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同桌》小勿念

34、顾南延的番外

　　顾南延的妈妈庄雅在顾南延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那时候顾行舟还没钱，事业刚起步，庄雅在银行里当会计。两人最初皆是被对方出众的外表所吸引，陷入热恋，而后不顾家里人反对，执意结了婚，同居在一间狭小的出租房里。
　　结婚后的日子虽不尽如人意，有甜蜜有吵架，但天下的夫妻大都如是，总归是凑合着过下去了。
　　婚后第一年便有了顾南延，庄雅工作的银行却倒闭了，本来就紧巴巴的生活雪上加霜。
　　顾行舟安慰她没关系，让她在家专心照顾孩子，他可以再打一份工。
　　顾行舟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工作，家庭琐事的重担全落在了庄雅身上。
　　庄雅受不了了，两人争吵的次数频繁起来，直到顾行舟被人坑了，亏了一大笔钱，这件事成了导火索。
　　庄雅说，你创业有用吗？风险这么大，为什么不能为家庭着想、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呢！
　　顾行舟说，这次是意外，我很快会成功的。
　　庄雅甩了他一巴掌，你不愿意放弃是吧？好，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走。
　　顾行舟低头不语，任凭她摔门出去。
　　顾南延坐在角落里玩积木，偶尔偷偷回头瞄一眼父母，他虽然不懂父母为什么要互相大喊大叫，但是他知道这种时候不可以闹。
　　顾南延看着父亲在原地站了好久，然后转身走过来，脚步很是疲惫，他慢慢蹲下来抱住顾南延。
　　顾南延眨眨眼，然后很开心地笑，因为爸爸很少和他亲近。
　　庄雅真的没有再回来。
　　后来，顾行舟收到了庄雅寄来的离婚协议，她只字未提想要顾南延的抚养权。再后来，他得知庄雅很早就出轨了。
　　当顾行舟要上班、顾南延再一次被拜托给邻居照看时，顾南延鼓起勇气拉住父亲的裤子布料，小声问，妈妈去哪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顾行舟只是轻声说，她不要我们啦。
　　顾行舟终于没有再娶，而他的事业蒸蒸日上，顾南延小学五年级时，顾行舟创建的公司已经很壮大，顾行舟也成了榕城响当当的大人物。
　　顾南延的生活条件的确变好了，比如从出租屋搬到别墅；上下学从永远独自一人回家，变成了有司机车接车送。但实质上没变，比如从乞求邻居照看他，变成了雇佣保姆照料他。
　　无论是饭桌边还是家长会上，顾行舟永远缺席。顾南延的学习好坏，有没有惹事，是不是生病了，他几乎不过问，亲身关心顾南延的次数寥寥无几，他最常做的就是砸钱，初中三年下来，顾南延卡里的余额过百万。
　　顾南延初中毕业后，每逢假期，顾行舟就要他来公司观摩工作，教他金融与管理，带他出入各种宴会应酬，学习社交礼仪。
　　顾南延其实挺烦学这些的，他只想安心上个高中，以后考个好大学，但是顾行舟把话挑明了说，你高中课业可以不好，但我教你的必须学好，大学上不上看你自己意愿，反正你最终必须来公司工作，顾家就你一个独苗，我的产业以后全是你的。
　　顾南延不是那种“学习不好就得回去继承家业”的富二代，而是“我管你学习好坏你都必须接管公司”的“被迫”富二代。
　　顾南延答应了，因为顾行舟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他，也因为顾行舟很不容易，这个公众面庞雷厉风行、成熟稳重的男人，会在喝得烂醉后抱着他不撒手一直重复“延延，我只有你了”。
　　顾南延再次见到庄雅是在刚升高中不久，十多年的光阴只是让顾行舟衰老了，大体模样与气度未变，而这个饱经风霜的女人却与记忆中漂亮美人大相庭径，以至于见面时顾南延不敢认。
　　顾南延曾想过无数次和庄雅重逢的场景，也许会互相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也许会四目相对很尴尬地问候，也许会很激动抱头痛哭。但以上幻想通通不是，是庄雅以某种方式搞到了顾南延的手机号并联系他。
　　庄雅当年为了钱再嫁给一个小富商，并且生了一个女孩，不幸的是，女孩出生后不久就被诊断为白血病，大笔大笔的钱花在治病中，女孩依旧没有好转，原本富裕的家庭因为治病逐渐贫困起来。
　　庄雅得知顾行舟发财了，想向顾行舟寻求帮助但是又不敢，于是打亲情牌从顾南延这边下手。
　　她握着他的手，满脸是泪，说，延延，你就当做善事帮帮妈妈，我不能失去小宝。
　　小宝是那个女孩的乳名，顾南延甩开她的手，说，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啊，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失去我？！
　　庄雅千方百计地乞求他借钱给她，顾南延还是妥协了，给她汇了五万，说，别再找我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南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些绝情，当年顾行舟前途未卜，且是典型的“商人重利轻别离”，她放弃顾行舟也有一定的原因，但顾南延怪她为什么不要他，大人的战争为什么要把他卷进来。
　　顾南延瞒了顾行舟。他尝试过把庄雅拉黑，但庄雅似乎摸清了他的生活轨迹，就在路上截住他。
　　面谈的话，既是折磨顾南延，也是折磨庄雅，顾南延不想跟她有过多接触，便要了她的卡号，她要钱他就给，此外没有其他废话。
　　今天，庄雅告诉他说，小宝找到配型的骨髓了，你再给我八万手术费，这是最后一次。
　　她还说，我们见最后一面吧，从此之后，我就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顾南延拒绝了，庄雅很坚持地不断发来信息，最后冒着大雨来学校门口找他，浑身湿透。
　　不管这是苦肉计还是真情流露，顾南延心软了，他告诫自己，没关系的，反正这是最后一面了，他不恨她，她不配。
　　庄雅和她丈夫还有那个女孩都来了，三人齐齐向他鞠躬，千恩万谢。顾南延心中情绪翻涌，唯独没有快意。
　　他很想问庄雅，这个女孩病成这样你都没有放弃她，当初为什么要放开我的手啊。
　　庄雅说，手术后，他们会搬到乡下住。
　　顾南延想，手术后，他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吧？他呢？他的未来会幸福吗？
　　顾南延的情感濒临爆发，他终究没有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
　　顾南延后悔了自己一时心软，也许最初直接告诉顾行舟就好了，就不至于牵扯至今，落得个难受又无处寻安慰的地步。
　　但顾行舟会关心这种事吗？若是重来一次他能做到坐视不理吗？
　　他们在他身后很开心很释然地谈笑，顾南延的脚步踏进地面的积水里，溅出几朵水花，好像心脏摔在玻璃上血液与玻璃渣飞溅。他的脚步落得很重，踩碎了那个女孩喊的甜甜的一声“妈妈”。