，弄宣发，一时间忙的脚不沾地。
　　后来终于定好初稿和发行日期，该商量好的广告也尘埃落定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和周泽楷的联系已经断了三四天了。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么忙，但是自从有一次他忘了联络直接被找上门来，他就再也没试过不汇报自己的行动超过一天了。
　　叶修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一边伸出手去够眼药水，一边拨通了周泽楷的号码。
　　电话隔了一段时间才接通。
　　“叶修。”
　　是什么时候改变称呼的呢，记不太清楚了，似乎从开始迈入成熟之后，周泽楷就一瞬之间变化了，从那个朝气蓬勃的介于少年和青年的人，变成了更为稳重的模样。
　　叶修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干什么？”
　　“在公司。”他声音里透露出了一点疲惫，“你呢。”
　　“刚忙完，可以空一段时间了。”
　　叶修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拧开了眼药水的盖子，睁大眼睛让药水落下。
　　“抱歉。”
　　“什么？”
　　“我可能抽不开时间。”
　　叶修闭着眼睛拧好盖子，药水刺激下，眼角散落了一点晶莹的生理性泪水。
　　“没事，工作重要。”
　　“嗯。”
　　周泽楷迟疑了一下：“我这几天，都不回去了。”
　　这个情况很少发生，往常就算再怎么忙碌，他也会选择带着工作回到公寓里，亮起书房一晚上的灯。
　　叶修不由得有些怔愣。
　　“那你注意身体。”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以往周泽楷都会自发的解释一下，但这一次居然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是因为不好开口。
　　脑中转过诸多思绪，叶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叮嘱。
　　“好，我先挂了。”
　　一段无声的空白之后，就是冷冰冰的挂断声。
　　叶修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是他最近太忙了吗，忙到疏忽了什么？
　　总觉得周泽楷的态度不太对劲。
　　可惜这一瞬间的思考转瞬即逝，忙碌的工作覆盖了生活，后来的周泽楷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他就再没想起过。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到记忆都似乎没有容纳下的小事情，埋藏在生活的后面早就被遗忘尘封。
　　但是在很久的时光之后，久到叶修已经可以坦然拿出回忆细细摩挲的时候，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将它挖掘了出来，然后一边想一边笑，原来很多的事情，早就有了预兆。

　　发现一切的不对劲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都快忘记了。
　　是不是因为过于熟悉对方，所以一点点的变化都了然于心？
　　还是因为曾经过于熟悉对方，所以一点点让这个熟悉变成陌生的抽身而去都会牵动人的心弦。
　　无数的小事情堆积成了枝叶茂密的森林，终于从泥土里面破土而出。
　　成年人的感情都是理智果决的，他们好像能够很轻而易举地在忙碌中淡忘一段情感的存在，又能够很自然而然地在忙碌结束之后读档继续，这似乎成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感情索取。
　　但是叶修不尽然。
　　和周泽楷在一起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出于最原始的感情变化，明明年岁不符，但是却总是能够像最萌芽时期的暧昧一样，互相牵动，时而雀跃时而患得患失。就算是感情稳定之后，也不过是将那般青涩的时光酿成了醇厚的美酒，熟稔地恍若本就是一人。
　　周泽楷就像是还未闯入成年人生活的太阳，在这个冰冷的荆棘森林中为叶修开辟出了另一种获得温暖的道路。
　　是年轻的热情？还是没有被社会打磨的朝气？
　　叶修曾经也会在情到浓时怅惘，不知道等周泽楷踏入这个世界之后，是否他们又会变成那样时而亲密时而疏离的关系。但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又被压入脑海深处，因为周泽楷在大二就开始处理工作，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从未改变。
　　所以，当一切来得这么突然的时候，他一时间竟然不是惊诧，而是终于到来的了然于心。就像是一个人会面对可能发生的未来辗转反侧，一直到一切发生了之后才终于安心。
　　即使这是最不愿意看到的未来。
　　明明还在忙碌，但是却好像一下子有了很多的时间去揣测这段感情的未来。
　　他们的联系不再是热恋期的无孔不入，也不再是曾经相伴已久的体贴入微，偶尔断断续续传来只言片语，也只是一条加班的例行公告。
　　但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依然会甜蜜的亲吻，拥抱，肢体交缠。
　　是哪里不对呢？
　　叶修一个人躺在公寓的时候，恍恍惚惚的想着。
　　暮色四合，窗外的橘黄色夕阳变成了清凉如水地月色，没有开灯的房间安静地呼吸着。
　　明明一伸手就可以够得着床头柜上周泽楷上次离开时遗落地领夹，但又像海市蜃楼，看着近，伸出手之后却又怎么都挨不到边。
　　一切都很正常。
　　忙碌地时候各自忙碌，相见的时候亲密无间。
　　这不就是很正常的情感关系吗？
　　叶修闭上了眼，大脑里纷乱的杂音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